2、无解 ...
-
次日，当她从迷糊中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她发了会呆，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红色的鲛绡帐幔，花了点时间才彻底清醒。
昨日的种种在脑海中回放，当记忆定格在宋志幻只是随手拂过，便凭空出现一面水镜，清晰地映出玄天宗弟子离去画面的情景时，她心中一动。
那水镜之术，看着简单，以自己的天资聪慧，是不是也有可能施展？
她将体内那点可怜巴巴、还被封了大半的灵力努力调动起来，模仿着他的样子，郑重其事地朝着前方空气拂了一下水袖。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叶萱之：“……” 一定是姿势不对，或者灵力运转的方式有误。
她不气馁，又接连拂了好几次衣袖，动作从最初的优雅尝试，到后来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可惜，结果依旧令人失望——面前还是那片空荡荡的、弥漫着沉水香气的空气。
最终，她放弃了，垂头丧气自语：“一点都不简单。”
“你在跳舞吗？”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嗓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叶萱之动作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宋志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斜倚着石门。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昨日的肃杀，墨发依旧松松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抹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上扬弧度。
他看了多久了？！
叶萱之的脸瞬间爆红，一种羞窘感席卷全身。她强装镇定，收回还僵在半空的手，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转身走回床榻边，动作极大地躺了下去，并转身背对着他。
“起来吃饭了。”他缓步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篮。
叶萱之裹紧被子，一动不动。
宋志幻将食篮打开，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她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起。
宋志幻一听，轻笑一声，边拿出饭菜边说道：“吃吧，你昨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
叶萱之咬着唇，坚决不动。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她肚子里那不听话的“咕噜咕噜”声，时不时回响着。
宋志幻摆好饭菜，目光落在她倔强的背影上，语气忽然转冷：“看来是不合你口味。那我把厨师杀了，换一个。”
“你疯了吗？”叶萱之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转头怒视着他，“就不能是没胃口，没心情吗？”
她从未见过这般不可理喻、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宋志幻面色如霜，眼神漠然，冷冷说道：“不能。你不吃这些就换人煮。”
叶萱之简直要被他这逻辑气晕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个疯子讲不通道理。便愤愤地起身走向桌子。
眼前白米饭配着绿油油的菜心、油光锃亮的红烧大鸡腿和红烧肉，引得她口水直咽，但在宋志幻面前，她又要强行压下这份馋劲。
宋志幻静静地看着她，彷佛回到悔过崖的时光——那时她因烧了玄天宗放置围猎物品的西殿，被叶延吉罚到悔过崖思过三个月。他去送饭时，常能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许是真的饿了，叶萱之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油渍沾上粉颊也浑然不觉。宋志幻下意识抬手，指尖微动，想为她拭去那点油光。
叶萱之反应过来，马上一个躲闪，含糊不清地斥道：“离我远点！”
宋志幻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眸色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平淡：“慢些吃，不够还有。”
叶萱之白了他一眼，侧过身继续吃着。不一会便风卷残云扫清所有饭菜。吃完才意识到吃相过于失态。
她有些窘迫，但旋即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总归不可浪费。
“饱了吗？”
叶萱之不想理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不合时宜地、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饱嗝“额——”。
声音一出，叶萱之整个人都石化了。
宋志幻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背影和那迅速泛红的耳尖，眼底浮现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
叶萱之对自己的表现恼火至极，只能在心底恶狠狠地盘算：等着吧！待我想出万全之策，定要杀了你！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今天这些糗事了！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近卫宋影略显焦急的声音：
“宫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宋志幻恢复了惯常的冷厉，起身行至门外。
首领宋影立刻躬身迎上前去，低声道：“魔尊，据‘蛛丝使’回报，玄天宗残余弟子正向六大宗门求援。预计不日，他们便会集结力量，前来攻打魔宫！”
“蛛丝使”——宋志幻麾下无孔不入的天罗地网，以蜂为鼻，嗅三十里气味；以地为耳，听数里内声息；更持溯光之镜，窥过往残影。
“不自量力。”宋志幻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自然有蝼蚁来添趣，那就陪他们玩玩。传宋刚、宋明到大殿议事。”
“是！”宋影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宋志幻拂袖，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在他身后沉沉闭合。
叶萱之刚调动灵力运行凝听术，隐约听到两人对话——六大宗门要来了！来为玄天宗报仇雪恨了！
她的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连日来的巨变与压抑，被这缕希望冲淡了些许，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
她压制住心中狂喜，重新打量起这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寝殿”……
这里原是玄天宗的禁地之一，名为“藏星阁”，收藏着宗门最为珍贵的功法秘籍与先贤手札。
只有立下大功或修为突破时，才能进来。从前这里庄严肃穆，充满厚重感，而今，那些顶天立地的檀木书架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书卷的墨香，而是沉水香奢靡又沉闷的气息。原本镶嵌在穹顶、用以引动星辰之力辅助修炼的夜明珠被蒙上了一层红纱，透出的光线变得暧昧而昏暗。
她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这里……原本靠墙的位置，应该放着一排矮几，供弟子们静坐参阅秘籍或手札。
那里……穹顶正下方，原本有一座小小的聚灵阵，阵眼处嵌着一块温润的聚灵石。她曾在此处打坐，感受过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体内的舒畅。
还有那面巨大的、如今被挂上了一幅诡异妖魔争斗壁画的墙壁，原本该是一面“悟道墙”，上面留下了历代先贤顿悟时随手刻下的剑痕、掌印或玄奥符文。她曾在此枯坐三日，试图参透一道剑痕中的意境，最终却只悟到一点皮毛，还被父亲笑骂“贪多嚼不烂”。
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物是人非的刺痛。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但这种无力感很快被一个念头取代——杀了他。
只要他死了，这一切就能结束！
她开始在殿内踱步，脑子飞速运转，构思着各种各样的“弑魔计划”。
下毒！她目光瞄向了那个紫金香炉。沉水香……若是能找到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混入香料之中，他在此处停留时间最长，定然会中招！
但是，先不说她如今身无长物，去哪里找这种高级毒药。
就算有，宋志幻如今魔功深厚，煞气护体，怕是百毒不侵。万一被他察觉，岂不是打草惊蛇。
暗器！
她看向床榻边那座精美的青铜灯架，顶端十分尖锐。若是趁他熟睡……或者，掰断一根发簪？
算了，且不说她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个警惕性极高的魔头而不被发现，就算成功了，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普通的金属恐怕连他的皮肤都刺不破。
到时候被他抓住……
她仿佛已经看到宋志幻捏着她拿着“凶器”的手腕，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她：“你就这点本事？”
阵法！
她毕竟是玄天宗宗主之女，对阵法颇有研究。或许可以尝试用殿内的物品布下一个小型杀阵？
异想天开。这寝殿已是宋志幻的地盘，处处可能留有他的禁制。她在这里动用灵力布阵，跟在他眼皮子底下敲锣打鼓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殿内连个像样的布阵材料都没有，难道用枕头和棉被摆阵吗？怕不是会被他当成是在玩过家家。
美人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萱之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脸颊莫名有些发烫。昨夜那混乱又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行！不会使，一点都不靠谱……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一个个亲手掐灭。越想越觉得沮丧。她一个灵力被封，手无寸铁的“前”仙子，想杀心思缜密的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瘫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近些日子的折腾，精神上的紧绷与身体的倦怠一同袭来。她不知不觉歪倒在床上，裹着那床触感极佳却让她心里膈应的红色锦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