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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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样的绸缎，蛮横地覆盖了玄天宗白玉石柱上的每一道剑痕。
正殿之上，两侧站着身着统一黑袍的魔修，他们手持森然刀剑，面无表情地钉在原地。
宋志幻身着金线镶边的玄色衣袍，外罩一件猩红大氅，正俯视着脚下绵延的山峦。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殿外寒风卷得贴在冷白的颈侧。
他生得极具侵略性，偏又带着几分矛盾的柔媚，那双凤眸——眼裂纤长，眼尾斜飞，下方一道细疤如丝，那瞳仁沉得化不开，抬眼时，只剩俯瞰蝼蚁的漠然与深不见底的戾气。
他回来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而是踏着无数尸骨登顶的魔道至尊。
“宫主，吉时已到。”身旁的护法低声提醒。
宋志幻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被红绸点缀的汉白玉台阶。一个身影正缓缓而来。
叶萱之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处展翅欲飞，一张素白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美丽，却无生机。
一日前，玄天宗还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她亦是高不可攀的宗主之女。一日后，宗门已成历史，她即将成为仇敌之妻。
叶萱之行至宋志幻对面，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侧头避开。
宋志幻的手悬在半空，唇角弯起，轻蔑一笑，旋即转身，面向大殿。
红烛高燃，却照不亮殿内的阴森。原本供奉玄天宗历代祖师的牌位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宋志幻剿灭宗门时用的各式各样的刑具——绞架、烙铁、透骨钉，深褐色的血迹尚未干透，腥味扑面。
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一根透骨钉上——钉尾勾着一缕熟悉的、被血浸透的剑穗，那是师弟叶清河十四岁生辰时她亲手编的。
“拜堂——”司仪高喊。
“一拜天地——”
宋志幻躬身行礼，叶萱之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萱之，”宋志幻直起身，目光直视前方，轻声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是的，约定——她成为他的妻子，而他放过残余的玄天宗子弟。
剧烈的挣扎在她眼底翻涌，腰终究还是缓缓弯下。
“二拜高堂——”
高堂位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挂着一幅新绘的画像。
画中是年幼的宋志幻，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左手握一株叶边有刺、开着细小百花的药草——那是他第一次享受到报仇的快感，他将堂哥毒哑毒傻；右手持一短刃——那双他第一次为了食物，刺向比他高壮的乞丐。
自此他明白，只要够狠，这世间万物皆可掠夺。食物、钱财、权力、功法，乃至……这众人眼中，他倾慕都是痴心妄想的女人。
“夫妻对拜——”司仪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宋志幻面向叶萱之，微微躬身。叶萱之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弯下了腰。
礼成刹那，天旋地转。
宋志幻将她横抱起，径直走向玄天宗的禁地——曾经秘籍收藏秘境，如今已被他改造成了奢华寝殿。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与外界肃杀氛围截然不同的景象：鲛绡帐幔低垂，沉香在紫金炉中袅袅升起。处处精致，却沉闷得令人窒息——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那扇以玄铁铸造的石门。
一座华美的牢笼。
宋志幻将她轻放在铺满红色锦被的床榻中。
“你会信守承诺，放他们一条生路，是不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宋志幻抬手，一面水镜在空中浮现。镜中显现出玄天宗山门的景象，几名幸存的玄天宗弟子正匆匆离去。
看着师兄弟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叶萱之心弦稍缓。
宋志幻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眼里凝着一层薄冰。然而，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漠之下，却有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炽热在燃烧。
“看完了吗？”他问。
叶萱之并未回应。
他拂去水镜，行至床榻边坐下，抬起她的下巴。
长睫之下，她的眼眸中交织着倔强、恐惧与痛楚。
他俯身靠近，她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她看着那被烛光分割的侧脸——一半凤眸映烛的俊美，一半深不见底的阴沉。
当两人鼻眼间只剩一尺，叶萱之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头偏向一旁。
他轻易制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炙热的呼吸喷拂过耳畔。
“看着我。”宋志幻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他伸手，轻轻将她侧过的脸转向自己。一吻落下，并非预想中的粗暴，唇瓣温热柔软，隐含着细微的战栗。
“我这一生，”他在她耳边低语，“第一个对我好的，便是你。”
她想起初入玄天宗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想起他因师兄们的排挤戏弄而紧抿的双唇，想起狩猎场上他为救她而射出的那一箭，想起他被逐出宗门时决绝的背影……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他的吻变得更加温柔，辗转于她的唇瓣，时而轻吮，时而舔舐。一只手游移到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嫁衣上精致的绣纹，那动作中竟带着几分她从未想象过的怜惜。嫁衣在挣扎间松散，露出纤细的锁骨。
当他的吻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颈间时，她发出了一声呜咽。那声音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抗拒，只剩下迷茫和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的身体开始背叛她的意志，在他的抚触下渐渐柔软。
她的记忆又闪回十五岁那年的宗门大比后，她不小心撞见刚夺得头筹的宋志幻在寒潭边冲洗伤口。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背脊滚落，他回头看见她那一刻，她心如擂鼓，落荒而逃。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叶萱之悲哀地发现，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伤害，她的身体依然记得年少时那份隐秘的悸动。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既是毁了她一切的仇人，也是她青春岁月里第一个让她心动的少年。
她在不自知中回应他的吻。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宋志幻浑身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烛火摇曳，将两道纠缠的身影投映在墙上，扭曲，变形。
……
当一切归于沉寂后，叶萱之背对着宋志幻蜷缩在床内侧，拉过锦被裹住赤裸的身体。一阵强烈的羞耻感自我厌恶席卷了她——她竟然在仇人身下获得欢愉。
她拭去泪水，指尖攥得泛白，心中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无妨！今日欢愉不过是镜花水月，宗门覆灭的血海深仇在前，纵使我武功远不及他，身无寸铁，可我也一定要想办法取他性命！
窗外，玄天宗的雪依旧在下，覆盖了满地的红绸，也覆盖了昨日淋漓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