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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贪恋 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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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
书房里的红木家具泛着冷硬的光,肖东呈坐在主位上,指尖叩着桌面,声响一下下砸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联姻的事板上钉钉,陈家那边已经在筹备订婚宴。”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肖放,目光锐利如刀,“我不管你之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牵扯,现在立刻收收你的性子!”
肖放垂着眼,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陈家是什么存在?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肖东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订婚宴结束前,不准再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不准出任何差错!毁了肖家的前程,你担待得起吗?”
肖放攥紧拳,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你不要忘了,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骆羡之!又是骆羡之!
肖放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抬眼看向肖东呈,眼里满是不甘与隐忍。
他的父亲到了现在还想着让那个野种认祖归宗!
“陈家的联姻,是你最后的机会。”肖东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满是警告,“你爷爷现在年纪大了,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不介意让骆羡之取代你的位置!”
最后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肖放的心口。
原来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都比不过那个小三的儿子。
肖放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总是争吵。他缩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听着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听着父亲冷硬的反驳,那些冰冷的话语狠狠砸向他,砸得他心口发疼。
他见过母亲背对着他抹眼泪的样子,也见过父亲深夜独自坐在书房抽烟的背影。他们是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模范夫妻,是肖家撑门面的完美搭档,却唯独不是彼此的爱人。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藏在抽屉深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靥明媚,眉眼间带着股张扬的艳色,确实美得不可方物。那时他还小,偶然翻到照片时,只觉得这个阿姨比母亲好看太多。
后来他才懂,母亲那样温婉自持的人,怎么敌得过这般鲜活炽热的存在?难怪母亲总是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难怪那些年的争吵里,她的声音总是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沉默的眼泪。
即便是那个女人死了也没能改变父亲对母亲的态度。
不知道是谁说过,比白月光更有杀伤力的就是死去的白月光。
肖东呈大概就是这样才对骆婉清念念不忘,丝毫不顾青梅竹马长大的妻子,更是对肖放冷眼相待。
——
肖放正弯腰换鞋,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母亲向梅站在客厅的暖光里,鬓角的碎发被灯光染成浅金色,眼底满是疼惜,“小放,不用管你爸,你放心,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走上前,伸手想碰他的脸颊,又怕惹他烦似的收了回去,声音压低了些:“你舅舅和外公也不会同意的,那个野种休想登堂入室,肖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
肖放垂着眼,看着鞋面倒映的光影,喉结滚了滚。他知道母亲说的“野种”是谁,也知道母亲这些年的执念。可不知怎的,此刻听见这些话,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沉甸甸的,闷得慌。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向爸证明我自己,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母亲原本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向梅,像寒冬里的梅花一样高傲。她的骨子里就带着矜贵与体面,哪怕和肖东呈争吵到红了眼,也绝不会失掉大家闺秀的仪态。当年得知肖东呈有了外遇时,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撒泼,只是默默地擦掉眼泪,收起了肖东呈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梅花玉镯。用最沉默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底线。
向梅知道曾经的相濡以沫最终还是比不过那一眼万年的热烈与鲜活。
当初她和肖东呈也曾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所以双方父母才会在他们成年的时候就定下了婚约。可那些细水长流的安稳,在骆婉清明艳张扬的笑容里却成了一个笑话。她守着肖家主母的体面,守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婚姻,却始终没能守住一个人的心。
后来向梅总是望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那是当年肖东呈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冰凉的触感漫过掌心,也漫过了心底的最后一点余温。
后来骆婉清不在了,她依旧是肖家风光无限的女主人,将家室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永远是端庄温婉的模样。可肖放总记得,无数个深夜,母亲都会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花园的梅树下,沉默地捻着一枝枯梅,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那个女人毁了他的家,现在她的儿子还要来抢原本就属于他的继承权。
他必须要所有人都知道肖家只有一个继承人,那就是他肖放!
——
没了肖放冷冰冰的无视,薛谨难得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他不会再盯着手机,不用再等一条不会来的消息,也不用再在深夜里猜测他喜怒无常的心思。往常他总是会因为肖放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患得患失一整天,生怕他说一句分手。
薛谨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以前的老电影。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心里确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摆脱掉那些沉甸甸的执念,日子可以这么轻松。
肖放推开公寓门,那双幼稚的情侣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玄关。往常这个时候薛谨一定会跑过来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而客厅的茶几上也会放好他泡好的温茶。
但是肖放只看见薛谨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小狗抱枕。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他的睡颜,眼睫垂着,像是睡着了。茶几上摆着个空了的水杯,旁边散落着几片薯片碎屑,是薛谨喜欢吃的零食。
肖放的脚步顿在玄关,却没有开灯的勇气。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在滴答作响,衬得他心跳声格外的清晰。
他不想放弃薛谨,也不想放弃肖家的继承权。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当他开口说“我要结婚了”的那一瞬间,薛谨垂着的眼睫会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抬起头,不会质问,只会红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平静地说:“哦,那恭喜你。”
就像从前无数次被他冷落、被他无视那样,把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最后默默离去。
肖放站在原地僵了许久,那句“我要结婚了”却始终说不出口,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薛谨微蹙的眉头上,心口止不住地疼。
夜风从落地窗的缝隙中吹进房间,有点冷。
肖放转身从卧室里拿了件毛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盖在薛谨身上。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薛谨的手背,一片冰凉。肖放的动作顿住,喉结滚了滚,附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