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月光狐九

6、规矩 阳光温

　　阳光温暖的映射进了卧室，细嗅还有淡淡的花香，干净又柔和。薛谨顺着花香望去，才发现窗台上摆着薰衣草。
　　他没想到看起来，骆羡之那样的人居然会养花。
　　薛谨的脚步顿在楼梯口，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骆羡之的身影。
　　正失神，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紧接着，骆羡之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带着点笑意：“醒了？”
　　他循声望去，就见骆羡之从厨房探出头，身上套着件素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鼻尖还沾着点薄汗。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他发顶落了层柔和的光晕，衬得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愈发温柔。
　　薛谨很讶异，他原以为像骆羡之这样的高岭之花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仍然记得肖放第一次尝他做的饭时那张敷衍又带着嫌弃的眼神，明明是他特意从网上学来的教程，做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完美无误后才端给肖放。
　　可肖放却说：“有阿姨做饭就行了，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面快煮好了，”骆羡之冲他扬了扬下巴，“先去坐会儿，马上就能吃。”
　　薛谨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回厨房的背影，听着里头传来的切菜声，心口那片被寒意浸透的地方，忽然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青菜面上了桌，上面还放了一颗溏心蛋，没有葱。
　　骆羡之的那一碗却放着葱花。
　　哦，原来骆羡之吃面条喜欢放葱花啊，他就不喜欢。葱姜蒜他都不喜欢吃，可小时候妈妈做饭总是喜欢放，说是能提香。他只好自己先把葱姜蒜挑出来再吃菜。
　　后来妈妈去世，薛谨就学会了做自己喜欢的菜。直到遇见了肖放，学会了做别人喜欢吃的菜。
　　“尝尝。”
　　薛谨尝了一口骆羡之做的面条，淡淡的葱香味在舌尖散开，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不像话。他没说话，只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眶却微微发烫。
　　“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挺好吃的。”薛谨的语气微微带着颤音。
　　骆羡之坐在对面，手肘撑着餐桌，看着着他垂着眼睫的模样，没催也没问，只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添了勺辣椒油，声音放得很轻：“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眼角的余光瞥见骆羡之还望着他，薛谨立刻迅速避开，不敢与他对视。
　　那样的眼光太过炽热，不该属于他。
　　——
　　陈宥霜坐在肖放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银勺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咖啡的苦味在陈宥霜的口中蔓延开来，可她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抬眼看向对面同样面色沉郁的男人，红唇轻启：“我想你也知道了，肖家想要跟我陈家联姻。”
　　陈宥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肖放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骨节泛白，眼底没什么温度，只淡淡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联姻可以。”陈宥霜停下搅拌的动作，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隐隐透露出几分精明，“但我有条件。”
　　陈宥霜顿了顿，目光扫过肖放紧绷的下颌线：“我们只会是合作关系，对外可以和你扮演恩爱夫妻，对内互不干涉私生活。你别指望我会真的对你上心，我也不会管你在外面有什么人。”
　　肖放这才抬眼，轻蔑地勾起唇角：“巧了，我也这么想的。”
　　“不过呢……”陈宥霜拉长了语调，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是把你的人藏好了。毕竟若是在婚前就爆出了我的未婚夫有什么金丝雀，传出去的话，肖陈两家的面子上都挂不住，这生意嘛也不好谈。”
　　陈宥霜微微歪头，食指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你说呢，肖总？”
　　肖放握着杯子的手猛然攥紧，眼底的寒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陈宥霜那猴子那个精致却疏离冷漠的脸，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看来，她已经知道薛谨的存在了。也对，堂堂陈家的大小姐，想要调查什么调查不出来呢？
　　陈宥霜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她晃了晃咖啡杯，黑褐色的咖啡在杯壁划出浅浅的弧线。
　　“肖总也不要觉得我是在威胁你。我对你藏起来的那只金丝雀，半分兴趣都没有。你呢最好是藏好了。”陈宥霜指尖轻点桌面，“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很忙，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扮演什么抓小三的恶毒正妻。”
　　陈宥霜放下杯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居高临下地睨着肖放：“只要别坏了规矩，大家相安无事。”
　　肖放看着陈宥霜转身离去的背影，双手握拳，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联姻的规则说得再清楚不过，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有了陈家的助力，他就不用担心肖东呈有一天会把他拉下继承人的位子。可陈宥霜那句“藏起来的金丝雀”却像根细针，一下下地扎在他的心口。
　　肖放猛地灌下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涩和冰凉漫过舌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薛谨的脸。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想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昨晚在手机里和薛谨冷漠的电话回复还在耳边回响，烦躁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攥着手机的手也越收越紧。
　　陈宥霜走出咖啡厅，飞快地敲完消息，按下发送键时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她收起手机，抬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股甜腻的草莓香气扑鼻而来。
　　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女人，窝在座椅上，腮帮子鼓鼓的，正吃着草莓蛋糕，粉红色的奶油还沾在了唇角。见陈宥霜上了车，黏黏糊糊地问道：“姐姐你嗦完了惹？”
　　陈宥霜坐进驾驶座，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无奈又纵容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吃完了在说话。”
　　女人乖乖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歪头看她：“那联姻的事情谈妥了吗？”
　　“当然。”陈宥霜发动车子，“不过某人要是敢不包个大红包，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好看。”
　　女人眨眨眼，好奇追问：“谁啊？”
　　陈宥霜笑而不语，只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将咖啡厅的玻璃门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