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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子 ...

  •   昏黄的光晕圈住酒杯,把杯底的冰块照得透亮。
      “上次那姑娘后来没再约你?我看她看你那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李旭拍拍孙博阳的肩膀调侃。
      旁边的赵良也跟着起哄,从卡座里探过身来:“我上周才离谱,我公司那个新来的助理,散场直接说要送我回家,要不是我家那位,我还真答应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只有肖放握着冰威士忌的酒杯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目光总往桌角的手机瞥。
      屏幕还暗着,和一小时前没两样。
      “说起来,”李旭忽然顿了顿,握着酒的手停在半空,“上次咱们一起吃饭那谁,薛谨是吧?跟他一块儿可太没劲了。”
      赵良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全程端着,问一句答一句,连玩笑都接不住,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肖放的喉结动了动,没否认,只是仰头灌了口酒,威士忌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烦躁。
      他不是没和薛谨吵过架,但即便是吵架,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回电话不回消息。
      像是人间蒸发。
      肖放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昨晚发的信息仍然石沉大海,试着拨的电话,也只是响到自动挂断。他想起薛谨上次说话时垂着眼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好像有话要说,却始终一言不发。
      “你发什么呆呢?”李旭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是不是也觉得薛谨特放不开?”
      肖放收回目光,把空了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闷:“不知道。”
      其实他压根没在听朋友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薛谨,连指尖都跟着发紧。
      “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就跟在你后面吧?像个狗皮膏药,撵都撵不走。”
      孙博阳想起上学的时候,肖放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在他的记忆中,肖放除了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么亲密。
      当然后来有一天他问过肖放:“薛谨在你眼里算什么?”
      肖放没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灌酒。
      孙博阳家里姐妹众多,在感情方面也就比较细腻,他总觉得肖放和薛谨之间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
      阳光漫进画室,在画纸上晕染出一片金色。薛谨静静坐着,握着笔的手轻缓扫过纸面,晕开一片浅淡的天蓝,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颜料。
      “老师老师!”眠眠一颠一颠地跑过木地板,带着一身细碎的铅笔灰,顺势趴在薛谨膝头,仰着的小脸上还蹭着乌黑的铅笔印。
      “我舅舅超——级帅的!是不是呀?”眠眠攥着薛谨的衣角,眼睛亮得闪着星光,“我妈咪说我长得和舅舅很像,薛老师是不是呀?”
      薛谨停下笔,侧头笑看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把细碎的灰也一并拭去:“当然啦!眠眠是最漂亮的小公主啊。”
      眠眠立刻站直,小手扒着他的胳膊,凑近了认真问:“薛老师也是漂亮的公主哦!那公主要不要和我舅舅结婚呀?我舅舅是最帅的王子哦!”
      薛谨握着画笔的手一顿,睫毛轻颤了颤,眼底漫上细碎的惊讶,随即又蔓延了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只当是眠眠的孩子话,没应声。
      眠眠不放弃,摇了摇薛谨的胳膊,肆意地撒着娇:“老师,要嘛要嘛!我妈咪说长得好看就要结婚的。”
      “你妈咪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妈咪还说帅哥都是内部消化的,老师,什么叫做内部消化啊?”
      薛谨有些诧异,正常父母会和五六岁的小朋友说这些吗?
      “额……”
      “骆雨眠!”
      “舅舅!”
      眠眠扑进骆羡之的怀里,仰着小脸,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舅舅我告诉你吖,我刚才帮你跟老师求婚了哦!”
      话音刚落,骆羡之抬眼,目光越过孩子毛茸茸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薛谨身上。薛谨正端着画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骆羡之没说话,只是浅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眠眠的后背,目光在薛谨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薛谨却觉得那道目光灼热,烫得他手心都有些发紧。他连忙放下画笔,干咳了一声:“眠眠,不许乱说呀,老师和你舅舅只是朋友啊。”
      眠眠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下巴反驳:“可是我妈咪说,童话故事里王子就是要和公主在一起的啊?我舅舅是最帅的王子,薛老师是比眠眠还要漂亮的公主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这话一出,薛谨的脸更红了,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巴:“这个……不能这么说啊……”
      他偷偷抬眼瞄了骆羡之一眼,对方正垂着眸,耐心地听着孩子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倒完全没有觉得被冒犯的样子,这让薛谨心里的那点窘迫,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
      肖放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车钥匙没拔,引擎却熄了好一会儿。
      这几天,他的通讯录翻到薛谨的名字不下十次,输入框删删改改满是零碎的字,最终还是按了退出,连让助理查他行踪的消息,都在发送前一秒撤回。他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在薛谨眼里会转变为对他的关心。
      直到孙博阳的电话打进来,提了句“薛谨在教我小妹画画呢,这小屁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盼着上课。哪像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只想着逃课。”
      肖放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出了门。车子停在培训班斜对面的树荫里,他拉低了车窗,目光却不受控地往门口瞟,却又假装在看路边的公交车站,余光却把那扇大门扫了一遍又一遍。心脏跳得有点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过是来接薛谨下课,怎么搞得跟偷窥似的。
      肖放的视线在看见薛谨的那一瞬猛地顿住。
      薛谨走出来,米色的针织衫衬得他肩背线条很软,手里还拎着个画夹。他没看别处,只笑着侧头听旁边人说话,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而站在他身侧的,是骆羡之。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骆羡之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正扯着薛谨的衣角晃,薛谨便弯下腰摸摸她的头,笑意更深了些,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温柔。骆羡之低头看他时,目光也沉,似乎还带着一丝暧昧。
      那瞬间,肖放觉得喉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方才那点莫名的紧张,忽然就变了味,顺着血管蔓延开。
      他盯着薛谨眼里的笑,那笑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骆羡之,对着那个被抱着的小女孩,却唯独没有他的份。
      明明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凭什么?他凭什么对别人这么笑?
      指节不知不觉攥紧,方向盘被捏出几道手指印,肖放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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