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星月静栖

5、【五】青山蝉鸣与心事褶皱 ！！小刀预

　　！！小刀预警！！

　　七月的风裹着暑气，在青川镇的街巷里漫溢。周一清晨的阳光已带着灼人的温度，谢煜走进教室时，额角沁出的薄汗正沿着鬓角往下滑，他习惯性地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桌面，就看见抽屉里躺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瓶盖被细心地拧松过，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正蜿蜒成细小的水流，在桌肚里积成浅浅一滩。

　　“早啊谢煜！”斜后方的江云舟探着脑袋，校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我早上特意绕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的，冰镇的橘子味，你试试？”他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牛奶渍，像只刚偷喝了奶的小猫，眼神亮晶晶地等着回应。

　　谢煜拿起汽水，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传到掌心，驱散了几分燥热。他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夏日特有的清爽。“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目光掠过江云舟嘴角的奶渍时，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手，将汽水放在桌角。

　　江云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道谢，注意力全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你怎么不把头发撩起来啊？都快遮住眼睛了。”说着，他伸手就想帮谢煜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要碰到发丝，就见谢煜微微偏了偏头，动作不算明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江云舟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淡了几分。他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故作轻松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头发太长了，挡眼睛影响看黑板。”

　　谢煜没接话，翻开数学课本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不是故意要躲开，只是江云舟的触碰太暖，暖得让他心慌——就像上周在青川河边，两人说要陪着对方时，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就像坐在自行车后座，鼻尖萦绕着的皂角香，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可这些陌生的情绪让他不安，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筑起围墙，江云舟的热情像一束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紧闭的世界，让他无所适从。

　　整个上午的课，谢煜都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江云舟的身影——有时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轻传来；有时在偷偷吃零食，薯片的脆响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有时会忽然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像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谢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想跟江云舟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直到午休时，江云舟拿着两个三明治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谢煜：“我妈早上做的，鸡蛋鸡柳的，你尝尝。”

　　谢煜接过三明治，包装纸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你妈妈……经常给你做早餐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他的父母常年在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更别说这样温热的早餐了。

　　“是啊，”江云舟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嘴角沾了点沙拉酱，“我妈总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每天都早起给我做早餐。不过她也挺唠叨的，天天催我学习，说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就没出息。”他说起妈妈时，语气里带着点抱怨，眼神里却满是依赖。

　　谢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每次打电话回来，除了问他成绩，就是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他忽然觉得，江云舟其实很幸福，有父母的陪伴和唠叨，而自己就像一株无人浇灌的野草，在角落里独自生长。

　　“你怎么了？”江云舟看出他情绪不对，放下三明治，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三明治不好吃？”

　　“不是。”谢煜摇摇头，把三明治放在桌角，“我不饿。”

　　江云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有点着急：“怎么会不饿呢？早上你就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谢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拿起校服外套，“我出去走走。”

　　看着谢煜决绝的背影，江云舟心里委屈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热情地凑上去，却被一次次推开。他拿起桌角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下午的课，两人都没有说话。放学时，江云舟收拾好书包，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谢煜身边，小声说：“周末，我们不是说好去爬山吗？你……还去吗？”

　　谢煜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江云舟，少年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他心里软了一下，轻声说：“去。”

　　听到他的回答，江云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委屈也消散了大半。“那早上八点，我还是在学校门口等你，好不好？”

　　“嗯。”谢煜点点头，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川镇就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江云舟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门口时，谢煜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老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早啊谢煜！”江云舟停在他面前，笑着递给他一瓶温水，“我妈说爬山要多喝热水，不能喝冰水，对肠胃不好。”

　　谢煜接过温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心里暖暖的。“谢谢。”他轻声说，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

　　江云舟看着他，心里的委屈也彻底消失了。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我们早点去，山上的空气好，还能看到日出呢。”

　　谢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抓住车座边缘，而是轻轻抓住了江云舟的衣角。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烫。

　　江云舟感觉到他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脚下一蹬，自行车缓缓向前驶去。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凉爽。江云舟一边骑车一边哼着歌，声音轻快而愉悦。谢煜坐在后座，听着他的歌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宁。

　　自行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青山脚下。青山不算高，但山势陡峭，山路也崎岖不平。江云舟停好自行车，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登山杖，递给谢煜一个：“拿着，爬山的时候用这个，能省点力气。”

　　谢煜接过登山杖，跟着江云舟往山上走。山路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鸟儿的啼叫声，整个山林充满了生机。

　　江云舟走在前面，时不时会回头看看谢煜，担心他跟不上。“谢煜，你还行吗？不行的话我们就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谢煜摇摇头，加快了脚步。他虽然平时不爱运动，但体力还不错，跟在江云舟后面，并不觉得吃力。

　　两人一路往上走，江云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问谢煜是什么品种，一会儿又停下来观察树上的小鸟，一会儿还会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到山谷里，听着石子落地的声音哈哈大笑。

　　谢煜跟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觉得江云舟就像一个小太阳，走到哪里，就把光明和温暖带到哪里。和江云舟在一起，他总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轻松。

　　爬到半山腰时，两人都有些累了。江云舟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拉着谢煜坐下来休息。他从背包里拿出零食和水，递给谢煜：“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吧，还有一半的路呢。”

　　谢煜接过零食，是他喜欢吃的巧克力。他抬头看向江云舟，少年正拿着一根火腿肠，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油渍。谢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油渍。

　　江云舟愣住了，他看着谢煜的手，又抬头看向谢煜的眼睛。谢煜的眼神很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里面映着他的身影。江云舟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脸颊也变得通红。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吃火腿肠，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煜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他收回手，拿起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觉得格外美味。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两人继续往上爬。越往上走，山路越陡峭，风景也越美。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青川镇尽收眼底，青石板路像一条蜿蜒的丝带，青川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哇，这里的风景也太好看了吧！”江云舟兴奋地大叫起来，他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顶的风，“谢煜，你快过来看！”

　　谢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景色确实很美，可他的注意力却全在江云舟身上。江云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耀眼。

　　谢煜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江云舟，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好像……喜欢上江云舟了。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不安，他不知道江云舟对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说出口。

　　江云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笑着问：“谢煜，你在看什么呢？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谢煜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轻声说：“嗯，很好看。”

　　江云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有空，就经常来这里好不好？我觉得这里的风景，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好。”谢煜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向江云舟，鼓起勇气说：“江云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云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江云舟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妈。”

　　“云舟，你在哪里呢？”电话里传来江妈妈严厉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在家复习功课吗？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妈，我……”江云舟想解释，却被江妈妈打断了。

　　“你什么你？天天就知道玩，一点都不把学习放在心上！你看看你上次的考试成绩，都快掉到班级倒数了！再这样下去，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江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江云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都说了多少个下次了？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回家，要是敢在外面多待一分钟，你就别想再出门了！”江妈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云舟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着，他也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妈妈为什么像今天这样。他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煜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安慰江云舟，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起江云舟之前说过，他妈妈总是催他学习，给他很大的压力。他忽然觉得，江云舟其实也很不容易，看似开朗乐观的外表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和压力。

　　“对不起。”江云舟忽然转过身，看向谢煜，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下次再来看风景吧，我现在必须回家了。”

　　“嗯。”谢煜点点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江云舟的情绪很低落，头也不抬地往前走，时不时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谢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担忧。

　　走到山脚下，江云舟骑上自行车，对谢煜说：“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小心点。”

　　“江云舟，”谢煜叫住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江云舟，“这个给你。”

　　江云舟接过来，是一个木雕的小太阳，雕刻得很精致，阳光的光芒栩栩如生。“这是……”

　　“我昨天晚上雕的。”谢煜轻声说，“我觉得它很像你，像小太阳一样，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快乐。希望它能让你开心一点。”

　　江云舟看着手里的木雕小太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抬起头，看向谢煜，哽咽着说：“谢谢你，谢煜。”

　　“不用谢。”谢煜摇摇头，“快回家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江云舟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转身离开。他一边骑车，一边看着手里的木雕小太阳，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他觉得，谢煜就像这木雕小太阳一样，在他最委屈、最难过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和力量。

　　谢煜站在原地，看着江云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他不知道，这一次分别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他拿出手机，想给江云舟发一条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还是收起了手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谢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乱乱的。他想起今天在山顶上，自己差点就对江云舟表白了，幸好被江妈妈的电话打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遗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江云舟。

　　“谢煜，我到家了。谢谢你的木雕小太阳，我很喜欢。我妈妈刚才跟我道歉了，她说她不该对我那么凶。其实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会好好努力学习的，等我考上好大学，我们就一起去看更多更美的风景，好不好？”

　　谢煜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拿起手机，回复道：“好，我等你。”

　　发送完短信，谢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对江云舟的感情，已经无法再隐藏了。他期待着，等他们都考上大学，等他们都足够成熟，他能勇敢地向江云舟表白，告诉他，他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温柔而浪漫。谢煜的心里，也充满了温暖和期待。他知道，这个盛夏，因为江云舟的出现，已经变得格外美好。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