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星月静栖

4、【四】古镇木雕与河风絮语 ！！小刀预

　　！！小刀预警！！

　　周六的清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川镇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谢煜背着简单的帆布包，提前十分钟来到学校门口，巷口的老槐树已经开始飘落细碎的槐絮，像一场温柔的小雪。他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心里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期待。

　　“谢煜！这里！”

　　江云舟的声音穿透晨雾传来。谢煜抬头，看见少年骑着一辆浅蓝色的自行车，校服外套搭在车把上，白色短袖被风掀起一角，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像撞碎了晨光的小太阳。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早啊。”江云舟停在他面前，稳稳地撑住车把，“我妈早上给我塞了好多零食，还有两瓶冰水，等会儿路上吃。”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带你去古镇，骑车比走路快，还能吹吹风。”

　　谢煜愣了一下，看着自行车后座，有些犹豫。他很少坐别人的车，更别说这样近距离地靠近一个人。

　　“放心，我骑车技术超好！”江云舟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胸脯保证，“以前在老家，我天天骑车上学，从来没摔过。而且这条路我昨天特意查过了，车很少，很安全。”

　　谢煜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车座边缘，指尖碰到微凉的金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坐稳啦！出发！”江云舟脚下一蹬，自行车缓缓向前驶去。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凉爽。谢煜微微低着头，能闻到江云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很干净。自行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偶尔会遇到凹凸不平的地方，轻微的颠簸让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肩膀不小心碰到江云舟的后背，温热的触感传来，他赶紧挺直身体，脸颊有点发烫。

　　江云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局促，一边骑车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话：“我昨天晚上查了青川古镇的资料，说那里有很多明清时期的老房子，还有特别有名的木雕手艺，是不是真的？”

　　“嗯。”谢煜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古镇中心有个木雕馆，还有几家老作坊，我祖父以前也在那里做过木雕。”

　　“真的？”江云舟眼睛一亮，骑车的速度都慢了些，“那你会不会木雕啊？能不能教我？”

　　谢煜摇摇头：“我只会一点基础，祖父去世后，就没再碰过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祖父是青川镇有名的木雕艺人，小时候他总在作坊里看祖父雕刻，那些冰冷的木头在祖父手里渐渐变成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是他童年最温暖的回忆。可祖父走后，那间充满木屑香的作坊就关了，他也再也没碰过刻刀。

　　江云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没关系，等会儿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祖父以前的作品呢。”

　　自行车穿过几条安静的街巷，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能看到不少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或是在巷口的小摊上买早点，空气中弥漫着豆浆、油条和麦芽糖的甜香，充满了烟火气。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停在了古镇入口。青川古镇的入口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桥上爬满了青藤，桥下是缓缓流淌的青川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桥的两边挂着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古色古香。

　　“哇，这里也太好看了吧！”江云舟推着自行车，眼睛里满是惊叹，“比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还美。”

　　谢煜看着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吧，我带你进去逛逛。”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进古镇，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明清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有些窗户上还挂着晒干的腊肉和辣椒，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街道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偶尔有游客走过，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江云舟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拍照，镜头里有古老的建筑、墙角的野花、晒太阳的猫咪，还有偶尔路过的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他拍得很认真，时不时会让谢煜站在某个角落，帮他拍几张照片。

　　“你笑一笑嘛，”江云舟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表情淡淡的谢煜，“这么好看的风景，配上你的脸，笑一笑肯定更好看。”

　　谢煜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躲开镜头，却被江云舟拉住了手腕：“别躲呀，就笑一下，就一下。”

　　他看着江云舟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像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清冷的眉眼。江云舟赶紧按下快门，把这一瞬间定格下来。

　　“太好看了！”江云舟看着照片，笑得一脸满足，“谢煜，你以后要多笑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谢煜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过头，假装看旁边的木雕摊位，脸颊却烫得厉害。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暖的。

　　两人走到一家老木雕作坊门口，作坊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手里拿着刻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块木头。木头的形状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江云舟停下脚步，轻声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们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和善地笑了笑：“进来吧，随便看。”

　　两人走进作坊，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雕作品，有花鸟鱼虫、人物肖像，还有一些小巧玲珑的摆件，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灵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屑香，混合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让谢煜想起了祖父的作坊。

　　“这些都是您做的吗？”江云舟忍不住问，眼神里满是敬佩。

　　“是啊，做了一辈子了。”老人笑着说，手里的刻刀还在不停地忙碌着，“你们是学生吧？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转校生，想来看看青川的木雕，”江云舟指了指谢煜，“他是本地的，带我来的，他祖父以前也是做木雕的。”

　　老人看向谢煜，眼睛亮了起来：“你祖父是谁啊？青川做木雕的老人，我大多都认识。”

　　“我祖父叫谢明山。”谢煜轻声说。

　　“谢明山？”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认识认识，他可是咱们青川最有名的木雕艺人，手艺好，人品也好。可惜啊，走得太早了。”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他以前雕的《松鹤延年》，可是得过奖的，可惜后来不知道被谁买走了。”

　　谢煜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记得那件《松鹤延年》，是祖父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雕成的，松枝苍劲，仙鹤灵动，是祖父最满意的作品。祖父去世后，那件作品就被父亲卖掉了，说是用来偿还债务。

　　“您这里有我祖父的作品吗？”谢煜忍不住问。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你祖父的作品很少流出，大多都被人收藏了。不过，我这里有一张他以前雕刻时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老人放下刻刀，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一个旧相册。他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就是你祖父，那时候他还年轻，正在雕一件龙形摆件。”

　　谢煜凑过去，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祖父依然清晰。祖父穿着蓝色的土布褂子，坐在作坊里，手里拿着刻刀，眼神专注而温柔。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几件半成品的木雕，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小时候的他，正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祖父雕刻。

　　谢煜的眼眶有些发热，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清晰地看到祖父的样子了，那些尘封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江云舟看出了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没事吧？”

　　谢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没事，谢谢爷爷。”

　　“不客气。”老人笑着说，“你们年轻人，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学这门手艺了，能有人还记得你祖父，他也会很高兴的。”

　　两人又在作坊里逛了一会儿，江云舟买了一个小小的木雕兔子摆件，说是要送给谢煜。“这个兔子跟你有点像，”江云舟把摆件递给他，“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很可爱。”

　　谢煜接过摆件，兔子雕刻得小巧玲珑，眼神温顺，确实有几分像他。他把摆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轻声说：“谢谢。”

　　离开木雕作坊，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摊位渐渐多了起来，有卖麦芽糖的、卖手工饰品的、还有卖当地特色小吃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江云舟被一个麦芽糖摊位吸引住了，摊位上摆着金黄色的麦芽糖，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老板，来两份麦芽糖！”江云舟拉着谢煜走过去，兴奋地说。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笑着答应着，用小锤子把麦芽糖敲成小块，装进两个纸袋里。“刚做的，还热乎着呢，你们尝尝。”

　　江云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麦芽香，黏而不腻。“好吃！”他眼睛亮了起来，递给谢煜一块，“你快尝尝，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特别甜。”

　　谢煜接过麦芽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童年的回忆。小时候，祖父经常会买麦芽糖给他吃，每次他都会吃得满脸都是，祖父就会笑着用手帕帮他擦干净。

　　“好吃吗？”江云舟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嗯。”谢煜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甜。”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着麦芽糖，甜腻的味道让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江云舟一路都在说话，讲他对古镇的喜欢，讲他以后想在这里拍一组照片，谢煜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心里觉得格外安宁。

　　走到古镇中心的青川河边，河面上飘着几艘小船，船夫戴着斗笠，慢悠悠地划着桨，河水泛起层层涟漪。河边有不少游客在散步、拍照，还有一些老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钓鱼，显得格外悠闲。

　　“我们去河边坐会儿吧。”江云舟提议道。

　　两人走到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河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凉爽。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青山倒映在河水里，山水相依，风景如画。

　　“这里的风景真好看，”江云舟望着河面，轻声说，“比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好看多了，让人觉得心里很平静。”

　　“嗯。”谢煜点点头，他从小就喜欢在青川河边散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河一桥，都充满了他的回忆。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心里的烦恼也会慢慢消散。

　　“谢煜，”江云舟忽然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跟别人一起来这里？”

　　谢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以前都是一个人。”

　　“那以后我经常陪你来吧，”江云舟笑着说，“我觉得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很开心。”

　　谢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看着江云舟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河水的波光，也映着他的身影。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雕兔子摆件，脸颊发烫。

　　江云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局促，继续说：“我以前在城市里，每天都要上各种补习班，还要参加各种竞赛，压力特别大。我爸妈总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可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来到青川镇，我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这里的人很善良，风景很好，还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谢煜抬起头，看着他。江云舟平时总是一副开朗乐观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其实，你可以跟你爸妈好好说说，”谢煜轻声说，“说出你自己的想法，他们也许会理解你的。”

　　“我试过，”江云舟摇摇头，“可他们根本不听，说我不懂事，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煜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常年在外，很少关心他的生活，更别说听他的想法。他和江云舟，虽然成长环境不同，却有着相似的孤独。

　　“没关系，”谢煜轻声说，“以后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想找人说话，都可以找我。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谢煜第一次主动对别人说这样的话，说完之后，他的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江云舟愣住了，他看着谢煜泛红的脸颊，和眼里真诚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更深了：“好，那我们约定好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对方，都要陪着对方。”

　　“嗯。”谢煜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约定，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能让他愿意敞开心扉，愿意许下这样的承诺。

　　河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也吹起了两人额前的碎发。青川河的水缓缓流淌，像一首温柔的歌，记录着两个少年之间悄然滋生的羁绊。

　　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起身准备离开。江云舟骑着自行车，谢煜坐在后座，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谢煜，”江云舟忽然说，“下周我们去爬山吧？我听说青川镇旁边的青山风景很好，山顶可以看到整个古镇的全貌，还有很多野果子。”

　　“好。”谢煜轻声答应着，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个盛夏，因为江云舟的出现，已经变得不一样了。那些曾经冰冷的日子，因为有了陪伴，变得温暖起来；那些曾经尘封的回忆，因为有了分享，变得鲜活起来。

　　自行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巷口的老槐树已经停止了飘絮，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柔而浪漫。谢煜坐在后座，看着江云舟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这样的陪伴，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把脸轻轻靠在江云舟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风轻轻吹过，带着甜腻的麦芽糖香气，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构成了这个盛夏最温柔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