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星月静栖

6、【彩蛋1】晚风与心事 第四章——

　　第四章——彩蛋 晚风与心事

　　蝉鸣拖着悠长的尾音，漫过青川镇的屋檐，把盛夏的黄昏熬得愈发黏稠。

　　谢煜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木雕兔子摆件。兔子的耳朵圆润，眼神温顺，像极了白天江云舟凑在他面前笑时的模样——眼角弯着，梨涡浅浅，连声音都带着麦芽糖般的甜意。

　　台灯的光晕落在书页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可谢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傍晚坐在自行车后座时的触感。江云舟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的白短袖，传来温热的体温，随着蹬车的动作轻轻起伏。风扬起的槐絮拂过脸颊，混着少年身上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味道。他后来鬼使神差地把脸靠了上去，那一瞬间，连心跳都跟着江云舟的节奏，变得沉稳又清晰。

　　谢煜猛地回过神，指尖一颤，差点碰掉桌上的摆件。他皱着眉，把兔子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莫名的悸动一并藏起来。

　　他是直男。这是谢煜从小到大从未怀疑过的事。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沉默筑起围墙，江云舟的出现，不过是撞破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一点新鲜的热闹。他们是朋友，是一起逛古镇、约定去爬山的朋友，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想起江云舟拉着他手腕喊他笑一笑的样子，心脏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为什么，听到那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陪着对方”时，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为什么，现在闭上眼，全是夕阳下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像一幅怎么也挥不去的画？

　　谢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楼下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他看见巷口有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走过，大声说着笑，像极了他和江云舟白天的模样。

　　那两个少年是好朋友，他和江云舟，也应该只是好朋友。

　　谢煜对着窗外的夜色，默默重复了一遍，却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确定——他喜欢江云舟。

　　另一边，江云舟趴在床上，手指反复滑动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谢煜站在木雕作坊的门口，白墙黛瓦作背景，青藤爬过肩头。他嘴角扬着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冷的眉眼被阳光染得柔和，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光。

　　江云舟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谢煜的脸，耳尖悄悄红了。

　　他不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可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前在城里，他也对某个学长心动过，可那种喜欢，带着点青春期的懵懂和莽撞，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对谢煜，是不一样的。是看到他站在老槐树下等自己时，心里莫名的雀跃；是听到他说起祖父时语气里的怅然，忍不住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是坐在河边，看着他低头摩挲木雕兔子的侧脸，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也很好。

　　江云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他是双性恋，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知道，在这个小城里，这样的喜欢，或许会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谢煜是个直男。

　　那个沉默寡言的高冷学霸，连笑都吝于施舍，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生？

　　江云舟想起傍晚谢煜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时，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对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谢煜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把他当成了难得的朋友。

　　如果说出口，会怎么样？

　　江云舟不敢想。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意说破后，谢煜会用那种陌生又疏离的眼神看他。害怕从此以后，两人连一起骑车逛古镇、一起坐在河边吹风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宁愿就这样，做谢煜身边最特别的朋友。陪他看遍青川镇的春夏秋冬，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盛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少年微红的眼眶。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晚风穿过纱窗，带来青川河的水汽。

　　江云舟把手机抱在怀里，对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心事，就像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轻轻冲刷着，藏在最深的地方，不敢轻易触碰。

　　而书桌前的谢煜，又一次拉开了抽屉。他看着那个木雕兔子，指尖悬在半空，良久，轻轻捏起了它的耳朵。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迷茫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涟漪。

　　这个盛夏的晚风，好像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