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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雾漫过青石板巷 这个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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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预警!!
晨雾像揉碎的云絮,裹着盛夏的微凉,漫过青川镇的老巷。巷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墨绿的叶片被雾汽濡湿,垂落的槐絮沾着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谢煜背着书包走在青石板路上,帆布鞋踩过被露水浸透的石板,发出轻浅的“哒哒”声,惊起了墙根下几只蜷着的夏虫。
他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昨晚洗干净的粉色小熊饭盒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棱角处垫了两层纸巾,怕被书本蹭出痕迹。睡前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饭盒上圆滚滚的小熊图案,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甜香——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在空荡的屋子里,第一次没觉得夜色那么冷清。
教室的门还没开,谢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被雾汽笼罩的青川河。河面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撒了一把碎星,岸边的芦苇荡在风里轻轻摇晃,送来湿润的草木气息。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在栏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进的光,让他想起江云舟笑起来时眼角盛着的光。
“谢煜!”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谢煜转头,看见江云舟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袋,快步朝他跑来。少年的额前沾着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衣角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翻飞,像一只振翅的白鸟。
“早啊!”江云舟跑到他面前,喘着气停下,把其中一个油纸袋递给他,“我妈早上蒸的叉烧包,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油纸袋里传来浓郁的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钻进鼻腔。谢煜愣了一下,没立刻接,江云舟却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拿着呀,我妈做了八个,我一个人吃不完。”江云舟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里像是盛着晨光,“对了,饭盒还你,我洗得可干净了,还用开水烫过呢。”
谢煜从书包里拿出饭盒递过去,江云舟随手塞进书包,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谢啦。你快吃,凉了皮就硬了,不好吃了。”
谢煜捏着油纸袋,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油纸袋上印着“青川老街叉烧包”的字样,是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他小时候跟着祖父去过一次,如今还记得面皮松软的口感。他犹豫了一下,拆开油纸袋,拿出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小口。
面皮带着淡淡的甜味,里面的叉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得刚好裹住每一丝肉纤维,甜咸交织着在舌尖化开。他慢慢咀嚼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江云舟也在吃,吃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沾了点酱汁,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好吃吧?”江云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问,声音里带着点小骄傲,“我妈最会调叉烧酱了,她还说,要是你喜欢,以后天天给你带。”
谢煜的动作顿了顿,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很少被人这样记挂着,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祖父去世后,家里的灶台就很少再冒出热气。江云舟的热情像盛夏的阳光,直白又灼热,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莫名地不想推开。
教室门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清晨的教室里还带着点凉意,桌椅被一夜的露水濡湿,透着淡淡的木头清香。江云舟径直走到谢煜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拿出语文书早读。他的声音很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读起《离骚》时抑扬顿挫,连带着那些晦涩的诗句都多了几分鲜活。
谢煜坐在他旁边,翻开数学竞赛题册,却没能像平时那样立刻沉下心。江云舟的读书声、翻书的沙沙声,甚至他偶尔咳嗽一声的轻响,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像一串细碎的音符,打乱了他惯有的节奏。他侧头看了一眼,江云舟正皱着眉,手指点着课本上的注解,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成了浅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谢煜赶紧转过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着辅助线,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想起昨晚江云舟跑远的背影,想起他递饭盒时真诚的眼神,想起自己说“家里没人,回去也是冷的”时,江云舟眼里闪过的心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暖。
早读课结束后,教室里热闹起来。赵磊凑到江云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云舟,昨天物理最后一道题你居然做出来了?我看好多人都空着,被老王点名批评了。”
“那必须的!”江云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谢煜努了努嘴,“多亏了谢煜,他讲得比老王还清楚,不然我肯定也要挨骂。”
赵磊惊讶地看向谢煜:“可以啊谢煜,深藏不露啊!我还以为你只专攻数学竞赛呢,物理也这么牛。”
谢煜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做题。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耳廓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想避开别人的目光。
江云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赶紧打圆场:“谢煜本来就是咱们班的学霸嘛!以后有不会的题,咱们都可以请教他,对吧谢煜?”
谢煜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江云舟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赵磊,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我会的话。”
“太好了!”赵磊高兴地说,“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上课铃响了,赵磊回到自己的座位。江云舟转头对谢煜说:“你别介意啊,赵磊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没坏心眼。”
“没事。”谢煜摇摇头,声音很轻。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历史老师讲起青川镇的近代历史,从青川河的航运史讲到古镇的木雕手艺,谢煜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江云舟平时上课总爱走神画速写,今天却难得地没有开小差,只是偶尔会偷偷瞟谢煜的笔记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他,递个疑惑的眼神。
谢煜会悄悄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一点,让他能看清自己写的重点。江云舟看懂了,就会朝他比个“OK”的手势,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桌角,把笔记本上的字迹染成了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午休时,江云舟拉着谢煜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江云舟熟门熟路地排队,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清炒时蔬,又帮谢煜点了一份清蒸鱼和一份番茄炒蛋——他记得谢煜昨天吃糖醋排骨时,只挑了瘦肉吃,想来是偏爱清淡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谢煜看着餐盘里的菜,有点惊讶。
“猜的啊。”江云舟笑得一脸狡黠,“昨天看你吃排骨吃得挺香,却没碰肥肉,就觉得你可能喜欢清淡点的。怎么样,猜对了吗?”
谢煜没说话,只是低头夹了一口清蒸鱼。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姜葱味,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心里有点暖,江云舟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却意外地细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云舟一边吃饭,一边跟谢煜讲他昨天回家后的趣事:“我妈昨天看见我把饭盒洗得锃亮,还以为我转性了,一个劲地夸我,说我终于懂得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了,差点没给我整不好意思。”
谢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江云舟的生活总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让他忍不住想多听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沾染到一点温暖。
“对了,”江云舟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说要测一千米,你跑得动吗?”
谢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他的体能一直不太好,一千米对他来说,向来是个不小的挑战。“不知道。”他低声说。
“没事,到时候我陪你跑!”江云舟拍了拍胸脯,“我以前练过短跑,耐力虽然不算顶尖,但带你及格肯定没问题。我控制速度,你跟着我就行。”
谢煜抬头看了看他,江云舟的眼神里满是自信,像一颗小太阳,让人忍不住相信他。“不用了,”谢煜摇摇头,“我自己跑就行。”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江云舟说着,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的餐盘里,“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冲刺。”
谢煜看着餐盘里的排骨,没再拒绝。他慢慢吃着,心里想着江云舟跑起来的样子,应该会像风一样轻快吧。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格外刺眼。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体育老师吹了吹哨子,让大家集合,宣布今天的任务:男生一千米测试,女生八百米测试。
江云舟站在谢煜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跑,吸气呼气保持一致,肯定能过。”
谢煜点了点头,手心却有点出汗。他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手臂上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测试开始了,江云舟果然放慢了速度,紧紧跟在谢煜身边。谢煜一开始还能跟上节奏,跑了一半后,就觉得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发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停下来,江云舟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停!”江云舟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却很坚定,“再坚持一下,还有两百米!跟着我数节拍,一吸一呼,对,就是这样!”
谢煜被他拉着,不得不继续往前跑。江云舟的手心很热,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传递过来的力量让他莫名地有了点勇气。他看着江云舟的背影,少年的肩膀宽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有力的线条。
“加油!谢煜!”跑道边,赵磊和几个同学在喊着加油。
江云舟也跟着喊:“谢煜,坚持住!马上就到终点了!”
谢煜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冲。最后五十米,江云舟松开了他的手,跑到他前面,回头朝他喊:“快!跟着我!冲啊!”
谢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闭上眼睛,迈开大步,朝着终点冲去。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跑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云舟赶紧跑过来,蹲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瓶冰水:“慢点喝,别呛到。”
谢煜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疲惫。他抬头看向江云舟,江云舟的额前布满了汗珠,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通红,却笑得一脸灿烂。
“怎么样?及格了吧!”江云舟问。
“嗯。”谢煜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他刚才跑过终点线时,隐约听到老师报了成绩,四分二十秒,刚好及格。
“我就说吧,跟着我跑肯定没问题!”江云舟得意地说,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尖的触感温热,谢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烫。
江云舟没在意,只是笑着说:“走,我带你去树荫下休息会儿。”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坐在长椅上。梧桐树叶长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投下大片的阴凉。风一吹,树叶轻轻摇晃,带来阵阵凉意。
“谢谢你。”谢煜忽然说,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江云舟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谢谢你陪我跑一千米。”谢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云舟手心的温度,“还有昨天的物理题,还有……叉烧包和糖醋排骨。”
江云舟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更深了:“都是小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朋友。
谢煜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会主动靠近他,会关心他的饮食,会陪他跑完最艰难的一千米,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对了,”江云舟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买冰粉?我昨天放学路过巷口,看见有个老奶奶摆摊,卖的是青梅酱冰粉,看着就解暑,肯定好吃。”
谢煜犹豫了一下。他平时放学后都会直接回家,很少在外面停留。但看着江云舟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好。”他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后,两人背着书包,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巷口走。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江云舟一路都在说话,讲他今天在课堂上的趣事,讲他对青川镇的好奇,讲他想去青川古镇看木雕,想去青川河钓鱼。
谢煜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回应一两句。他发现,和江云舟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且很轻松,不用刻意伪装自己,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用安安静静地听着,就觉得很安心。
巷口的冰粉摊果然还在。一个老奶奶守着摊位,面前摆着几个大盆,里面装着各色配料:晶莹剔透的冰粉、琥珀色的青梅酱、软糯的珍珠、酥脆的花生碎、酸甜的葡萄干……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老奶奶,来两碗冰粉,都加青梅酱!”江云舟笑着说。
“好嘞!”老奶奶手脚麻利地舀起冰粉,放进白瓷碗里,加上各种配料,最后浇上一大勺浓稠的青梅酱。
两碗冰粉端上来,琥珀色的青梅酱浇在白色的冰粉上,看起来格外诱人。江云舟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哇!太好吃了!甜中带点酸,冰粉滑溜溜的,青梅酱还有股清香,你快尝尝!”
谢煜拿起勺子,慢慢吃了一口。冰粉冰凉滑嫩,青梅酱香甜中带着淡淡的果酸,刚好中和了甜腻,确实很好吃。他慢慢咀嚼着,感受着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散开,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怎么样?好吃吧?”江云舟问。
“嗯。”谢煜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坐在摊位旁的小凳子上,慢慢吃着冰粉。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巷口的老槐树上传来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这个盛夏的傍晚伴奏。
“谢煜,”江云舟忽然说,“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去青川古镇看看,听说那里有很多老手艺,还有好吃的麦芽糖,你能不能当我的向导?”
谢煜抬起头,看着江云舟期待的眼神。青川古镇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有祖父的木雕作坊,有他童年的回忆。他很久没回去了,心里有点想念。“好。”他点了点头,“周末我带你去。”
“太好了!”江云舟高兴地跳了起来,“那我们就说定了!周六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
“嗯。”谢煜笑着点头,眼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吃完冰粉,两人要分开走了。江云舟挥了挥手:“那我走啦!周末见!”
“周末见。”谢煜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家,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金子。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依然是空荡的,但他却没觉得那么冷清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今天江云舟给的叉烧包,虽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慢慢吃着。味道依然很好,带着家的暖意。他坐在沙发上,想起江云舟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拉着自己跑八百米的样子,想起他说“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样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也许,这个盛夏,真的会不一样。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刚存不久的号码,备注是“江云舟”。他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条短信:“今天的冰粉很好吃,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没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江云舟的回复:“哈哈,我就说吧!周末我们去青川古镇,我请你吃麦芽糖,听说那家老字号的特别正宗!”
谢煜看着短信,笑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巷口的老槐树上,叶子被照得透亮。他想起周末要带江云舟去青川古镇,去看祖父的木雕作坊,去吃村里的麦芽糖,去青川河边散步,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
这个盛夏,因为江云舟的出现,似乎变得格外温柔。而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像巷口的老槐树,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慢慢发芽、生长,等待着绽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