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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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看看他们就行，远远的也好，没别的……”
“替我，看看他们吧。”
慕筱璎很久才忍住想伸出手去捣王骁明头的冲动，他是魂，就算她看得见，能和他说话，却连用一个小小的动作安慰他这种事都办不到。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她什么也做不了。
和那些“看不见”的人根本没有区别。
什么也……
“嗯，好呀。”
“虽然有规定，但是等你穿过去了，我就去看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王骁明忙得要死，想来恶名远播的俄语系期末考也不过如此。如果只是强记那成堆的资料也就算了，偏生还要融会贯通理论结合实践，小慕也不闲着，逮着空儿就和他练快速反应，郁闷得王骁明觉着自己越来越像被巴甫洛夫同学做非人道实验的那条狗。
慕筱璎更忙，每天都是一下课就赶回部里。S大是语言学校，和一般人印象中的文科类大学差远了，英语系的课虽然没有王骁明呆的俄语系那么夸张，但大二的学生按规定要过专业四级考试，学业的紧张程度可想而知。若单单是学校的事，慕筱璎还不觉得麻烦，毕竟来实习前就已经和部叔叔说好的，学习方面的事情自己解决，办不到就走人。麻烦的是，麻烦的是除了学长，这里还有一个最终Boss级别的唐朝老太太……
“攻德无量？”
“啊？”
“小慕啊，介锅时候你应该说‘万受无疆’涅～”
“阿婆，我们好像是在做穿越培训厄……”
“讨厌～都叫你不要叫伦家阿婆嘛～！叫伦家小艾司嘎～伦家滴心灵还素粉年轻滴呀～”
努力挥掉空气里阿婆句尾扭捏的“～”，忍无可忍的慕筱璎止不住颤抖地拍上面前一沓沓封面上永远画着两个或两个以上衣衫不整的男人摆着组合动作的书，先不论那种动作有没有人类能够做得出，光是那上面用刺眼的荧光色强突出的标题就足够惊心动魄了。
忍耐，望着艾司氏妩媚得菊花一样的脸，慕筱璎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
“阿……小艾司……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懂日文……”
“安啦安啦，好歹小日本的文字就是从偶们那个时候传过去滴嘛～”
“……”黑线。
“况且这上面怎么样也只有象声词，地球人都看得懂咯～”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这几天王骁明出了瓶子就k资料练反应，根本没工夫去想家里的事情，心情平得很麻，明知道有许多事情横在面前却故意去忽略掉它们。他总会想起几天前慕筱璎没来由的那句话：“想继续，就得忘记。”
忘记。
可是，当你想忘记的时候，说明你依然没有忘记。
今天下午小慕气急败坏地拿了个便携式红外扫描仪模样的东西过来，在王骁明的腕子上绕了一圈淡青色的光，看上去好像条形码一样，隐隐约约浮动旋转。说起来，最近总是看见小慕跳脚的模样，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无忧无虑，而不是像刚见时被礼貌束手束脚拒人千里的样子，更何况小慕这时候还挺好看的，本来就湿润的眼睛更是流光攒动，整个人生机勃勃的，看了就高兴。
……此时，远在宿舍k书的慕筱璎很配合地打了个冷战。
王骁明窝在黑暗的瓶子里想今天小慕给他培训时说过的话。小慕说刚魂穿过去的时候身心会非常疲惫，因为魂魄要花一段时间好好适应新的身子。小慕说第一次清醒一定要用6秒钟时间慢慢睁开迷惘的眼睛，双眼中要水气氤氲渐渐聚焦，花上8秒钟将上身以风扶弱柳之姿缓缓支起。小慕还说要用10秒定定四顾一个来回之后再以沙哑的嗓音问：“……这是哪里……？”，话音落地内心默数到10之后再以目光扫过身边众人的表情，接着问：“……我……是谁？”小慕说这样就可以以大病初愈丧失记忆为理由好好观察敌情，小慕说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小慕说虽然部里出过的意外不多但那是因为国营企业朝南坐没有市场意识部里做的case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慕，小慕答应替自己去看爸爸妈妈骁烨他们了，小慕开始轻轻地叫自己“学长”了，小慕这样那样现场演示的时候真真是我见尤怜……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的王骁明脸颊“腾”的着了，完全没有想起自己一个姓朱名宝的男人摆出这样无助中带些妩媚的分解动作将会有多么震撼的视觉效果。
……慕筱璎同学打了今晚的第二个冷战。
王骁明终于要穿的这天，慕筱璎跷了上午的马哲课，路上匆匆咽了一条罗森的简易寿司就来到部里。不是她良心发现要努力工作，也不是马哲老师人太好从来不点名，而是唐朝阿婆这几天的活跃让她怎么也定不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部里的魂元瓶和魂引香对这个精力过剩的老婆婆一点作用也没有，慕筱璎暗暗琢磨，莫不是部里拿了人家回扣进的伪劣产品，还是部叔叔那个死抠钱眼儿的东西过期了都舍不得处理……咬咬牙，反正该培训的都教得差不多了，索性快一点让学长穿走，早一步是一步，夜长梦多，有艾司氏的地方就有危险！
事实证明，慕筱璎的预感是绝对正确的。
可惜，晚了那么，一丁点儿。
王骁明跌倒了。
然后他就穿了。
他只记得自己排在要穿的队伍里面，前面人不多，就两三个，也没见到唐朝婆婆。小慕刚帮他用上次的那台扫描仪一样的东西调整了语言系统，就听见房间里警铃大作。小慕说了什么，但是她没带耳麦，他听不懂。接着她就急忙冲到排队的入口前面去了，王骁明不由自主跟过去，却没想到一个踉跄跌进了慕筱璎强制打开的门里。
他听到她的惊呼，看见她远远地伸出手，表情竟然是那样无助而悲伤。
不要这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样难过。
王骁明用一千多年以前的华亭方言说。
可她又怎么听得懂。
王骁明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听不到风声，他却感觉得到自己是在直直往下。
下坠，下坠，这么快的速度仿佛能把一生的记忆从灵魂当中分离出来。
他似乎能看到爸爸妈妈的脸，年轻的，甜蜜的，然而渐渐老去，直到两鬓斑白，竟还是恬静的，互相依靠的，好像时间改变的只是这个世界，而不是他们。
他看到弟弟骁烨刚出生时那柔软的模样，他散发着奶香吮着手指在自己怀里睡去的样子，他跟在自己身后满世界地跑，他拿了三好学生骄傲地把奖状摊在自己面前，他偶尔的故作神秘和世故，高考结束那天他陪自己在39度的篮球场拚了命一样练投篮……王骁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多，这么清楚，关于这个让他曾经偷偷羡慕却总也引以为傲的弟弟。
幼儿园的老师，弄堂里长头发的姐姐，第一次暗恋的女生，一起打架一起跷课的兄弟，敢和他们拼酒的高中班主任，紧张了会结巴的军训教官，在散伙饭上痛哭的同学，把小抄做成传奇的老黑，总抓得到他们打牌的楼管大伯，宿舍楼下面扰人清梦的猫，面目竟已经开始模糊的小菊，假发总被松江的大风吹走的系主任……带着那样的表情伸出手想来拉他的小慕……
那最后一句惊呼，她是叫他“学长”，还是，其他什么呢？
他感到沉重，坠得不似刚才那样快了，却有被什么死死拖住的钝感。王骁明的意识渐渐模糊，隐约的看到小时候弄堂里的邻居姐姐出嫁，她站在摆酒的饭店门口，长长的黑发盘起，上面缀着纯洁的白纱。和来宾说起自己的新郎，她笑得前所未有的好看。那个时候他就想，有一天，我也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笑得这么好看。
邻居姐姐的小孩子比弟弟骁烨先几个月生下来，粉嘟嘟的一小团被人抱在怀里，眼睛睁开来的时候那么黑那么亮，像两潭湖水映着自己的脸，肉肉的小手伸出来，抓住他的一节指头就死死不肯放开，呀呀咧开嘴笑了，柔柔软软的奶香就飘过来，把人整个的包围在里面。小王骁明突然间就生出一种满足，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由自己单肩扛似的。
我的梦想就是将来做老公，做爸爸。
还是孩子的王骁明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