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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玖 婊子配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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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缝没关严,穿堂风裹着秋末的凉意在屋里横冲直撞,掀动浅灰色的窗帘,边角扫过茶几上散落的烟盒,带起一阵轻响。千羽蜷在布艺沙发的一角,指尖摩挲着尼康Z3的机身——哑光黑的金属外壳被握了整整一年,右手握柄处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按键的阻尼、快门的脆响,都熟得像自己的指尖,用起来从没有半分滞涩。
他垂着眼,滑动相机里的素材,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却没半点温度。翻到最后,所有猎奇的街拍、荒野的光影、无人的街巷全都消失了,只剩密密麻麻的家人合照:年夜饭的圆桌、海边的嬉闹、姐姐妹妹凑在镜头前的笑脸,像素清晰到能看见父母眼角的细纹。
心口像被冷风灌得发闷,他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指尖扣住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推开了暗室的门。里面是常年不见光的阴冷,还残留着些许显影液淡得发苦的气味,可他只站了一秒,就猛地把门甩上,厚重的门板撞出一声闷响,堵死了里面所有与过往相关的气息。
他从记事起,这栋房子里就有这间暗室,没有缘由,没有来历,像与生俱来的一道疤,藏着他不敢触碰的空寂。如今相机里的万余素材,翻完一张64G的SD卡,再换另一张,一万两千张,翻到最后,只剩这些再也回不去的合照。家人早已不在人世,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和姐姐、妹妹三个相依为命,可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份空荡荡的孤寂,还是像这穿堂风一样,钻遍每一个角落。
千羽跌坐回沙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的蓝火舔舐着烟丝,深吸一口,薄荷味的烟雾在胸腔里绕了一圈,缓缓吐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他机械地滑动着相机屏幕,一张接一张,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像在触碰一捧抓不住的沙。
齐暮就蹲在沙发边,抱着胳膊看着他翻来覆去折腾这些内存卡,满脸的不耐烦,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只觉得这人闷得无聊,翻来覆去看这些旧东西,除了徒增心烦,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家人,可每次想起,都只剩一句冰冷的事实——他已经没有完整的家人了。
烦躁猛地涌上来,千羽抬手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抓得竖起来,他一把将手里的内存卡狠狠扔在地板上,塑料卡身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早就滑到了领口,金属镜腿硌着锁骨,他随手把相机搁在实木茶几上,又抓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狠狠抽了一大口。
烟雾袅袅升起,透过朦胧的烟幕,他看见齐暮蹲下身,皱着眉一张张捡散落的内存卡,嘴里骂骂咧咧:“你不开心别乱扔东西行不行?每次都我收拾,我不是你雇的保姆!”
千羽充耳不闻,侧过身子瘫在沙发里,摸出手机解锁。微信列表滑了一遍,没有新消息,又点开抖音,漫无目的地刷着,直到一条猎奇推送撞进眼底——「槟城野生森林惊现盐熏猴子,疑似未知变异种群」。
指尖顿住,他挑了挑眉,低声自语:“盐熏猴子?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微信电话的震动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菲”的备注。他接起,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喂?”
“出来喝酒啊?”娄艺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慵懒的倦意,又藏着几分无处安放的烦闷。
千羽愣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漫不经心:“为什么不呢。”
“行,四点,树洞见。”
“好。”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开百度,输入“盐熏猴子”反复搜索,翻了十几页,全是无关的猎奇营销号,没有半点有用的实地信息。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朝厨房的方向喊:“齐暮,给我开热水!”
“我真不是你保姆!”齐暮扭过头,瞪着他吼了一句,可脚步还是诚实地转身走进厨房,伸手按下了热水器的开关,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惯的你”。
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氤氲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香,千羽泡在水里,脑袋靠在缸沿,另一只手机放着慵懒的爵士,旋律慢悠悠的,混着水流的轻响,困意瞬间涌了上来。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眯着眼嘟囔:“这样躺着,可真舒服……”
说着说着,就彻底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艺菲又气又急的声音:“你到哪了?我都在树洞坐半天了!”
“嗯?几点了?”他脑子昏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糯哑。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起?”
“确实……还在浴缸里。”
“说好出来喝酒的!赶紧给我爬起来!”
“行。”
千羽打着哈欠,从温热的水里站起身,冷水淋浴头一开,冰凉的水浇在身上,瞬间激得他打了个颤,困意全消。胡乱冲了两下,裹上浴巾走到衣帽间,站在全身镜前,盯着衣架上的长风衣和黑色棒球服犹豫。
他拨通妹妹的电话,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撒娇:“你说我穿长风衣还是棒球服?”
“你爱穿什么穿什么,我不管你。”妹妹的声音满是敷衍,还夹杂着手机低电量的提示音。
“这么敷衍我?”
“我手机他妈的快关机了,你还想让我陪你磨叽多久?”
“哦……那穿棒球服吧。”
挂了电话,千羽抓起那件宽松的白色棒球服套上,布料柔软,遮住了他清瘦的身形,抓了抓头发,揣上钥匙和相机就出了门。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上,他站在路边等车,指尖刷着手机,给艺菲发消息:「记得好好吃药。」
艺菲回得飞快:「不吃,早就停了。你还说我,你吃了吗?」
「我情况很好,不需要。」千羽敲下这行字,指尖顿了顿,删掉又重发,依旧是这一句。
网约车驶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了手机,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厦门台湾街的骑楼、老榕树、沿街的小吃摊,一一从眼前闪过,树洞清吧藏在街巷深处,门头不起眼,木质的小门配着一枚铜铃,低调得很。
推开门,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艺菲坐在吧台前,撑着下巴和老板娘闲聊,程浩坐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艺菲听见铃声,立刻扭头看来,眼底漾起笑:“来了,喝点什么?”
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千羽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艺菲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这人周身的淡漠,都被这暖光揉软了几分。
千羽抬手,把挡眼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清冽的眼,坐到吧台前,双手随意往台面上一耷:“我要银色子弹。”
“行。”老板娘应着,转身调起酒。
“她点了吗?”千羽偏头,朝艺菲扬了扬下巴。
老板娘瞅了艺菲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像在对什么只有彼此懂的暗号。
“你们俩偷偷对暗号呢?”千羽笑了笑,看向艺菲,“想喝什么?”
“都可以,你定。”
“行,再来杯山海。”
调酒器碰撞的脆响落下,两杯酒被推到面前,冰块在杯壁上凝出细密的水珠。千羽把「山海」朝艺菲推了推,语气轻缓:“请。”
“好。”
千羽端起银色子弹抿了一口,烈酒的灼辣滑过喉咙,他撑着下巴,静静看着艺菲。她穿了一条深灰色的针织后妈裙,贴身的剪裁裹着身形,却不刻意凸显曲线,温柔又慵懒,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后妈裙。”他直白开口。
“嗯,不好看?”艺菲挑了挑眉,眼底带点小得意。
“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油嘴滑舌。”艺菲笑着嗔了一句,脸颊微微泛红。
千羽向来不喜欢推杯换盏的热闹,只是安安静静喝酒,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这时,木门再次被推开,秦茂走了进来,径直坐到程浩对面,扫了千羽一眼,淡淡开口:“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千羽头也没抬。
“今天怎么喝?喝尽兴?”
“我们俩今天喝过了,不喝了。”
“你说不喝就不喝?也得问问她的意思。”秦茂朝艺菲抬了抬下巴。
艺菲弯着眼,看向千羽:“嗯……你说呢,千羽?”
“不喝了吧。”千羽看了艺菲一眼,转头对秦茂说。
“嗯。”秦茂应下。
“嘿,你俩这么默契,是不是偷偷谈了?”秦茂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他俩怎么可能谈,想什么呢。”程浩放下手机,笑着打趣。
“是啊,她喜欢女的,我不婚。”千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这杯酒喝半天了,还没见底。”秦茂盯着他的酒杯。
“她的也没啊。”千羽抬手指了指艺菲的杯子,里面的酒还剩大半,比他的多得多。
“人家是女生,你别老拿女生说事。”
“不好。”千羽勾起唇角,一脸玩味的笑,伸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指尖夹着烟的姿势慵懒又随性。他把烟盒递到艺菲面前,艺菲自然地抽出一支,千羽抬手替她点着火,两人吞云吐雾的姿势,从夹烟的角度到吐烟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你俩没谈,我是真不信。”秦茂啧啧摇头。
“那就不信吧。”千羽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走到清吧门口的台阶上,靠着门框抽烟。
艺菲也跟了出来,站在街边打电话,背影微微佝偻,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段距离,千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挂了电话,艺菲快步走回清吧,一言不发地端起吧台上的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干,烈酒入喉,呛得她微微蹙眉。
“怎么了?”程浩连忙追问。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
秦茂摸出烟递过去:“抽一根?”
“让她歇会,咱仨去一边聊。”千羽上前,一手搂着秦茂,一手勾着程浩的脖子,把两人拉到清吧角落的卡座。
秦茂和程浩面对面坐下,千羽倒了一杯冰水,指尖捏着杯壁,头歪向一边,胡乱搓了搓头发,额前的碎发再次落下来,死死遮住了眼睛,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担忧。
“千羽……”程浩欲言又止。
“我没事。”千羽抬手把头发搓到两侧,勉强挤出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笑,嘴角扯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程浩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偷偷给秦茂发消息:「你觉得他状态咋样?」
秦茂瞄了眼千羽,快速回复:「很不对,艺菲一回来,他整个人都紧绷了。」
程浩:「怎么安慰?」
秦茂:「不懂,这种情况,越哄越乱。」
程浩:「我服了,这俩真是让人操心。」
另一边,艺菲撑着下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我对她真的挺好的啊,怎么还能天天跟我吵,最后跟别人跑了……”
千羽立刻坐回她身边,语气放得极柔,轻声安慰:“吵架多正常啊,别往心里去。”
“可……”
“没事的,来,再喝一口。”千羽把一杯调好的无酒精饮品推到她手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说完,他再次站起身,搂着秦茂和程浩走到清吧门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千羽……”程浩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开口。
“玖啊,浩,茂,干活吧。”千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戾气。
“你准备搞什么?别乱来!”秦茂立刻警惕。
“我还能干什么,绑架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翻涌着怒火。
“别搞啊!这玩意犯法!”程浩急了,连忙拉住他。
“那又怎么了?敢惹她哭,就得付出代价……”
“千羽。”
冰冷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声音打断。千羽猛地回头,看见艺菲推门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只剩空洞的疲惫和难过,心瞬间软了下来,撇过头,对程浩和秦茂说:“浩,你和茂先进去,我和她聊会。”
两人点点头,转身进了清吧。
千羽和艺菲并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秋夜的风卷着街边的桂花香,轻轻拂过脸颊。千羽摸出烟,递到她面前,艺菲沉默地接过,他替她点上火,两人就这么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街道的喧嚣。
过了许久,艺菲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很好看吗?为什么要跟他走?”
“谁?”千羽偏头看她。
“我前男友,月。”
“月?没见过他卸了妆的样子。”
“皮下他满脸胡茬,头发油得能粘手,要多邋遢有多邋遢,我想不明白……”艺菲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得像个孩子。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玖为什么会跟月跑了?我对她那么好……”
“贱人而已,不必在意。”千羽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笃定,带着护短的狠劲。
“我真的对她很好……”
“没事的,都过去了。”千羽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力度轻得像怕碰碎她,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艺菲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不停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千羽没说话,只是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重复:“好了,没事了,贱人都这样,不值得你哭。”
不知哭了多久,艺菲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我不想哭了。”
“那就不哭了。”千羽立刻应声。
“走吧,回去再喝会。”艺菲撑着台阶站起身,千羽看着她勉强振作的样子,心头一软,点了点头:“行。”
两人走回清吧,秦茂立刻抬头:“你俩回来了。”
“嗯。”
晚上八点,台湾街彻底热闹起来,夜市的吆喝声、车流的鸣笛声、人群的嬉闹声,吵得人耳膜发涨。千羽摸出电车钥匙,插进锁孔拧开,转头对艺菲说:“走吧。”
“好。”
千羽跨坐在电车上,艺菲侧身坐在后座,手环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的后背。电车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厦门街头,秋末的凉风拂过脸颊,不刺骨,只带着淡淡的凉意,艺菲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静静看着路边掠过的霓虹。
“我先送你回家,还是去别处转转?”千羽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
“都行,你想去就去,别受伤就好。”艺菲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
“那走吧,去观音山走走。”
“行。”
电车一路驶向观音山,艺菲停车的间隙,千羽独自往途纪的方向走,站在网红门店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径直走上二楼,目光精准锁定角落里的一个男生,大步走过去,手掌直接按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猛地回头,一脸茫然:“你是?”
“千羽?”旁边的女生认出他,惊呼一声。
千羽谁也没理,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月被打得踉跄倒地,满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千羽已经蹲下身,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咬牙切齿:“月,你真的让我恶心,贱人!”
玖连忙跑过来,死死拉住千羽的胳膊,急得眼眶发红:“千羽,别打了!”
千羽甩开她的手,最后一拳砸在月的脸上,转头看向玖,眼神冷得吓人,玖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不自觉后退两步,浑身发颤,不敢再靠近。
千羽没再看地上哀嚎的月,转身走向门口,没走几步,就看见艺菲站在不远处,指尖夹着烟,静静看着他。
“停好车了?”他收敛了所有戾气,挠了挠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是啊,”艺菲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拳头上,轻声问,“手疼不疼?”
“你看见了?”
“嗯。”
“看见他欺负你,就忍不住。”千羽挠着头,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事啊,又不是我对象,不值得你动手。”艺菲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艺菲转身往前走,步子很慢,千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艺菲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想待在厦门了,想出去走走。”
“想去哪里?”千羽立刻追问,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不知道,随便哪里,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千羽的语调突然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慵懒散漫,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艺菲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疑惑地歪头:“怎么说?”
“跟我一起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工作、生活,都好。”
“你不上学了?你才高三啊!”艺菲惊得睁大了眼睛。
“我休学了。”
“不是,大哥!高三休学,你疯了?”
“没事,我有保送名额,大不了留一级,晚一年高考而已。”千羽笑了起来,眼底闪着光,“留一级,刚好和你一起考。”
“算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做同学。”艺菲笑着嗔道。
“所以,走不走?”千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去哪?”
“槟城。”
“槟城……”艺菲喃喃重复。
“马来西亚的槟城,我看到新闻,那里有奇怪的盐熏猴子,正好,去看看,也逃离这里的破事。”
艺菲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他,眼底漾起笑意:“行,跟你去。”
两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千羽举着手机,翻着槟城的机票,转头看向艺菲,认真地说:“现在后悔还有机会,跟着我,可能会三天饿九顿,连饭都吃不上。”
“没事啊,你没钱了,我们就一起赚。”艺菲靠在礁石上,笑得坦然,“我们本来就是去闯的,不是吗?”
“是啊……”千羽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柔软。
“大不了我在槟城的小店当收银员,够养活自己就行,你只要管我一顿饭,其他的我都不用你管。”
“你还真是放得开,一点都不矫情。”千羽捂着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抽完一支烟,千羽先骑车把艺菲送回了家,骑的是她的电车,这不是第一次,艺菲早就习惯了他这样随性的样子。
秋夜的风越来越凉,千羽骑着电车穿行在高架上,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脚下拧动油门,车速渐渐快了起来。
他给艺菲发消息:「车可能要坏了,我会给你买辆新的。」
艺菲秒回:「你干什么了?」
千羽:「飙车。」
艺菲:「电动车飙什么车?不对!你别乱来!」
下一秒,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千羽顺手接起,把手机架在电车的支架上。
“你没事吧?”艺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满脸焦急。
“没事,放心。”千羽笑了笑。
“你不是说飙车去了吗?现在在哪?”
“这不是正准备嘛!”
千羽说完,抬手把油门拧到底,电动车的速度瞬间飙到60码,高架上的车流稀少,风疯狂地灌进衣领,吹得他头发乱飞。艺菲在电话里急得大喊,让他立刻减速,可他像没听见一样,车速丝毫未减。
突然,车轮碾过路面的水渍,车身猛地打滑,千羽重心失控,电车瞬间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路边的石桩上,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
手机镜头晃了几下,最终定格在千羽躺在地上的身影,他皱着眉,骂了一句:“他大爷的,真疼。”
再次醒来时,鼻尖满是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白色的病床,挂着的点滴,手腕上贴着输液贴,隐隐作痛。守在床边的人,是娄艺菲。
见他睁开眼,艺菲立刻凑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没有半句心疼电车,全是担心他的伤势,骂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千羽就这么笑着,安安静静听她骂,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眼底满是温柔。
几天后,厦门高崎机场。
登机口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中英文交织的声音,充斥着离别与奔赴。千羽和艺菲各自背着一个登山包,肩带勒得肩膀微微发酸。千羽的尼康Z3挂在胸前,机身贴着一张小小的家人合照贴纸,是他唯一的念想。
两人走到安检柜台,工作人员抬头,公式化地开口:“姓名。”
千羽抬眼,看向身边的艺菲,两人相视一笑,说:
“程瑜,娄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