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粥耕

2、第二章 她要和我在

　　听完女孩儿挑衅意味十足的话，沈竟舟伸手拎住了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似的抓着她往外面去。

　　女孩挣扎了一下,转身又欲下一巴掌,沈竞舟侧了下头：“还打？”他又紧了紧手上的力度，顺着她脖颈的弧度，用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走了，出现场。”

　　他笑着，感受身侧女孩逐渐上升的体温，又坏心眼似的把她抱得更紧。

　　温南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总是不愿主动对他一点点。他对于她的期待也只有这么一点。

　　他希望她能对他表现出一点点喜欢,一点点就好。

　　温南晟没有拒绝他亲密的动作，瞪了他一眼，转而反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腰侧。男人没顶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腰一软，身子一歪，手也顺势滑了下来。

　　“怎么还偷袭，小朋友？”沈竞舟揉着还发麻的腰,笑着盯着面前的温南晟。

　　她回头没好气地又瞪了一眼沈竞舟，又转过头，没等男人追上就兀自走了起来，边走路里还边嘟哝：“谁是小朋友......”

　　沈竞舟快步追上来，俯着点儿身子，悄悄凑到小姑娘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红润的耳廓，带着点儿烟味，直冲到她耳朵里。

　　“怎么不是小朋友了？”沈竞舟又用手轻捏了下温南晟的后颈，他此刻手指有些凉，怀里的小姑娘缩了一下脖子。“嗯?”见她不语，沈竞舟又问了一声。

　　说着，二人走到了警局门口，男人伸手推开了门，扑面的冷风轻刺着二人的神经，温南晟停下脚步，侧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就你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叔叔。”

　　沈竞舟没有被她的话烦到。相反的，他有时觉得，小姑娘这样叫他蛮亲密的。小姑娘上学时就喜欢这样叫他。

　　他没有再在意温南晟的神情，从她身后轻推着，推到了自己的车前，又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示意她进去。

　　温南晟乖乖地进了车，又十分自然地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沈竞舟绕过头，坐在驾驶座，侧头看了眼。

　　“又不系安全带？”他无奈叹了口气，倾过身子，熟练地给身侧的小姑娘系上安全带，小姑娘此刻正随意翻着指纹分析，白软的圆脸上扬着一抹调皮的笑。

　　温南晟看着他凑近的脸，带着一丝冷风的气息，混着身上还没散尽的烟味儿，轻盈地萦绕在自己的鼻尖。

　　她没忍住，歪着头打量男人的侧脸，她这才发现男人右眼下有一颗极小的痣。他的睫毛很长，眼睑下始终打着一片小小的阴影，如果不仔细看，应该还真发现不了。

　　沈竞舟低头看向怀下的温南晟，由着自己的私心，凑近蹭了下她的鼻尖。

　　她没地儿躲，只能由着他来。待他拉开一点距离后，温南晟费劲儿地抽出来一只手，轻轻捏住了男人的下巴。

　　“你眼下居然有颗痣。”男人被她的动作一惊，刚拉开的距离又被她拉近了回来，她向来没有这么主动地把距离拉近。

　　沈竞舟咽了口水，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稳了稳自己的心，深沉地吐出了一口气：“你才发现啊。”

　　说着，他回到驾驶位，从兜里抽了盒烟，想从外兜里找个打火机，却发现打火机此刻在女孩手中把玩着。

　　“别抽烟，”她将打火机放进自己兜里，“别当着我面儿抽。再让我看到你抽烟，我……”说着，她举起了自己的拳头，作了个打人的姿势，顺势用力地砸了一下沈竞舟的肩头。

　　沈竞舟叼着烟，发动了车，语气里满是不悦：“小朋友管那么多。”他说着，打着方向盘，驶出了警局。

　　“你惹我，还不允许我抽根烟冷静一下？”沈竞舟冷着脸说。语气有些冷，但说出的话却有些浑。

　　温南晟听惯了他的这些浑话，但面上似还有着不适应的红。她干脆直接不接男人的话，又翻起了现场报告。

　　“这次又是抢劫案？”她随手翻着现场照。

　　“凶杀，”沈竞舟接着她的话，“碎尸案。”

　　听后，温南晟愣了两秒，随即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之前她从没有出过凶杀的现场。作为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警员，她的心中还有些紧张和恐惧，但她毕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专业警员，这些心情在喘气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沈竞舟转头看了她一眼：“害怕了吗？”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温南晟的手腕。

　　她的手腕偏细，骨节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粉，沈竞舟知道她不会接受过多的肢体接触，轻轻碰了碰就撤开了手。

　　温南晟抬眼看着窗外的阳光，深吸了口气：“有点，”她实实实说，“但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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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负责本次案件的几人终于到了案发现场。

　　这个案件发生在北市的城郊，临着北市最东边的海。这儿离市中心有个几十公里，比起市中心的发达来说，这儿是沉积的古韵和落后科技的真实写照。

　　沿着海路，原本人烟罕至的地段逐渐有了烟火气，而烟火气之后，则是围起来的案发现场。

　　刚一下车，来交接的侦察队王历便朝着沈竞舟走了过来，边走边摘下来口罩。

　　男人身高不矮，长着一双有些偏小的眼睛，脸部轮廓不太流畅，身形瘦削，脸上还有口罩压出来的痕迹。

　　“沈队，”王历走过来，边说边递了口罩和手套，“附近居民都走访了，措词都不一致。”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又道：“这儿地偏，没监控，无从下手啊。”

　　一边听着男人的话，温南晟在沈竞舟身后认真地记录着。沈竞舟没看她，手往后一伸，递了个口罩。

　　她还在专心地写着，并没有接过。

　　沈竞舟这才转身看她。

　　小姑娘稍长的发尾在阳光下亮着，认真的脸蛋儿上有着紧张的表情。他心里一暖，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那小脸儿。

　　“嗯？”她忽地抬头，却对上沈竞舟充满爱的目光。

　　沈竞舟伸手轻抚过温南晟的耳侧，帮她戴上了口罩。男人有些冰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红的耳朵，又偷偷揉了一下。

　　温南晟顿了顿，伸手拉了下口罩，又推了下沈竞舟：“快走。王历哥忙了一上午了，你还在这跟我逗！”

　　沈竞舟笑了笑，领着炸毛的小姑娘快步进了那幢房子。

　　两人走进那间平房，推木门时，门木吱呀发出一阵响，映入眼帘的是沉积了许久的旧车，再往里走，是间堂屋，东边连着两间卧室，沾着青的窗棂透露着岁月的痕；堂屋而也是间类似于厨房的屋舍，连着窗的墙上还挂了几把玉米，墙角堆了几堆柴。

　　纵使屋里有股潮人的霉味儿，但血腥味儿仍无法被掩盖。顺着味道的来源，沈竞舟指挥着法医部去采样，又带着另一队走到厨房那间屋。

　　“一会儿看到什么，先别急着拍。”沈竞舟向后伸手，轻拍了一下温南晟。

　　温南晟正忙着戴鞋套，手顺势轻搭在了沈竞舟的胳膊上：“好。”

　　沈竞舟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道：“把我当扶手很好用啊？”他嘴上嫌弃，手却伸得更近，方便她扶着。

　　温南晟穿好鞋套，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白不用。”

　　话毕，几人推开了厨房的木门。里面一看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有一个空了的灶台和几袋子调味品。调味品散发着诡异的气味，似乎掩盖着岁月的陈积。

　　就在这时，林书丹走了过来：“沈队，大堂里发现尸体。”她的声音有些发闷，语气中有些迟疑。

　　沈竞舟闻声，嗯着回答了一句，又道：“别破坏现场。”随后，领着队员们向堂屋走去。

　　温南晟跟在队伍后方，刚迈出厨房门时，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这味道不同于房间因潮而散发的霉味儿，十分突出。
　　有些类似于中草药味儿，但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转过身，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下了厨房的布局。

　　“还不走？”沈竞舟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害怕可以站在后面。”男人的语气依旧不着调且挑衅。

　　温南晟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打量的笑：“看来你第一次出现场时很害怕，”她绕开沈竞舟走出木门，“洗衣服那么熟练，自己不少吐吧。”

　　沈竞舟追上她的步伐：“受害者明明是我，爱翻旧帐的怎么是你啊？”他没恼，带着点笑又说：“严肃点，不然和老温告状了噢。”

　　温南晟没想和他再贫嘴，只顾着去记录现场。

　　一进门，一股浓郁且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无色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红褐色的血液，一点点吞噬人们尚存的理智。

　　“死者身世已经走访调查过了，名叫李晓强，今年26岁。”王历此刻已休整好，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这间房的户主叫李亿，是死者的父亲，三天前刚去世。”

　　王历说着，又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老爷子72岁了，十年前就得了脑血栓，今年年初瘫了，受不了折磨，从院子里那棵树上吊死了。”

　　温南晟的笔忽地顿住，抬头看着王历：“李亿火化了吗？”

　　王历思考了片刻，回忆着村民们的话：“今天下葬，现在应该在去殡仪馆的路上。”

　　“联系一下，让他们别着急去火化，林姐你准备尸检。”沈竞舟听后，率先开口。

　　温南晟抬眼，看向沈竞舟，他此刻神情有些严肃，眼神中透露着果断。

　　林书丹点头：“明白。我先给李晓强做好尸检，李亿直接送回局里。”说着，她领着几名法医离开了现场。

　　经过温南晟身边时，她本想伸出手，拍一拍她的脑袋。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犹豫了一下，没有伸出，而是停下脚步，道：“阿晟，有问题及时说，”她顿了顿，又道，“要不要先和我们回去？”

　　没等温南晟开口，沈竞舟先出了声：“她要和我在一起。”

　　温南晟扭头看向他：“？”

　　沈竟舟反应过来自己说出口的话十分容易被在座的几人曲解，眼神变了变，又找补补道：“我是说，法医和刑侦部门不互通。她应留在这儿记录案发现场。”话还没说完，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反正……咳咳咳……你知道意思……咳……就行。”

　　温南晟见他不知是害羞还是呛到而涨红的脸，觉得好笑，憋着笑转头对林书丹道：“书丹姐姐，王历哥跟你回去吧，”她又转头看向了王历，“王历哥辛苦了一上午了，剩下的我去调查就好。”

　　林书丹看着自家妹妹认真又善解人意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也没过多挽留，说了些注意事项就回局里了。

　　看着林书丹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沈竞舟有些想为自己找补：“那个…”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温南晟便打断了他的话：“这边记完了，要去走访吗？”

　　男人看到小姑娘认真且没当回事儿的样子，默默咽下了到嘴边儿的话，顺着小姑娘的意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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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竞舟站在一户人家门口，敲了近五分钟的门，门才传来响动，一个穿着豹纹吊带的女人扭着身子打开门：“谁这么烦？没有礼貌的吗？”

　　她身上有股浓郁的胭脂味儿，既使如此，也没有掩盖住她散发着的特殊气味。她身材较好，小腹有着明显的生育痕迹，但仍旧令人挪不开眼。

　　沈竞舟举起了警官证，朝她展示了一番，道：“例行检查。您不用惊慌，来走访一下李晓强的事。”

　　听到沈竞舟的话，女人眼神忽地一动，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名警官，这才松开拉着门的手：“进来吧。”

　　温南晟一直盯着那女人的神情，跟在沈竞舟身后时，默默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素描本，开始描绘着。

　　那女人一推开房门，屋里便传来一句沙哑的男声：“谁啊？”男人叼着烟，裸着上半身躺靠在床上，下身还遮着半身被子。

　　话毕，他的胸口便被结实地砸了几件衣服，那女人没好气地说：“警察来了。”

　　没多久，那男人也提着裤子边走来，嘴里叼着只剩半截的烟，烟雾轻掩住他整张脸，只见一头有些长而乱的头发正随意地梳在头顶，有些泛着油光。

　　他埋没在烟雾中的双眼抬了抬，有些警惕和戒备地盯着面前的几名警察，

　　“你们有什么事？”他开口。

　　那女人已走到客厅边上烧着的水壶边，端了几杯水过来：“喝水。”

　　看着女人递过来的水，温南晟伸手接过，却被那男人抢先一步，喝了个精光。
　　女孩停在半空中的手十分尴尬。

　　下一秒，女孩停于空中的手被一只有些温热的手握住。

　　男人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有些明显，此刻他微微用力，连带着腕骨上也有些起伏。他牵着她的手，偷偷垂落到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温南晟被他的动作一惊，脸颊忽的泛起了粉，红扑扑的小脸上有紧张也有抵触。她费了点儿力，从他手中抽离出来。

　　沈竞舟有些失落，只一瞬又恢复了神情。

　　那身着豹纹吊带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示意众人也坐下来。

　　“同志，李晓强和我们不太熟。”她开口。

　　抽烟的男人顺着她的话：“他爹穷的叮当响，能和我们有关系？”他掐了烟，长相这才显露。

　　沈竞舟认真听着，问道：“李亿很穷？”

　　“昂，”那男人又点了支烟，“前几年不晓得干了什么事，发达了，赚了几个破钱，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儿。”说着，男人看了一眼沙发上垂眸的女人，“后来自己吃喝嫖赌，败光了。”

　　“你们应该去找他老婆，”他边吞边说，“就隔壁村的，叫陈秀玲。”

　　听到这名字，那女人笑了笑，冷哼一声：“那李亿72岁的老头了，陈秀玲才46岁！真不知道又穷又丑的男人是怎么有人看上的。”她边说边扶了扶自己的卷发。

　　沈竞舟刚想问话，却又被那男人打断：“前两天李亿死了，办个席还他妈用的是烂菜，我们全村人都往医院跑。”

　　他吐了口烟：“穷不死的玩意儿。”

　　温南晟停下手中的笔：“就诊记录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男人没说话，朝那女人扬了扬下巴，那女人不情愿起身，去柜子里翻出来几张化验单，递给了温南晟。

　　她微微笑着，将化验单放进包里，又冲那两人道：“等我们调查完了会再次访问，归还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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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兜兜转转了一下午，都累得浑身发疼，沈竞舟看着温南晟有些不悦的神情，伸手拍了拍她：“饿了没？”

　　温南晟扭头看他，点点头，像只顺从的小懒猫。

　　“今下午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局里吃点饭吧，”沈竞舟回头对众人说道，“正好法医部有消息了。”

　　话毕，众人都上车，发车回到警局。

　　温南晟坐在了沈竞舟的副驾驶位，对着身侧刚上车的男人眨眨眼。

　　沈竞舟没说话，俯身帮她系了安全带。

　　真难伺候。

　　她有些晕车，顺手开了窗，望向窗外的夜景。

　　初秋的北市，树叶尖儿已开始冒黄，像一张张泛黄的纸张，沉积着些许过往，可仿佛又展示着自己以前的嫩绿。

　　“沈竞舟，”她开口，“我们认识四年了。”

　　他一愣。

　　他又想起了今天脱口而出的话：她要和
　　我在一起。

　　沈竞舟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她此刻认真地看着自己，有些圆润的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出点点柔光，眼角还有着打哈欠没抹干净的眼泪，轻轻地勾着他的心。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顿了顿，“我说的不是搭档。”

　　他俯身，凑近那个心里喜欢了四年的女孩。

　　“我能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