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法力去上学》解千

4、铃响 墨洛斯

　　墨洛斯围着城市绕了大半圈，直到夜幕降临，才潇洒地把车停在一中大门口的路灯下。

　　昏黄的路灯灯光把他斜倚着“倪克斯”车身的身形投射到水泥地面上。

　　发动机引擎的嗡嗡轰鸣声引得校门口保安亭内的一众门卫连连起身，纷纷探出头，朝树影下探头张望。

　　墨洛斯一只手托着泣月的长杆，把烟枪从唇边摘下，仰头对着模糊的月光呼出一团淡紫色的烟雾。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这事他应该会待在旁边冷眼看完，最好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把自己作死了，免得还得要他收拾烂摊子。

　　但一想到莱米尔那家伙……

　　墨洛斯不耐烦地把斗钵里蓝色的焰星磕落。

　　七天与塔塔鲁斯有着九天九夜的时差，莱米尔比他提前来到这里，他不相信那家伙还真什么都没察觉。

　　墨洛斯呼出最后一团烟雾，指尖的泣月摇身一变，变作一串挂了三四把钥匙的金属圈，被他挂在食指上叮叮当当转着。

　　他嚣张地冲着一干紧盯着自己的门卫抬起下巴，得意地笑了。在门卫们警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朝着学校大门反方向走去。

　　夜空下，渡鸦漆黑的羽毛隐匿在墨似的暮色里，动作轻巧地掠过一旁低矮的建筑群，俯身划进巷子。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蜷缩在墙角不知摆了多久的杂物堆里。

　　它抖了抖身上凌乱的毛，只觉一阵不同寻常的冷风从身侧呼啸而过。荧绿色的瞳孔缩了一圈，耳尖紧紧贴着后脑勺，打了个冷颤打算埋头接着睡。

　　一只黑靴悄无声息地掠过旧木箱外头，受惊的流浪猫原本快阖上的眼骤然睁圆，拈起嗓子尖声叫着，一身乱毛瞬间横七竖八地竖了起来。

　　墨洛斯步履轻盈地跟在渡鸦后面，穿过一中旁边的小巷子，绕到学校后门的矮围墙外。

　　他扭头看向已经歇在一旁树梢上的大鸟，目光往矮墙上一瞥，斟酌着不想喊出那个一听就脑袋有问题的名字：“Heihei……上去把防盗铁丝拆了。”

　　大鸟有力的爪抓在一截稍粗的枯树干上，把旁边细长的树枝撞得不堪其重地晃了几下。

　　它蹲枝头没动，听到墨洛斯的声音才歪头，一动不动地拿明黄的圆眼睛瞪他。

　　墨洛斯有些不耐烦道：“拆了算我的，没人找你麻烦！”

　　这糟心玩意儿依旧盯着他，无动于衷。

　　墨洛斯与他对视它半晌，语气危险：“我的耐心有限。”

　　“Haha！”大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从这截枯干蹦到更高一截枝头，扑腾了树下墨洛斯一头灰。

　　墨洛斯：“……”

　　“Haha——”它低头瞧着墨洛斯，大发慈悲地又叫了两声。那声音像喉咙里囫囵含了把石粒子，咔啦啦的，干哑刺耳，吵人得很。

　　“闭嘴吧！”墨洛斯忍无可忍地揉了把饱受折磨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拍了拍头顶的灰，“Haha是吧……去把那玩意儿拆了。”

　　听见正确的称呼，Haha才满意地腾空，用坚硬的喙卡吧几下钳断墙头的钢丝，叼起来丢进矮墙下的沟里。

　　泣月重新恢复原形出现在墨洛斯手里。他埋头深吸一口，呼出烟雾将自己从头到脚薄薄笼了一层。

　　等身形在烟雾中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墨洛斯才动作灵活地翻上矮墙，向下一跃，落到一中校园里。

　　Haha无声无息地落到他肩头，墨洛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扭头和表情无辜的傻鸟对上眼。

　　墨洛斯：“……”

　　这家伙与他对视几秒，见墨洛斯不动，还不解地拿脑袋顶了顶他的脸催促。

　　墨洛斯没理会，反倒指了指墙角亮着红点的监控，不怀好意道：“现在算不到我身上了。”

　　Haha不可思议地瞪着一双大眼，在他肩膀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没从墨洛斯肩上一头栽下去。

　　距离猝然缩短，墨洛斯这才看清这只渡鸦和下午的那只有什么区别——

　　Haha的大圆眼是明黄色的，双翼展开时不如Heihei的宽阔，躯干却壮实许多。
　　它的吨位更是不容小觑！这一点，从它仅仅只是踩在墨洛斯肩头，把人压得一个趔趄就能看出。

　　它脚踝上没扣记录用的银环，估计只是做引路的作用。

　　墨洛斯把从肩膀上它推下去，冷着脸命令它不准靠近。

　　Haha跌到地上，眨巴着眼望向他转身离开的决绝背影，只好委委屈屈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一蹦跶。

　　墨洛斯没理睬它，踩着被建筑斜切下来的银亮月光，来到废弃建筑的入口。

　　楼梯口合起来的铁栏门上，用链条锁虚虚缠了几圈，链条尾部耷拉着垂在空中。

　　墨洛斯抬手把形同虚设的铁链向前一扯，握住铁栏轻轻向里推，铁栏门吱嘎的呻吟声，便在静谧的夜色里悠悠唱响。

　　他率先走进去，抬腿踢开挡道的垃圾，踩着废弃烟头朝楼上走去。

　　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的只有墨洛斯一人的脚步声，咔哒咔哒，像老建筑沉重无力的心跳。

　　哐当——

　　哦，还有只傻鸟……

　　墨洛斯听见响动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无辜的塑料瓶和那只用一条腿站在、假装自己是没动的傻鸟。

　　Haha被墨洛斯盯得心虚，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眼那塑料瓶，小心翼翼地落脚跨过去，一摇一摆跑过来蹭墨洛斯裤腿。

　　墨洛斯没理它，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下午Heihei带给他的录像，轻而易举地将他引到六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赫然在目。

　　灰扑扑的玻璃窗被几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窗帘布遮着，门把手上灰早因进出开门被拂去。

　　腥味、腐臭夹杂着淡淡霉灰味，混合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味道，在墨洛斯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

　　墨洛斯嫌弃地往旁边错开一步，站在门口等味道散了些，才捏着鼻子往里走。

　　Haha也嫌恶地用翅膀在面前扇了几下，才扑棱着飞跟进去，停在讲台旁一条倒扣的凳脚上。

　　一进门，墨洛斯就目标明确地朝教室中央的空地上走去——

　　那个潦草的召唤阵还在，中间倒置六芒星的六个角上，还残留着蜡烛燃烧淌下的蜡泪。

　　旁边玻璃盏被打翻在地，流出的液体早已干涸，拖出暗红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倒扣的胶壳笔记本下面。

　　他估摸着那可能是什么动物的血液。

　　墨洛斯的目光扫过召唤阵旁边摆着的几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教室里的奇怪味道就是从这血痕和这几堆不明物体上传出的。

　　墨洛斯忍着恶心把书翻过来，借着窗外筛进来的月光，看清上面的潦草的手记。文字被暗红的液体浸染过，斑驳不堪，好在不怎么影响阅读。

　　「……记载在《魔典》上的恶魔的名字和符号……月初升和满月……施术者在施法前十三天不能洗澡，以便与恶魔"臭味相投"……」

　　放屁！

　　墨洛斯皱起眉，表情嫌恶。

　　「……需要启动三次法阵才可召唤，每次召唤时间间隔为三天……」

　　「所需道具……圆形法阵、所罗门倒置六芒星……祭品……血液……破布……召唤咒：……」

　　对照上面的内容来看，这才是第二次召唤。

　　也不知道这群蠢货从哪里抄来的笔记，简直一窍不通、一派胡言！

　　墨洛斯把没了用的笔记本丢到一边，抽出张纸把手擦干净，才蹲下来开始检查地上的法阵。

　　按理说就他们这样胡来一通，还不至于把真正的恶魔召唤来。

　　那么问题出在……

　　Haha踱着小碎步来到墨洛斯身边，好奇地打量地上的图案，结果爪子刚碰到阵图的边缘，一抹红光迅速亮起，顺着原有法阵痕迹蔓延开来，瞬间把整间教室点亮。

　　哇啊——

　　Haha被吓得向后一扑腾，绊住墨洛斯脚步。

　　召唤仪式竟然还在持续！

　　几乎是在整个阵法亮起的刹瞬间，破布窗帘猛地被风鼓起，墨洛斯身后的窗户玻璃突然炸开，玻璃渣哗啦撒了一地，一团看不见的阴影朝着一人一鸟呼啸而来。

　　墨洛斯眼疾手快捞起还在发愣的傻鸟丢到一边，折身抽出泣月，朝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身后袭去。

　　恶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团巨大的阴影短暂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又消失在视野里。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引起墨洛斯的注意。

　　他没来得及思考从哪传来的声音，目光被吸引到脚下阵法上。

　　召唤阵上的红光还没停止运动，张牙舞爪想要突破外围圈起来的阵型，拼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如同那团看不见的东西投在地上的“影子”。

　　原来如此……

　　墨洛斯轻微勾唇，一步上前，打算速战速决。

　　那恶灵眼见不敌，地上的红光骤然拉长身形，从墨洛斯身边一扭，飞快蹿出教室。

　　墨洛斯追上去，正好撞见“它”从走廊阳台一跃而下的最后一抹红影。

　　他扶着过道围栏向下望去，那抹红影还没跑远。墨洛斯俯身就想往楼下跳，动作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进行不了这种高危操作。

　　墨洛斯烦躁地收回腿，不知道第多少次无比嫌恶现在这具人类一样无能的躯体。他回头，一把抓起一脸懵逼的Haha就朝楼下扔：“追上去！”

　　话音未落，自己就转身冲下楼梯间。

　　Haha像团凌乱的毛球，连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迅速向下坠。它连忙扑扇着翅膀，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形，朝着不远处的那抹影子扑去。

　　急促的脚步声尚在楼道里回荡，墨洛斯就听见Haha在空地上“kraa-kraa”叫嚣这着。待他从楼道里冲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鸟昂首挺胸，邀功似的望着他，一双利爪紧紧将身下奋力挣扎的恶灵控制住。

　　“好样的！”墨洛斯向它奔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Haha受用地眯起眼，没留意到身下恶灵的变化。

　　还不等墨洛斯靠近，那团阴影突然开始疯狂膨胀，体型瞬间壮大数倍，径直把压在它身上的大鸟掀翻在地。

　　Haha只来得及嚎了一嗓子，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猎物从自己爪下逃之夭夭。

　　墨洛斯还没来得及刹住冲过来脚步，凭经验熟练地把手中的泣月向外甩出。泣月离手，在空中化作一条细细的链子，一头牵在他手里，一头追向逃遁的恶灵。

　　锁链呼啸的破风声中夹杂着一阵细碎的铃声。

　　Haha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正打算将功补过，亦或是要再展示一遍刚刚被墨洛斯错过的英姿，伸长脖子，哗啦啦扇着翅膀狠狠朝着恶灵扑上去。

　　墨洛斯被大鸟展开的翅膀挡了视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听见这傻鸟“哇——”的一声，就这么直挺挺从空中掉进自己怀里。

　　恶灵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划破夜空，墨洛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一道锋利的剑光从他耳边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