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法力去上学》解千

3、找茬

　　之后的整节课，墨洛斯就与想要合上的眼皮上演了一场锲而不舍的斗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这具人类一样“孱弱”的身体如此不堪一击，仅仅是在撒雷德那里疯了一晚，现在意志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梦了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沿袭了他以前在墟渊一上课就犯困的老毛病。

　　墨洛斯习以为常地拿胳膊撑起脑袋，双目一闭，任由压在掌心和脸颊中间的发丝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印出条条红细丝儿。

　　其态度之嚣张，连讲台上正讲的聚精会神的荣厉都忍无可忍抽出几秒的时间，用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墨洛斯在下面睡得浑然不觉，甚至把手肘靠酸了，就直接趴桌子上，胳膊肘往后颈处一罩，睡得那叫个坦然！

　　被迫成为他同桌的莱米尔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从墨洛斯在自己旁边坐下，再到他枕着的一只胳膊肘将他课桌霸占了半壁江山——莱米尔的目光始终没从黑板和笔记本上移开过，俨然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疏离模样。

　　墨洛斯来的晚，凑巧赶上的是最后一节课。

　　荣厉上完课，干脆利落收书走了。走之前还特地朝着墨洛斯熟睡的头顶冷哼了一声。

　　班上的学生也在老师离开教室后陆陆续续收起了书包，几个后排的男生兴奋地打了声口哨，动作灵活地翻身从后门溜没了影。

　　沸腾的教室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平静了下来的。

　　直到最后几个女生手腕着手、嬉笑着出了教室门，莱米尔才合上桌上的资料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墨洛斯。

　　“好看吗？莱米尔殿下——”墨洛斯原本合上的双眼倏然睁开，一对漂亮的眸子透着熟悉的狠厉劲儿，脸上挂起要笑不笑的表情，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闯进莱米尔视线。

　　莱米尔不动声色地别过头，一句话没说打算离开，手臂突然被人猛地拽住。

　　他收起下意识反抗的动作，目光中冷冰冰的质问意味看向拽住他手的主人。

　　墨洛斯咧唇，脸上明晃晃地写着“闲的，找茬”几个大字。

　　“你要做什么？”

　　莱米尔冷隽的眉头微皱，长发随着他侧头的动作从肩窝滑落下来，轻飘飘地垂在墨洛斯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背上。

　　墨洛斯眯起眼将他现在这副模样细细打量一番，咂着唇戏谑道：“莱米尔殿下女相的身材也不过如此嘛！”

　　“唔……比加百列好一点，你们七天的天使都是这么无趣吗……”说罢，还伸出手勾住了那缕轻飘飘垂在手臂上的发丝。

　　“放手！”莱米尔神色愠怒，不等他说完，想把手抽出来。岂料墨洛斯手上力道加重，把他拽得更用紧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无声的较量在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的教室里蔓延开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莱米尔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做什么，百年未见，瞧瞧上次留在殿下手上的伤好了没。”墨洛斯讥诮地挑起眉，手上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

　　他面上带着笑，力道大得却能把人腕骨捏碎。

　　墨洛斯直勾勾地盯着人，目光似有实质，将莱米尔上上下下临摹了一遍。

　　他用拇指隔着校服布料在莱米尔手臂的皮肤上缓缓摩挲着，下一刻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向莱米尔脆弱的脖颈处袭去。

　　莱米尔瞳孔骤缩，反应迅速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向后撤开半步。

　　砰的一声，他的后腰撞上前排一人的桌子，接着响彻整间教室的声音在两人身侧炸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一摞资料和卷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莱米尔蹙眉回头看的功夫，墨洛斯已经抄起一杆银灰色的烟枪朝他飞速袭来。

　　铛——

　　泣月被一柄缩小近一半的剑挡下。莱米尔握着剑柄的手握着剑柄的手死死抵住墨洛斯的攻势。

　　视线下看瞟见泣月上暗暗流转的魔力，一脸不可置信：“你的魔力没被受制？！”

　　墨洛斯冷笑一声，手腕灵活地将泣月绕剑身划了一圈，朝他左肩袭去，决定诈他一诈：“你不也一样？”

　　教室里的桌椅接二连三被两人掀翻在地。

　　莱米尔顾及着这是教室，没敢动真格；墨洛斯却不一样，仗着他的顾及变得欲加肆无忌惮。

　　墨洛斯的袭向他的攻势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猛，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淤积的所有不痛快都释放出来。

　　两把武器在各自手中争鸣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处，彼此势均力敌谁也不肯示弱。

　　墨洛斯步步紧逼，纠缠得紧。

　　莱米尔皱起眉，与他见招拆招，对于他的话未置一词。

　　泣月在面前划出一道优美的残影，重重地叩在短剑精致的剑身上。

　　恍惚间，墨洛斯好似看见他的神色变了一瞬，下一刻原本牢牢卡住泣月的剑刃倏然撤离。

　　墨洛斯没收住力，由于惯性朝前跌了一步，一脚踏入一个骤然冒出的法阵光圈里。

　　刹那间，法阵内金光乍现！

　　墨洛斯表情骤变，连忙收起泣月，手腕一甩，立马有大量黑紫色的浓雾从烟枪口处涌出，把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他现在失去了魔力，这个节骨眼上不敢和莱米尔硬碰硬。

　　果然——莱米尔像是料定什么，上前一步，踏进光圈。

　　墨洛斯隔在厚厚一层浓雾屏障里，警惕地听见外面一分一毫的动静，一阵吱呀作响桌椅挪动的声后，彻底沉静了下来。

　　一缕细烟代替墨洛斯从浓雾中探出，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威胁后才融入浓雾，悉数钻进烟枪口。

　　教室里的桌椅被恢复原貌，散落的书本也被摞得整整齐齐堆回桌面，教室里寂静一片，没了莱米尔的踪影。

　　“传送阵……”墨洛斯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法残留。

　　莱米尔为什么没有受《合约》的影响？

　　墨洛斯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当天下午，两人同时请了假。

　　莱米尔向班主任规规矩矩发消息，说明请假原因；墨洛斯则直接在手机上甩了句“没空”，然后手机关机，蒙头睡觉万事大吉！

　　等墨洛斯睡醒时，太阳已经西斜至地平线下大半了。

　　一只大鸟在落地窗外扑闪着翅膀，歪着头用红色的眼球望着他。黑色的羽毛在余晖中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哐哐的敲击声正是它坚硬鸟喙撞击玻璃窗发出的。

　　墨洛斯踩着金灿灿的落日余晖走下床，被他冷冷瞥了一眼的渡鸦立马老实了，乖乖收敛了翅膀站在窄窄的水泥挑檐上。

　　他推开窗户，揉着惺忪的睡眼，任由大鸟跳到自己肩膀上来。

　　大鸟把两只利爪巧妙地收敛起来，站着墨洛斯的肩上，谄媚地蹭着他的太阳穴。它刚要张口叫唤，被墨洛斯一个眼神止住。

　　“你是……..”墨洛斯偏着头，略微苍白的手指在大鸟头上轻轻抚摸。

　　“Heihei！”大鸟偏过头，从口中发出一阵奇怪的语调，像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的轻笑。

　　墨洛斯手上的动作僵了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它顺毛，假装看不懂它明晃晃流露的讨赏意味。

　　Heihei欲加兴奋地在他手心里蹭，墨洛斯的手指随着它干净整洁的羽毛划到它柔软的脖颈处。

　　不等它反应过来，下一秒脆弱的脖颈就被一把擒住。

　　墨洛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大鸟受惊的表情：“我们小区里不让养宠物，你叫唤扰民了怎么办？”

　　说着，又嫌恶似的将它一把甩进墙角，笑了笑：“就拿你炖汤了拿去赔罪？”

　　墨洛斯无处发泄的情绪似乎终于有了发泄口。他的笑里像是淬了毒，阴测测的，冷得Heihei浑身发颤。

　　它哑着嗓子弱弱挣扎了两声，缩
　　在角落不敢吭声了。

　　墨洛斯居高临下地望着它：“撒雷德没感受过你，我讨厌所有只会谄媚的东西？”

　　“我墨洛斯的脾气不好，这是整个塔塔鲁斯有目共睹的。”墨洛斯语气阴测测的。

　　墨洛斯冷眼看着这只渡鸦挣扎了几下，不再扑腾了，俯身取下渡鸦脚踝上指环大小、镶着红宝石的银扣。

　　他熟练地曲起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上面最大的那颗红宝石。宝石打磨得光亮的表面闪过一瞬红光像投影仪似的把一幕鲜为人知的场景在昏暗房间的白墙上投映出来。

　　画面中的场景他看着眼熟，思忖片刻想起来，这好巧不巧正是他今天才去报到的东临一中。

　　墨洛斯盯着一中教学楼顶立着的红色校名，陷入诡异的沉思……

　　这学变着法儿的让他必上不可喽？

　　画面逐渐向地面逼近，跟着一道模糊不清的阴影窜进了学校西北角那栋荒废的旧教学楼。

　　墨洛斯看着那个阴影突然皱起了眉。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低等恶灵？

　　就这？

　　墨洛斯看向墙角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这就是这傻鸟浪费他几天时间的战绩？！

　　Heihei缩成一团，装死。

　　随后，墨洛斯反应过来事情的怪异之处。按理说这种低级低级恶灵甚至不需要等到他来发现，早应该在刚出现那会儿就被莱米尔处理了的。

　　但现在不仅莱米尔没反应，甚至连墨洛斯今天上午在学校时也什么都没察觉！

　　不对劲……很不对劲！

　　地上的Heihei大着胆子小心低叫一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墙上的画面陡转，几个学生模样的身影出现在墨洛斯视线里。

　　画面里的时间是晚上，废弃的教学楼里黑灯瞎火的聚着几个清瘦的背影。他们中间围着的是一圈幽幽亮着的蜡烛，豆大的火苗在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呼吸下苟延残喘着，映照出地下不知用什么涂料画出的歪七扭八的召唤阵。

　　那只连实体都没有的低等恶灵的悄无声息潜伏在几人身后的阴影里，挑选猎物般，分别在几人背后探头深吸一口独属活人的气息，随后模糊的五官挤出餍足的表情。

　　然而这群毫不知情的小屁孩还在埋头念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拗口咒语。

　　真是不知死活！

　　红宝石里记录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墨洛斯沉着脸把银扣扣回Heihei腿上。审视了会儿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蠢东西，越看越不顺眼，索性一把擒住丢出窗外。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仿佛多看一眼他都会忍不住自己想拔毛，炖了这只傻鸟的心。

　　墨洛斯闭上眼，想消化这破事儿带来的烦躁情绪——

　　妈的，更烦了……

　　他满脸戾气随手捞起件外衣往身上披，径直坐电梯下楼来到了地下车库。

　　银灰色防尘布罩着的巨物静悄悄地立在原地。墨洛斯上前，伸手一把防尘布，露出底下“倪克斯”线条流畅的黑色车身。

　　他握住两边手柄，裹在破洞牛仔裤里的长腿一迈，俯身贴着油箱盖，干脆利落地拧动油门。

　　嗡——

　　“倪克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载着他冲进夜幕，消失在城市晚高峰川流不息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