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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悬丝切脉 拍摄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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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入第三天,一种无声的焦虑开始在团队里蔓延,源头是摄影师阿泽那双越来越不听使唤的手。
起初,只是镜头在录制间隙微不可察的颤抖。后来,连对焦环的细微转动都变得吃力。这一切,沈清禾都看在眼里。傅伯伯的话仿佛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此刻,这根刺终于变成了阿泽额角因强忍不适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阿泽,休息一下。”沈清禾叫停了拍摄,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清禾姐,我没事,还能……”阿泽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可话音未落,他正欲端起的那杯温水,却从他的指尖滑脱——“啪嗒!”
杯子碎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足以让整个医馆陷入一片死寂。阿泽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仍在微微发抖的手,脸上一瞬间褪得惨白。这双手,曾是他作为摄影师的全部骄傲。
希望的破裂声,仿佛也一同响起。沈清禾的心直直往下沉。
也正是在这片无措的寂静中,她听见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傅云简不知何时已从诊案边站起,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一地的碎片上,随即,沉静地看向阿泽那双背叛了他的手。
“手三阳经气滞血瘀,代偿期已过,再强行用力,肌腱会撕裂。”他的诊断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检查报告,目光却不容置疑地转向沈清禾,“带他来理疗室,现在。”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后院那间小小的理疗室里,弥漫着比前堂更为浓郁的艾草与药油的气息。阿泽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理疗床上,显得有些局促,傅云简垂眸立于床侧,修长的手指正将一枚细长的银针,精准而轻缓地捻入他虎口的合谷穴。
“有胀麻感,是正常的。”傅云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进行专业操作时的独特磁性,能奇异地安抚人心。
沈清禾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傅云简下针时的那种全神贯注的温柔,与她记忆中那个盛夏的午后,为受伤小猫仔细包扎的少年,微妙地重合了。连他微微蹙眉时,鼻梁上那道极浅的褶皱,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不再是那个冰冷地称呼她为“沈导”的傅医生,而是她记忆深处那个心怀恻隐的阿简。
“清禾姐,”林语欢在一旁激动地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中充满了对傅云简的赞赏。
沈清禾没有回应,只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直到傅云简起针完毕,用浸了药酒的手掌开始为阿泽推拿疏通经络时,他才像是无意间想起,头也未回地淡淡开口:
“沈导,麻烦把手边的白色瓷瓶递给我。”
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对她提出私人化、工作外的要求,尽管称呼依旧疏离,却让沈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依言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傅云简伸手来接,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定、精准。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瓷瓶的前一瞬,仿佛是无意识的,他的食指指腹微微向上,几不可察地抬高了半厘米,轻轻擦过了她握着瓷瓶的拇指指关节。
那一下的触碰,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医者指尖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沈清禾浑身一僵。
更让她心惊的是,傅云简在完成这个细微的动作后,接瓶子的手微顿了一下。虽然他立刻稳住了,并神色如常地取走了瓷瓶,但沈清禾分明看到——他浓密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如同被风吹乱的蝶翼。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个刻意又克制的动作以及他瞬间的失态,却又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耳欲聋。
一旁的阿龙将二人微妙的互动尽收眼底,低下头,嘴角勾起了一丝了然又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