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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岁的生日 我哥的礼物 ...

  •   低头轻嘬一口,这位置他刚碰过,甜腻的雪碧在口腔炸开,我品出一丝酒的辛辣,瞬间皱眉。

      我哥乐得更欢了,自己喝了口,又递给我,“我看你这辈子也练不出酒量,以后都坐小孩那桌。”

      我依旧皱眉喝了第二口,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我肩上,问:“你不会喝醉吧?”

      怎么可能,太小看我了。大概是我的表情暴露了心声,我哥推推眼镜思考着说:“你喝啤酒是一杯倒……虽然这只有一点残留的白酒,但白酒度数比啤酒高,稀释下来没准真能让你醉……”

      他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揉揉我后脑勺,“等个十分钟,你上次记录是十分钟对吧?”

      我不说话。

      “那就是了。”我哥一眼确定。

      “不……是十分钟有点晕,不是十分钟醉倒。”

      “大差不差。”我哥从胸膛震出笑,“难道要我说十分钟很长吗?”

      我和我哥第一次喝酒,是我爸拿筷子蘸酒喂的,吐着舌头一起呸,把爸妈笑得不行。

      第二次喝酒是我哥初中毕业,一家子吃饭喝啤酒,我们也要了瓶,分了两碗。喝到一半就嘀咕头晕,吃完饭双双躺床上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嫌酒量浅,有次在外吃烧烤时要了瓶啤酒,还是冰的。边吃边喝,喝到一半我又晕了,迷迷糊糊问我哥怎么在转,最后他拖着我回家。

      我们不敢在外面喝酒了,悄悄在小卖部买,一次买一瓶,一瓶分两份。喝了三四次,我哥不晕了,也发现我的异常。

      “你怎么老是晕,没喝多少啊……来,再喝,我给你计时。”他把杯子递给我。

      我躺在床上,抬手抓了两次没抓中。我哥像电视剧里古人喂中药一样,半抱着我喂酒。别人喝中药,喝一口撒一口,我喝酒,喝一口,闭眼眯一口,差点睡过去。

      但我哥极具研究精神,时不时拉我测验,终于把我从喝一杯三分钟就晕的程度提升到十分钟。

      而他本人处理我剩下的酒,逐渐能喝三瓶不倒。

      “没事,很厉害了,非常大的进步。”他在床边安慰我的同时,嚼着花生喝着啤酒。一时不知道说谁进步大。

      后来我不再喝酒,反正练不出酒量。我哥让我别在外面暴露自己酒量差的事,谁来劝都不能喝,我严格遵守,谁也告诉。

      不然张飞宇编瞎话骗班主任我在外面喝酒而代交志愿表的事就暴露了,因为我不能喝。但啤酒、料酒烧菜吃起来没问题,不会晕。

      等待的过程中,我哥把剩余的雪碧全喝了,问我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好几年了吧?高一?不对,我高中没让你喝酒。”

      “是高一,你毕业和同学去县城K歌之王的时候。”我垂眼盯着他手里的酒杯,思考怎么拿过来显得正常自在,又不会在舔杯圈时被他说怪异。

      他毕业时班里组织去县城玩,小镇的娱乐设施简单又落后,游戏机老虎机,不然就是网吧台球厅。那会还有一家快倒闭的迪厅,一个旱冰场,去的人寥寥无几。

      我和他们班的人挺熟,我哥带我去没人反对。乌泱泱的一群人包了个大房间,哪里都吵,K歌的在嚎叫,玩牌的在拍桌大叫,沙发上聊天的在尖笑。

      我自觉找了角落坐下,虽然不乐意别人和我哥勾肩搭背,但我也不能坏了他的好心情。班里的同学一波接一波向他道贺,我哥被围在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

      没一会有人送来酒水,一群人原地退化成猴子,兴奋地嗷嗷叫。我在推车上扫了眼,发现最底下居然有瓶爽歪歪,果断出手。

      刚插上吸管,人群又爆发出暧昧的起哄声。我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瞬间坐直,屁股离开沙发一公分,落下,又抬起,果断挤进人堆。

      一个长发女生捧着一束鲜花,向我哥表白。我眯眼细看,认出那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有人吹起口哨,婉转曲折,女生羞得脸快滴血。

      我哥端着一杯酒,有些拘束。他被表白的经验是收情书,情书还趁他不在时塞书桌里的,这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表白。

      看得出两人都不够外向,一个等回应,一个想回应,硬是在人群中间安置了静音区,围着他们的人比他们自己还激动。

      刚挤到他身后,就听他说对不起,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课代表还没反应,其他人先一步发出巨大叹息。

      课代表有些难过,在朋友的鼓励下问为什么。那群猴子也附和,说我哥一直不谈恋爱眼光是不是很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他轻飘飘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考虑别人。大家倒吸一口气,追问是谁。

      我哥的瞎话张嘴就来,一会说对方和自己隔着巨大阻碍,家里人不会同意,一会说对方年纪太小,完全是娃娃亲,以后就不喜欢了。听得我直翻白眼,众人也反应过来,意识到我哥在转移注意。

      课代表出门没一会,我也跟着出去,在通往厕所的走廊等到她,问能不能把那束花卖给我。

      “你哥喜欢那束花吗?”她迅速猜到我的想法,“本来就是送他的,你拿去吧。”

      我哥的确喜欢那束花,我也没想到,但我能看见。他被表白的第一时间没有看人,先低头看花,课代表捧着花转身时他也盯着花,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我拒绝白拿的行为,坚持要付钱,“能不能先付定金,今天就带了二十块,剩下的回去再给你?”要不是人生地不熟,钱也没带够,我早去买束新花了。

      几番拉扯,她最后收了钱,“都是同学不用客气,剩下的你别给了,唱几首歌吧,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快把里面的破锣嗓子赶下去。”

      收到鲜花,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纸壳拆了,挑挑捡捡。

      又大又亮的向日葵留下,玫瑰、玫瑰……算了暂留,不认识的草,扔了,长得好像月季,不要,路边都有……回忆花束生前模样,艰难给它们按反方向排序,还手动帮一朵花苞开了花。包装纸不能重复,会被认出,在前台找到几张牛皮纸,写上毕业快乐,又折又剪,终于把花包好了。

      别人满满当当的一捧花,经过改造,只剩一巴掌的数量。

      好在我哥很给面子,没有嫌弃,反而在我把花从身后露出时又惊又喜。不说话,只是咧嘴笑,镜框反射KTV的灯光,闪进我眼里。他把花束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翻看我写的狗爬字。

      看够了,他单手挽花,凑近问我怎么拿到的。他怎么这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只好说等会要上去抢麦。

      抢麦的过程很顺利,大家早就受够台上不成调的嘶吼,于是我成了中和试剂,和谁都能搭配,没人上来就唱他们点的歌。

      “来一首《分手快乐》。”一个清脆的嗓音冒出,是课代表。

      KTV静了一秒,课代表扭头说表白被拒了不能点首歌安慰自己吗,一下子打响战火。男生堆里大喊唱《死了都要爱》,女生们不甘示弱,让我唱《痴心绝对》,男生再喊《爱情三十六计》……

      我唱得嗓子冒烟,唱得怀疑人生,一会失恋一会爱恋,下台时差点踩空,被我哥牵到之前的角落坐着休息。

      爽歪歪不知去哪了,我抬头想喝他杯里的水,他很狡黠地眨了下眼,说杯子里是酒,只能让我抿一小口。

      透亮的液体在杯里左右摇晃,我仰起头,小心含住杯缘,抬眼看他。角落里灯光昏暗,在他侧脸洒下一小块浅橙色光斑,刚好照亮他低垂的眉眼,还有嘴角不自知的一点笑。

      杯底一点点抬高,酒液刚碰到嘴唇就落了回去。他说可以了,再多一点他可没法把我扛回家。

      舔舔唇,咂摸出一点酒味。我不喜欢酒,总体会不到它好喝的地方,每次听别人说好喝,我都怀疑彼此不是同一个物种,舌头变异了不成?

      我哥喂的酒就不一样,我喜欢,喝到头晕也喜欢,好像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变魔术往里面加了料。

      想到这我情不自禁哼了曲调,他侧目看我,听了会问是不是那时唱给他的歌。

      “哥你还记得啊!”

      当天回去的路上,我和我哥依旧坐在后排,他逗我说今天光顾着给别人唱歌了,他还没点歌。

      我问他要听什么,他想想说不知道,让我自己选。脑子冒出一连串歌名《爱》《樱花草》《爱,很简单》……思索间目光下移,一束牛皮纸包裹的鲜花横放在他腿上,被细致呵护。

      “叫什么,花还是草的。”

      “《花香》。”如果时间往后再推几个月,我还会给他唱《七里香》或者《宁夏》,没关系,现在也能唱。

      “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想着你的脸……那是个宁静的夏天,你来到宁夏那一天……”

      两首歌唱完,我问他喜欢哪一个,私心更想唱《只对你有感觉》,可惜司马昭之心太明显。

      我哥眼神发散,虚虚落在半空,被我在面前挥了挥手,才慢吞吞说周杰伦的歌太难了,没几个人能唱好。说着说着他有清明几分,指向前面的大树,表示夏天的知了就没停过,一点也不宁静。

      再问,他就挥手说都好听,酒杯差点被他甩出去。打开手机一看,刚好过了十分钟,合着我没醉,他先醉了。

      问他晕不晕,他捏捏眉心,说怎么可能晕。

      “那你走个直线。”我拿木棍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我哥扬起下巴,嚣张十足地把脚边的线踩实,说他走的就是直的。

      “弯了怎么办?”

      “弯了找你麻烦,肯定是你把线划歪了。”他一脸“老子天下第一谁敢说我”的桀骜表情。

      “……地球是圆的也怪我呗,是我把它搓圆的。”

      “对。”

      我噗呲笑出声。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哥喝醉的样子,好稀罕,平时都是我先醉。

      打算带他回姥姥姥爷房里睡一觉,家里也就姥姥姥爷屋里能关上门了。谁料我一碰,他就躲,次数一多就瞪我。关键他也瞪不准位置,目光落在我胸口,就是移不到我脸上。

      想了想,我假装他没醉,以他平时的态度说:“你这样出去,会被大家笑话的,等会走一半摔了,丢脸丢到鞋底子。”

      我哥费力睁大眼睛,思考我的话是否属实,最终选择要面子。一边把胳膊挂在我脖子上,一边凶巴巴说我酒量不行,他比我厉害多了。

      贴着墙根回屋,一路上免不了被人看见问两嘴怎么回事。我哥要脸,低头不说话,我只好说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困了,被他悄悄在后腰划了几道。

      回屋关门拉窗,我趁人之危,搂了他的腰问刚刚在我身上划拉什么。

      他不满意被禁锢,两手捏我腮,还踩在我脚上,叽里咕噜说要把我摁进土里,凭什么长这么高,语气软吞吞的。说到一半头往下坠,抵在肩膀,刚碰上立刻打了个激灵,抬头拍脸,把自己拍清醒了。

      ……操,喝醉了怎么还有这副面孔啊,早知道天天灌他了。已经不能用可爱来形容,是可爱的100次方。他在对我撒娇吧?是吧?就是的。

      我又问一遍,他烦得很,一巴掌拍在我嘴上,“给你画的小红花,现在没了,我收回去了,赶快放手。”

      还拿幼儿园那套哄我呢,心里一高兴,把他打横抱起,到床边要松手,发现放不下来。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哥知道吗?”他死死拽着我衣领,像被吓坏的猫,爪子嵌进我肉里,“你今天晚饭没了,别逼我扇你。”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平时我还会掂量掂量,现在他喝醉了,眼睛蒙了一层薄纱,说水雾雾的都行。手指绷紧,关节处泛着红,和他细长眼尾一样红,撩起眼皮看我时,像挑起红盖头。

      我还想多看他一会,脖子却在反抗,表示我哥再不放手它只能和我说拜拜下辈子再见。

      “哥……”我放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话,“你是害怕吗?才一直、额——”

      话说一半他果断松手跌落在床,绝不给我说他胆小的机会。弯腰抓了脚踝,他猛地一踢,被我眼疾手快压住小腿……这个姿势实在糟糕。

      “你他妈干什么?”我哥怒喝一声,支起上半身,还迷糊的眼睛照样能发刀子。

      “……我帮你脱鞋,你不睡一觉吗?”疑惑归疑惑,手上动作不停,两三下解开鞋带,还没脱,他直接甩飞,翻身把蚊帐落下。

      怎么喝醉了脾气更难琢磨,情绪变得也太快了。

      将鞋尖朝外摆好,我撩开蚊帐,发现我哥半边脸压在胳膊下,另只手揉按太阳穴。

      “怎么了?”我欠身拉他胳膊,把人摆正。

      他下颌紧绷,好一会才开口:“刚才、起猛了……头晕……”气若游丝,带着浓重鼻腔,听着委屈极了。

      我打开帐顶的小电扇,弯腰托起他后脖颈,拉了枕头塞在下面,结果他更难受了,眉眼皱在一起,哼唧说我动作太快。

      几分钟后他适应了,睁眼看到我,朝半空伸了胳膊,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我等啊等,等到他眼神涣散。

      这时候睡觉?哥你把睡言说完了再睡!

      “哥,要喝水吗?”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往床上一压,我又弯下一截腰,轻轻揉开他的眉心,“这个距离能看清我吗?”对,这个醉鬼不知道把眼镜扔哪去了。

      他闭了眼不说话,被我握在掌心下的手背攥紧又松开。

      “哥,那我走了?”试探着问他,等待的间隙中撅起嘴吹气,看他睫毛根根飞起。

      ……

      行吧,头晕很难受,不打扰我哥休息了。

      刚直起身,手腕慕地一热,然后顺着掌心向下滑。

      这个不行!

      我立刻勾起手指,在我哥手掌滑落之际缠了他的小拇指,左右晃晃,和小时候拉钩一样。

      “哥?”久久等不到回应,我喊他。

      像是被我吵醒了,他抬起另一只胳膊横在眼前,等我在心里从“一个哥、两个哥……”数到25个哥时,他终于吐出四个字:“再呆一会。”

      就说喝酒误事吧,看把我哥聪明的大脑醉成什么样了,开机开这么久,声音还小,要不是我耳朵灵还听不见。

      捂着心里跳跃的小鸟,我趴在床边看他睡觉,假装自己是医生,对五根手指从头到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检查一遍,得出满意的结论:我哥的手健康、漂亮、完美。

      真的好想咬一口,从指尖咬到指缝,留下两排对称的牙印。关节处更要叼在嘴里,用虎牙定住,再用舌头卷起来,每个面吮出红晕,松口时能摸出高于周围的温度……没吃饭就是饿……还不知道我能含住他几个指节,小拇指肯定没问题,最长的中指应该也能含下吧……

      喧闹的筵席一墙之隔,明明那么近,却像隔着玻璃罩,闯不进小小的帐内。耳畔是熟悉而绵长的呼吸,相比平日,今天重了几分。

      还待仔细分辨,我猛地一点头,草,睡着了。撑了额头深呼吸,这还是离了高中第一次打瞌睡惊醒,不好意思,并不怀念。

      将我哥的手指一根根勾过去,我蹑手蹑脚出门,把几个离门近的小孩赶到外边。

      等客人们吃完,我们一家才有空吃饭,端了碗绿豆排骨汤去屋里看我哥,帐子里的情形和我离去时没什么变化。

      我悄声喊他,没有反应。按理说我应该掀开蚊帐唤他起来吃点东西,可我却坐在床沿,隔着影影绰绰的纱,透过上面小小的圆洞观察他模糊的身影。

      算了,还不到下午一点,我哥喝了快半两的白酒,多睡会也好。

      我打算两三点再叫他起来吃饭,到点却没找到人,屋里空空荡荡,柜子上落着一只空碗。出去找,院内院外转了三圈也没看见人影。

      不会没醒酒,出门摔哪了吧?问了一圈人都没看见我哥,我急得快报警……报警……我有手机啊!

      丢下等我玩牌的表弟表妹,我马上拨了电话,那边也立刻接通。

      等我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手机传来一阵笑,我哥用他往常的清朗嗓音,慢条斯理说:“把我说得和三岁小孩一样,谁会拐我这么大的人,我出去有事,倒是你……晚上不许吃饭,一点东西也不能吃。”

      ???

      不是说喝醉了会断片吗?他怎么还记得罚我不吃晚饭的事?那我现在多吃点,中午剩了好多……

      “也不许现在去偷吃,等会偷吃也不行,从现在到晚上8点,禁食。”

      那就是晚上8点以后能吃的意思。

      晚上开筵时间也早,四点大锅灶就燃起来了,五点多客人们慢慢汇聚,我发现旺财也领了好几只狗回来,胆子小的蹲在墙角,胆子大的钻进桌下。

      快吃完时我给每桌发了塑料袋,可以把剩菜带回家。以前和我哥吃席,我们会挑小孩桌的菜打包,小孩不会吃好的,只会挑口味重的,年纪大的抢不过,喝酒的太墨迹,等他们吃完再打包要等到天黑……所以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好气啊好气啊,什么事要去那么久,中午的大肘子、啤酒鸭、蒜蓉虾、酒酿丸子、糖醋鱼、扣肉、卤牛肉、小酥肉他都没吃,晚上的也要被打包走了,他点了那么多喜欢的菜一口没吃上!

      问了妈妈和姥姥姥爷,他们也不着急,说我哥又不是小孩了。

      怎么就不是小孩了,我哥也就比17岁多了三岁,四舍五入一下,这个三岁完全可以忽略,那他就是未成年,再说他还上学呢,当个小孩有什么问题。

      客人走后我们打扫卫生,算食材用量,给厨师结账,我拿着账本在屋里算今天收到多少钱,摸了张草纸加加减减。

      姥姥姥爷把饭菜端上桌,让我打电话问问我哥什么时候回家,电话铃刚响,立刻被挂断。

      什么情况?他挂我电话?我干什么惹他生气了?又拨了一通,他再次挂断,用时不超过一秒。

      有点不对劲,很大的不对劲,我哥被人绑走了?

      这股念想被无限放大,瞬间占据心神,我一边编辑短信,一边强压恐惧去屋外找妈妈寻找办法。

      刚到院子,刺耳的手机彩铃响了,是我哥的电话。

      “哥!你在——”

      “嘘、嘘……”

      电话那头是他止不住的喘息,上气不接下气,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我听从他的意思,闭上嘴,乖乖等他平静。

      “咳咳,你现在在哪?”

      “在家。”

      “在家哪里?”

      “院子里。”

      “行,现在,面朝里屋,转过去,等两分钟。”

      “两分钟你就回来了?”

      “废话这么多?两分钟都等不了?”

      “等不了。”

      “啧,那你等着吧。”

      我哥挂断电话,我和姥姥说他马上回来,可以准备吃饭了。

      等了会,我掏出手机,怎么才过了二十秒?无奈蹲下召唤旺财打发时间,旺财甩甩尾巴,目光在饭桌和我之间徘徊。

      哎,不能让旺财挑战天性,我站起身,忽然肩膀一重,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别动。”是我哥,他很有预见性地一巴掌按住我侧脸,阻止我扭头的想法。

      “数到三再转,一、二……”

      我差点就转过去了!

      这个“三”迟迟不来,我妈路过堂屋看见我们,也没管我们站着干嘛,只说等会来吃饭。

      我哥应声,重新数:“一……二……朗宣你下午吃东西了吗?”

      “……”默默收回伸出的脚,我有气无力道,“没吃,哥我快饿死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不行。”他果断否决,语速极快道,“一二四五六。”

      我已经猜透我哥的小心思,难不倒我,继续和他讨价还价,“哥哥,那你可以用厨房揉面的搪瓷盆吃饭吗,吃不完的我帮你清理。”

      “唉你……”他伸手揉揉我后脑勺,又落到我肩膀,笑弯了腰,额头抵在我后背,“有点出息行不行……三。”

      “我这是——哥!”我激动地转过身,还没看清他的脸,一个巨大的盒子猛然挡住视线。

      什么东西这么碍事,我哥下午就去忙这玩意?一步绕过盒子,我将他上下打量,确定人没出事。

      他眯起眼睛,掰着下巴让我面向盒子,“麻烦你好好看看。”

      “哦哦,爱心蛋糕园、蛋糕?!”我又是一惊,几乎手足无措,“给我的吗?”

      “你找出第二个今天过生日的人,就是他的了。”我哥把蛋糕递给我,哼出一口气,捏我后颈,“傻不傻,我是你哥,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我的啦?”好重,在手里把盒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兴奋地快跳起来,“我的了!”

      “你的了。”我哥重复一遍,语气坚定。

      “妈妈!姥姥姥爷!哥哥给我买蛋糕了!”我跑到屋里,把盒子放上桌,大家都说好大。

      我哥拿胳膊杵我,“里面也有爸爸妈妈和姥姥姥爷的钱。”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姥姥,谢谢姥爷!”

      我双手合拢在嘴边,朝里面吹口气,又搓搓,提溜起外面的红丝带,“我打开了。”

      大家附和说开吧,我哥还掏出手机,看样子在拍照。

      红丝带滑溜溜落下,我掀开顶层的盖子,露出三层高的蛋糕,三层!!!

      一次又一次超出预料,以至于我只会在原地傻笑,连话都说不出。

      粉嫩的奶油鲜花占了第一层的一半,随后瀑布一样泼向二三层,浅绿的叶片点缀其中,形成一片旺盛的花海。而对面,是一条弯曲的,同样从第一层跨到第三层的巨大奶油装饰,橙色的长角,黑色的眼睛,红绿色的身子,尾巴也是一团红色鬃毛。剩余的空间被水果塞满,苹果、葡萄、黄桃、草莓,还有三角形的巧克力片。

      “唉这个哈哈哈,这不会是……”我指着与花海遥遥相对的东西,忍不住发笑。

      我哥凑上来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的属相。”

      妈妈和姥姥姥爷也对那东西进行点评:“还好啦,龙本来就难画,这画得挺形象。”

      然后点蜡烛,我哥说他特意问店员多要了些,我说一口气吹不灭能不能排成一排,被他瞪了眼,绕着圈点了整整18根,大家都在笑。

      最后使上我超强的肺活量,转着圈把蜡烛一口气全灭了。

      “这个也给你点上吧。”我哥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粉色小盒子,被我连连拒绝,我不想听大喇叭莲花灯唱生日快乐,这东西能把人唱得发神经。

      蛋糕切开,里面是一层层的水果和布丁。难怪我哥让我空肚子,吃不过来啊,全家一起也吃不完。

      我挖了朵奶油花给他,问他为什么不白天拿。

      “白天别说三层,买六层都不够分的。”他咬掉半朵花,白我一眼,“那么多人,到时候你只能分个蜡烛。”

      我鼓着腮帮笑,我们家不是每年过生日都吃蛋糕,能省则省,上次吃蛋糕是我哥17岁生日。我在晚自习拎了两层的蛋糕送到他教室,和全班一起庆祝,高兴是高兴,但我哥对分出去的蛋糕仍有些耿耿于怀。

      “你上次就吃到这么点。”他切了蛋糕的一角放在盘子里,两公分高的奶油,一薄片的蛋糕胚,想想又挖了半朵花,还特别细节地把花里面的芯剃掉,“就这么点。”

      好夸张啊,我笑得脸扑在奶油上,“哪有这么少,后面你不是把你那份分我一起吃了吗?”我哥作为寿星分到最大最多的蛋糕,然后是班里同学,现场热闹非凡,快分完时才注意到少了我那份。

      “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哥把他盘子里的花芯给我,我喜欢奶油花里韧韧的芯,口感很特别,我哥喜欢吃蛋糕胚里的布丁,比果冻奶味浓。

      吃到后面,姥姥蘸了盘里吃不完的奶油点在我额头,选的还是龙尾巴上的红鬃毛,姥爷在旁边嘀咕说姥姥不等他,也蘸了绿色的奶油抹在额头。我妈下不了手,意思意思地蘸了粉奶油点在鼻子。

      一转身,对上我哥笑成月牙儿的眼,在昏黄的钨丝灯下,能清晰看见里面闪烁的促狭,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兴奋……

      “要给你倒数三秒吗?”

      “……哥你直接来吧。”吧字还没出口,大脑先一步感知危险,闭眼的瞬间粘腻的奶油也触碰到脸。

      我就知道……把嘴角一圈的奶油舔掉,我睁开眼,瞧他笑得舒畅。行吧,等会别后悔。

      趁他笑得发软,我将他一把抱住,扣着后脑勺不让他扭头,脸贴脸地把奶油蹭上,动作极其粗暴。结束后我哥形容为下雨天小狗甩头洒水,说我恨不得把头转成螺旋桨。

      闹到大半夜,一家子洗漱回屋,我让我哥先别睡,把眼睛闭起来。

      “还抹奶油?剩下的不吃了?”他盘腿坐起,下巴一缩,警惕地看向我背在身后的手。

      “不是,真不是。”我单膝跪在床边,朝他欠身,“骗你是小狗。”

      我哥半信半疑,慢慢闭上眼,鼻子因为紧张皱起,嘴巴抿了又抿,还是选择放狠话,“朗宣你要是敢……”

      “哥,睁眼。”

      他立刻睁开,我离得近,把他瞳孔放大的瞬间看得清楚,一排颜色各异的钞票在他面前孔雀开屏似地展开。

      “这……”

      “哥,给你的。”我拉起他的手,把钱归拢放进去。

      “我有钱……这是今天收的份子?全在这?”

      我知道他有钱,他每年暑假都会留在学校打一个月的工,八月再回来陪我。有一年差点没能回来过年,有个学生家长给他加钱让他留下继续辅导,甚至给他提供住房。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但我愿意给他多点、再多点。钱拿在手里,越多越好,越多越踏实。

      “不是全部,这里是两千块整,我早就和爸妈商量过了,把这钱给你。”

      “给我干什么?”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十指翩飞,把钞票按照面额大小排序。

      “哥,我考大学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没有你我哪能办升学宴,我给老师交点学费不行吗?”我挂在他肩上,垂着手晃悠,偏过脸看他,鼻尖闻到他脸上残留的奶油味,“是不是,何谨声老师?”

      最后一句话嘘声朝他耳朵窝里说。他果然耸了肩,有些无奈地瞥我一眼,蜻蜓点水的一眼,睫毛落下时我还以为是个虚影。

      “行吧,我收下了……”

      “那你能亲我一下吗?”趁他心软,占他便宜,顺杆往上爬。

      “……你说呢?”我哥神色不变,眼皮一掀,眼珠漆黑如墨。

      “哦,那我能亲你一下吗?”顺杆往下爬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这回他嘴角抽了抽,推开我下床,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本来想明天给你,今天给的话,你今晚肯定不会睡觉。过来拆礼物。”

      “还有礼物?!”我着实惊了,“蛋糕不是吗?”

      “以后生日给你塞蛋糕好了,这么好打发。”

      纸箱只是普通的纸箱,不像蛋糕上写了字,甚至没有封口。

      我只掀开一道缝,立刻爆了粗口,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箱子里,是整齐排列的,数量繁多的CD。

      以我在音像店打工的经验,粗略一扫,至少有三十四张。不算里面有豪华精装版什么的,一张的价格在普遍在15-30元,取20元来估计,这箱CD至少价值600-800元。

      “全是正版?”我倒吸好大一口凉气,如果是盗版会便宜很多,一张10块钱都不用。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街头音像店的盗版泛滥成灾。我兼职的那家店就是,不仅卖盗版,还会在背地里卖毛片。店老板曾带我兜了一袋毛片去犄角旮旯的地方摆摊,差点被抓。

      “昂,怎么了?”我哥态度轻松得好像在说“夏天就是热”。

      “太贵了,太贵了……”我喃喃自语,一张张点过去,几乎全是我喜欢的,还看见几张引进专辑,更贵了。

      我哥吧嗒嘴,“是啊,也就你会喜欢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你说得这么不屑还不是给我买了!!!

      我心里咕噜冒泡,手指停在纸箱的一个空挡,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袋。

      “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可以去换。”他见我半天不动帮我拆了,是一个银色的mp3。

      我觉得不会有比这一天更幸福快乐的一天了,幸福得把我淹死了。

      我喜欢的他都给我了,我想不到的他也给我了。

      “我操,朗宣你——撒嘴——”

      谁听他的啊,都这样了还不让我亲,太残忍了。

      再说了,我只是亲脸,没亲嘴你就偷着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8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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