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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升学宴 我哥为我挡 ...

  •   我哥还是和我去捉萤火虫了。

      原本想撺掇表弟缠着我哥去捉虫子,再顺理成章地加入。可惜表弟难堪重任,一张口就把我卖了。

      “谨声哥,二哥说只要你陪我去,他就去。”

      闻言,我哥下巴一转,朝门口看去。我坐在门边教旺财区分左右手,差点被他发现在偷看。

      “他真这么说?”我哥问表弟。

      表弟的脑神经终于搭上,想起我交待过不能说实话,改口道:“没有,二哥……二哥说你不让他去,谨声哥你就让他去吧,二哥最听你的话了。”

      我哥在亲戚眼里算不上热情活络,和平辈之间的相处也泛泛。小孩子贯会看人脸色,我哥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们有些不敢亲近。

      真好,没人和我抢他,他也不会关注年纪比他小的——除我以外。

      我哥又笑,声音轻飘飘的,推了下眼镜,他问:“你妈妈同意了吗?”

      表弟拉下脸,在原地又滚又爬,耍性子非要我们带他去。

      晚上,我们打着手电走在小路上,表弟问为什么绕一圈,他知道有近路。

      我们当然知道近路,轻轻撞了我哥的肩膀,冲他一挤眉,我哥眯起眼睛,憋着坏笑。

      眼看到了地方,我把手电一扔,我哥快速接住,另一只手一按一转,扶着表弟的肩把人转了半圈,我弯腰掐住他腋窝,举重似的叉着他冲进二舅家的院内,把人往地上一撂,躲开他扑上来的哭抱,边跑边喊,人送到家了。

      换做以前,我肯定乐意带他出去玩,其他的表弟表妹也喜欢和我一起玩。但今时不如往日,谁都不能打扰我和我哥的二人世界,你们的二哥正在经历人生重要节点——找对象,什么时候我成了有家室的人,什么时候再和你们玩。

      我刚开始幻想在夜晚的河边、在萤火虫的环绕下和我哥……不对,怎么是回家的方向?!

      ……真被我哥牵回家了。

      我欲哭无泪,坐在门槛四十五度望天,强迫旺财和我玩手掌在上的游戏。

      笨狗,被我按了爪子就不动了,村里的花猫就很聪明,爪子永远在我手背上,玩急眼了指甲也在我手上。

      “干什么呢?”我哥进屋又出来,在我身后站定,摸摸我头发,又摸摸旺财,抬眼看夜空,“都不知道我们家出了天文学家。”

      我眨巴眼没说话,就这么看他,希望他能看出我眼里的忧郁。

      他又在我头一撸,有些好笑道:“没和你去捉萤火虫就不高兴了?”

      我点头,思考一秒,又很重地点了下。

      天知道他怎么想的。白天在厨房羞耻地喊他哥哥后,他没反应,差一点真情流露、态度强硬地要求他只能认我一个弟弟后,他也没反应。没有对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没有遮遮掩掩避开,该干嘛干嘛。

      他是贾宝玉还是孙悟空,七窍玲珑的心快漏成筛子了也不通个情窍。我做的还不够出格吗,在他心里好兄弟是一点边界也没有吗……

      好想拿个锤子把他的心墙砸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想的,以我专业“哥语”十三年的经验居然读不懂了。

      “哈哈哈……”他低笑着捏了我的脸,又捏一下,“这么委屈啊,小可怜怎么办啊?”

      放弃和旺财的游戏,手臂一环,圈了他的腰往怀里拖,下巴抵在他小腹,故意一板一眼说话,下巴一上一下戳得他因为发痒而轻微颤抖,“那我们去捉知了?天牛?蜻蜓?还是去河里抓鱼?捞虾?摸蚌?”

      我哥几下没挣开,索性把手横隔在我下巴处,空着的手拍我脸,“都不去。”

      我郁闷极了,埋头在他腹部,想想还是不悦,鼻尖下滑到衣摆,顶起衣服向上,布料很快堆到下眼睑。快准狠地在光裸的腹肌上轻咬一口,软而韧 ,比过年猪皮冻的口感还好。

      闭眼深呼吸,嗅到藏在他身体下的香。很难说是什么味道,我闻过洗衣粉,和我哥身上的味不一样,也不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体香,没那么香。我哥的味道更暖,像太阳下曝晒一天的棉花被,要离得很近,扑进去,才能闻到。

      我很喜欢和他拥抱,站着抱、坐着抱、躺着抱,鼻尖贴着耳后、脖颈、胸膛、小腹,那股又暖又绵的香,丝丝缕缕钻进体内,只是闻着就像飘在云间,舒服又惬意。

      后脑勺一紧,我哥拽了头发,我仰起头,松了口,只用虎牙叼了他一点皮肉。我哥边骂边把手指塞进我上下牙中间,放出那一块肉,屈指在我右边虎牙弹了下。

      “朗宣你有病是吧?整天发神经,旺财还没和你学坏,你先跟它学了不少……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有脸装无辜?”

      “啊?”大脑从他散发的生化武器中清醒过来,我没装,我只是太沉浸了。

      刚要解释,我哥从身后变出一个小罐子,定睛一看,是姥姥装针线的透明塑料罐。

      “说你傻还真傻,什么都不带,你抓了虫子往哪装?”说着他拽开我的手,在我后脑勺一拍,“走吧,看把你憋屈的。”

      我双眼放光,“噌”地站起,拉了他就跑,旺财也翘起尾巴跟上。

      捉到的萤火虫放在枕头中间,我时不时支起身去看,七个小虫子尾巴放光,没死。我哥被吵得睡不着,反手拍我肚子,低声说再不睡觉就把我剃成光头挂在房梁上当灯泡,就不会稀罕萤火虫了。

      我念念不舍地躺下,觍着脸抱了他左胳膊去会周公。

      次日,我们把萤火虫在院子里放生,坐上同村的三轮车去接我妈,回来的路上又去买了一些烟酒鸡蛋和糖块。

      接下来就是我最期待的升学宴了,全家起了个大早,摆桌铺布、起锅烧水。厨房压根不够用,请来的大厨昨天就在外面搭了棚子。院子也不够放,只能让人等等,吃完一轮再来一轮,连我和我哥的屋子也摆了桌。

      姥姥姥爷和妈妈在外招待,我哥端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当礼部尚书,我在旁边站着报来人姓名和份子钱,他捏着毛笔在面前的红色账簿上飞速记下。

      前两年记账,被他说毛笔字写的不好看,这回我打算把原话奉还。低头一瞥,发现我哥写的毛笔字还挺好看。不似我写的笔画粗壮,他提着笔尖写,笔画细长,笔笔带锋,清晰又规整。

      他咋干什么都能成,不愧是我哥……我们俩一站一坐,怪像小夫妻的,嘿嘿。

      刚到十点,外面就坐满了,凉菜也上桌了。我妈过来催我们出去,她来接替,说大家都等着看大学生。

      早看到了,随份子时我和我哥就大舅二舅三舅大表舅二表舅、大姨二姨三姨小姨、大姥姥二姥姥……地喊了一圈。现在让我们出去八成是热闹一下,敬个酒什么的。

      果不其然,帮忙传菜的大姨看见我们出门,乐呵地冲吃饭的人喊,亲戚邻里都转过来看,笑着说沾沾文曲星的喜庆。

      虽然在我哥的升学宴经历过,但再来一次还是忙得顾头不顾尾。刚回复大姥姥的话,邻桌三姨夫又招呼我们过去给表妹传授经验,那头表弟又跑过来说我们上次故意不带他玩……

      我哥看我忙得头晕脑花,嘴角带笑,在我后腰上推一把,转身要去棚子那帮忙传菜,我反手抓了他,拖到最近的一桌。

      这桌是不喝酒的,我提着果粒橙挨个倒,我哥就提了雪碧给不喝果粒橙的倒。一座下来费了不少时间,说得我嘴巴都干了,肚子也饿了,桌上的菜好香好香。

      转身打算去邻桌,我哥也转过来,一抬手,我只看见他指间夹了东西,下意识张嘴。热乎乎的糯米丸子带着酒香入了口,舌尖一卷,舔走他黏在指腹的一粒糯米。

      动作又快又轻,没人看着奇怪,我哥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邻桌喝酒,我挨个倒酒的同时,被三姨夫追问:“二蛋,唉现在大了不能再喊你小名了,朗宣,姨父听说你英语很好,怎么考的,你表妹今年要升高中,英语跟不上呐,愁死我们了。”

      我笑笑说多背单词就行。

      “没别的了?”

      “还要读,不能学哑巴英语。”

      三姨夫摸着胡子,“你可不能骗我们啊,你这些舅舅姨父们都看着,下面还有一堆表弟表妹,不能坑他们!”

      “真没骗姨父,我说得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比黄金还真。

      但有个特殊的、仅对我一人有效的条件,那就是,得有我哥。

      没有我哥,我的英语没法考高分。

      我初二背完初三英语,初三接触高一英语,高一背完了高中三年所有的英语单词,到了高二高三,就背我哥从大学带回来的英语词典。

      不是我多刻苦多自觉,前期完全是被逼的。

      初中那会,正值我和我哥闹变扭的时候,也是第一次大吵大闹的时候。我们的屋子太小,挨着窗户的桌子很窄,只能坐一个人,写字还不舒服,我们通常在外面吃饭的桌子上写作业。

      我哥背单词,我在旁边看租来的漫画书,他看不惯,“啪”地把书打飞,在我生气之前质问我critical是什么意思。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懵了,失去抢占话题的先机。他连续几句“我在这背了半天你都记不住”“耳朵没用就拿水泥封了”“左耳进右耳出,上课也是这副涮锅样”打得我哑口无言,稀里糊涂地去背下学期单词。

      背完一单元,我才后知后觉没必要听他的,把书扔了又和他吵。我哥鄙夷地看我,说我记忆力不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又急了,要和他理论,他竖起英语书自顾自背。

      一个人吵不起来,我只好捡了漫画书气鼓鼓地看,翻了两页他又问我prejudice是什么意思。

      我:“……”

      “还说带耳朵了吗?你如不带个猪耳朵,那么大,总能听见,学饿了还能拽过来咬一口。”他轻描淡写地甩下一句,“还不快点背。”

      我哥简直邪门,谁会记得旁边人说什么话背什么句子,他就是故意找茬,看我不顺眼。

      我不同意,他就用英语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回应不了,气得咬他,他反手抽了一巴掌。

      在我们俩磕磕绊绊中,初中毕业时我把高一英语啃完了,顺带连了口语。

      到了高一,我和我哥关系缓和,甚至更亲近了。会自觉在我哥复习时坐到旁边背单词,他会给我定计划,背完还有奖励。

      除了有次张飞宇不听劝非要来找我打球,把人赶走后他给我增加了五倍作业量。吓得我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终于把毛撸顺了,作业也免了。只是在晚饭时往我饭里撒了盐。

      三姨夫听我信誓旦旦,终于放下心,端起酒杯要我喝酒。我连推带拒,旁边的二舅拉着我胳膊说不喝多,喝一口意思意思,都成年了怎么能不会喝酒。

      我还要推脱,侧面伸来一只白皙的胳膊,骨感纤长的手端起小巧的酒杯,大拇指抵在杯口,食指中指虚虚按着杯壁,剩下的两根手指拖着杯底,动作优雅流畅,普通的白瓷杯在他手里肉眼可见地上了个档次。

      “他真喝不了,喝一口也醉,醉了会闹笑话,我代他喝。”

      我哥语气诚恳,说完不等大家反应,仰头一口喝了。喉结上下一滑,将杯子翻倒,展示他喝空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厉害,这桌的大人开始夸我哥好样的,挨个和他碰杯,同时不忘絮叨,让我和我哥多学学,以后都要会喝酒。

      没心思去理他们,按下我哥第三次要举起的手,“卧槽,这是白的,你一口气喝完不要命了?”

      我本意是说悄悄话,一来太震惊没控制住音量,二来周围人太多,还是被听见了。于是他们又说:“对对对,小年轻喝一口就行了,你看我们喝酒也是一口一口喝,白酒要慢慢品……”

      这桌结束去下一桌、又下一桌,大家多多少少看见我哥刚才的举动,劝酒的络绎不绝。我哥全部包下,饶是如此,一口一口也喝下两三杯。还有人硬要我喝,说一直被我哥挡酒算什么,不会喝酒就练,今天喝点明天喝点,总能练出来。

      我哥面色不变,直接把那人倒满的酒一口闷,说和我喝肯定不尽兴,他来陪。

      吓得我拽了他转身,把手里的雪碧往他杯子里倒,动作着急,冒着气的雪碧漫到他手背,又淅沥沥落在地上。

      我哥舔了虎口积蓄的一点雪碧,安慰说没事,他还没醉。

      身后的人瞧见我动作,起哄说我哥的酒怎么会冒泡,不正宗,要多罚一杯。

      “现在没醉,等会酒劲就冲上来了!”我恨不得把他手里的杯子摔了,冲那桌人说我哥酒量浅,然后拉了几个舅舅姨父去陪酒。

      “哈哈哈……”我哥笑得发颤,手也颤,兹拉兹拉的雪碧晃出杯口,也在笑。

      他揽了我的肩绕过饭桌来到后院,靠在厨房墙根前,除了上厕所没人会路过,比院内清净些。笑够了,抿一口雪碧,咂舌,又举起递到我唇边,“赏你的,一杯倒。你也只能喝掺了雪碧的酒,是不是?”

      是不是三个字被他含糊在舌尖,语音上扬,带着几分慵懒随性,呼出的热气从我耳垂下悠过。

      偏过眼,我哥白瓷脸上透着柔柔的一层红晕,很浅,很好看。配上他水润的唇和含不住的笑,好似能闻到他唇齿间飘来的酒香。

      我感觉他醉了,就算没醉也有点上头。

      我没喝酒也觉得有些醉,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就让你头晕脑涨,心跳得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升学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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