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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签订协议 时间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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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清冷的男声落下后，尾音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林晓阳的耳膜和心尖上，挥之不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种失重般的冰冷和麻木。林晓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跳出来。
“谁？谁在说话！”林晓阳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有些变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句耳语般的邀请，只是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林晓阳知道不是。那声音太清晰了，太真实了，绝不可能出自他自己的臆想。
“出来！别装神弄鬼！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他强撑着喊道，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大门方向挪动，求生本能正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就在林晓阳后退第三步，脚跟即将碰到门槛的时候，异变陡生。
厅堂内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手机屏幕也熄屏了，周围是无边的、粘稠的黑暗。温度骤降，刺骨的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他单薄的夏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他前方不远处，那张覆盖着白布的八仙桌旁，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荡漾。
一点点猩红的光芒凭空浮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凝聚。
先是一角绯红色的衣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然后是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透着非人的冰冷。
光芒继续凝聚，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最终，是那张脸。
林晓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二楼的房间里欣赏过这幅容颜——画中那个执笔书写、温文尔雅的明代儒生。
可现在，画中人“活”了，就站在他面前几米远的地方。
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只是画中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了岁月与死亡的冰冷和淡漠。他的皮肤是一种玉石般的苍白，在绯红圆领袍的映衬下，更显得毫无生气。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平添几分邪魅。
他就那样静静地飘在那里，对，是飘着！双脚离地约有寸许，绯红的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黑色寒气，将他与这个尘封的世界隔离开来。
鬼魂！活生生的，啊不，死生生的鬼魂！
林晓阳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人生信条、科学常识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衣鬼魂，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目光里没有狰狞，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厌烦。
“凡夫，”红衣鬼魂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清冷如玉磬，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扰吾清静，该当何罪？”
随着他的话音，林晓阳骇然发现，自己身体变得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想逃跑，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王建国那个乌鸦嘴！卖不掉房子，还要把命搭上！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荒谬感，混合着他骨子里那份不肯认输的倔强，竟然猛地冒了出来。
怕有什么用？求饶有用吗？看这鬼的架势，像是能听人讲道理的样子吗？
横竖都是死，不如试试谈判？
这个念头一出，连林晓阳自己都觉得疯了。跟一个鬼谈判？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销售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地，也试图寻找对方的“需求点”和“突破口”。
林晓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牙齿还在打颤，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你就是这房子的......原主人？”
沈墨渊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凡人没有被直接吓晕过去，反而还能提出问题。他飘近了一些，冰冷的气息几乎要扑到林晓阳脸上。
“是，又如何？”他语气淡漠，“尔等蝼蚁，屡次三番闯入，贪图吾之宅邸，死不足惜。”
“等等！误会！天大的误会！”林晓阳眼看那鬼又要有所动作，急忙喊道，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我不是来抢你房子的！我是来帮你管理资产的！”
“管理资产？”沈墨渊的动作顿住了，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生前是巨贾，精通买卖，但“资产管理”这种现代词汇，让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好奇。
“对！资产管理！”林晓阳看到一丝缝隙，立刻抓住机会，语速飞快，“你看啊，这房子，是你的吧？但是这么多年了，它破败成这样，价值一直在贬损！风吹日晒雨淋，木头会朽，瓦片会碎，这都是在浪费你的财富啊！”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沈墨渊的表情。那张俊美的鬼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有戏！
林晓阳精神一振，销售之魂开始熊熊燃烧，恐惧都被暂时压了下去：“我呢，是专业的房地产销售。嗯，就是牙人！非常专业的牙人！我的工作就是帮您，把这房子的价值重新发掘出来，让它恢复往日的荣光，甚至增值！”
沈墨渊飘在那里，绯红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鬼魅的火焰。他沉默着，似乎在消化林晓阳这番离奇的话。
帮他管理宅邸？增值？
千百年来，闯入这里的人，不是贪婪的窃贼，就是胆大包天的挑衅者，抑或是被吓破胆的可怜虫。还是第一次有人，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跟他谈论他这座凶宅的“价值”和“增值”？
荒谬，却又有点意思。
“哦？”他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玩味，“依你之见，该如何‘管理’？又如何‘增值’？”
见对方愿意接话，林晓阳心中大定。只要肯谈，就有机会！
他立刻进入状态，尽管身体还不能动，但表情已经变得无比认真和专业：“首先，我们需要进行全面的资产评估和市场调研。也就是搞清楚这房子现在到底值多少钱，以及什么样的人可能会对它感兴趣。”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抗性’，也就是不利因素，就是您的存在。您想啊，正常的买家，谁愿意跟一位，嗯，一位气场如此强大的房客共享空间呢？”
这句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您老人家在这儿，房子卖不掉。
沈墨渊闻言，周身寒气微微一盛，眼神冷冽下来：“尔是在指责吾？”
“不敢不敢！”林晓阳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需要正视它，并且想办法解决它！或者将它转化为优势！”
“转化为优势？”沈墨渊觉得越来越有趣了。他的存在，还能成为优势？
“没错！”林晓阳脑子飞快转动，开始即兴发挥，“比如说，我们可以精准定位客户群体！寻找那些对历史文化有特殊癖好，或者胆子特别大，追求刺激的潜在买家！我们可以将‘与古人毗邻而居’作为独一无二的卖点！”
他越说越觉得这思路可行，眼睛都开始放光：“当然，这只是初步构想。更深层次的合作在于，我可以帮您调查您当年的事情！”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入了沈墨渊沉寂千年的心湖。
他周身的黑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緒波动——是刻骨的恨意，以及一丝被隐藏得很深的执念。
“你知道吾的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我不知道具体。”林晓阳老实回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但我可以帮您去查！您是含冤而死的，对吧？您的财富被人夺走了，对吧？只要您与我合作，让我把这房子运作起来，我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脉和资源，就有机会帮您查明真相，甚至找回您失去的东西！”
空头支票！这绝对是林晓阳从业以来开出的最大的一张空头支票！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去再说！
沈墨渊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厅堂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压力大到让林晓阳感到窒息。
许久，久到林晓阳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鬼王撕碎的时候。
沈墨渊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那令人动弹不得的束缚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晓阳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连忙扶住旁边的门框才稳住身形。
沈墨渊飘回原来的位置，神情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巧舌如簧。”他淡淡评价。
林晓阳喘着粗气，不敢接话。
“不过，”沈墨渊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林晓阳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你的提议，确有几分别致。”
他微微抬起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缕黑烟在空中凝结，化作一个极其繁复古朴的符文印记。
“吾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那符文印记轻飘飘地飞向林晓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印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传来，旋即消失，只留下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色痕迹。
“此乃契约之印。”沈墨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你完成你的承诺，或吾主动解除之前，你与吾，便是合作关系。若你有违此约，或心存歹念...”
他没有说完，但林晓阳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清晰的警告意味。
“不敢！绝对不敢！”林晓阳连忙保证，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命，暂时是保住了！
沈墨渊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绯红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么，”他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声音也渐渐飘远，“合作愉快，林晓阳。”
话音落下，那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厅堂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温度也开始回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只有手背上那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提醒着林晓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房地产销售，和一个鬼魂商人，签订了一份匪夷所思的“人鬼合作协议”。
林晓阳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地上，望着空荡荡的、依旧破败的厅堂，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合作......愉快？”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