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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宅初体验 林晓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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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阳翻遍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墨渊阁”的都市传说、灵异帖子,内容无非是些“夜半歌声”、“鬼影重重”、“住户离奇暴毙”,真假难辨,看得多了,他反而看出了兴趣,甚至开始挑剔这些故事缺乏新意和细节支撑。
“恐惧来源于未知,”他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要充分了解,制定预案,就没什么好怕的。对,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当真的站在栖凤山路177号那扇紧闭的、布满斑驳锈迹与枯萎藤蔓的大门前时,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夏日的阳光开始变得倾斜柔和,但似乎刻意绕开了这栋宅子。它孤零零地立在林晓阳面前,周围树木异常高大茂密,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墨渊阁”与外面喧嚣的城市彻底隔绝开来。空气在这里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股陈年木头、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焚香过后又冷却已久的沉闷气息。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这是王建国像交托遗物一样郑重递给他的,涵盖了这宅子所有门锁的钥匙。找到最古老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嘎吱——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林晓阳用力一推,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带起一阵微小的尘埃,在斜射进门廊的光柱中飞舞。
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迈过门槛,门廊很宽敞,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正对着的是一面巨大的木制壁画,上面的雕刻繁复精美,但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具体图案,只隐约觉得是些祥云瑞兽,只是在这环境下,那些瑞兽的眼睛似乎都在暗中窥视着来人。
林晓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开始履行他“实地考察”的职责。
“咳咳,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五分,我开始首次考察。”他对着手机镜头压低声音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平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廊,典型的明代中晚期风格,用材考究,雕工精湛,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沧桑感。”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布局。天井宽敞,但原本铺设的青砖地面已经碎裂不平,杂草丛生。正对着的是主体建筑——一座两层高的主屋,飞檐翘角,窗户大多破损,像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东西两侧是厢房,同样破败不堪。
整个院落静得可怕,连蝉鸣鸟叫到了这里都诡异地消失了,林晓阳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户型非常方正,南北通透,采光,呃.....,理论上应该不错。”他继续对着镜头解说,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产生微弱的回音,“庭院面积巨大,改造潜力无限,可以设计成中式园林、阳光房,或者一个私人篮球场?”林晓阳试图开个玩笑缓解紧张,但干巴巴的笑声落下后,是更深的寂静。
他走向主屋,那扇主屋门虚掩着。不用钥匙打开,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应该正厅。家具所剩无几,只有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歪歪斜斜地摆着,都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防尘布,看上去像一群幽灵。屋顶很高,有粗大的房梁,光线从高处窗户的破洞出透进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无数悬浮的尘埃。
厅堂的尽头,靠墙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方挂着一幅画像,但也被白布遮盖着。
林晓阳的相机镜头扫过这里时,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些雪花状的噪点。
“嗯?”他皱了皱眉,拍了拍手机,“信号不好?还是这里磁场有问题?”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老旧房屋的通病。
林晓阳决定上二楼看看。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每一步都让人担心它会突然坍塌。他扶着积满灰尘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更加昏暗,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只有几缕光线挣扎着透入,在地上投下光影。
就在他准备退出来时,忽然感到脖颈后一阵莫名的凉风吹过。
他猛地回头,走廊空无一人。
“是穿堂风吧。”他自我安慰,但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接连推开几个房间,格局大同小异,透露出千篇一律的荒凉感,反而比直接的恐怖景象更折磨人的神经。
当林晓阳推开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时,情况有些不同。这个房间相对整洁一些,似乎有人,或者说曾经有“什么东西”经常待在这里。靠窗有一张古老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没有灰尘,摆放着笔墨纸砚,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没有覆盖白布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着明代儒生便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文尔雅,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正执笔在一本书册上写着什么。画工极其精湛,人物的神态栩栩如生。
林晓阳不自觉地被画中人吸引,凑近了些,想看清那书册上的字。似乎是账本????
“这应该就是宅子的旧主之一吧?长得还挺帅。”他嘀咕着,下意识举起手机,想将这幅画拍下来作为资料。
然而,当他透过手机屏幕看向那幅画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屏幕里,画像中那儒雅男子的脸……竟然变成了一个面色青白、双眼空洞流血、带着无尽怨毒表情的鬼脸!正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他!
“我靠!”
林晓阳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他猛地放下手机,直接用肉眼去看那幅画——画中人依旧眉目温和,儒雅含笑,仿佛刚才屏幕里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眼花了,一定是太紧张眼花了。”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看那幅画,踉跄着退出了这个房间。
重新回到一楼厅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些,林晓阳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强撑着继续他的“工作”,走到那覆盖着白布的桌子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扯下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滑落,露出后面的事物——那不是画像,而是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氧化得十分模糊,只能映出一个昏暗扭曲的人影,那是他自己。
但就在他看向镜子的瞬间,镜中那个扭曲的“他”,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拉扯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诡异而森然的微笑。
林晓阳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他猛地后退几步,撞在了一张太师椅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静!林晓阳,冷静!你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是专业销售,是来考察物业的!他拼命在心里呐喊,试图用职业理性压制住翻涌的恐惧。
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仿佛蕴藏着无数眼睛的厅堂,用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充满热情和说服力的销售腔调,大声说道:
“这房子坐北朝南,户型方正,格局大气!虽然目前稍显古朴,但只需精心设计,注入现代美学与生活理念,绝对能焕发新生,成为您理想中的完美之家!您看这挑高,这空间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滑稽。
就在他话音刚落,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
那个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仿佛贴着他耳廓响起的男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既然如此之好,阁下何不就此留下,与我做个伴?”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林晓阳所有的心理防线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集体倒竖!
不是幻听!绝对不是!
这宅子里真的有“东西”!而且,它回应他了!
林晓阳猛地转身,视线疯狂扫过整个厅堂——太师椅、八仙桌、布满灰尘的房梁、昏暗的角落......
空无一人。
但那冰冷的、带着戏谑的注视感,却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紧紧缠绕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