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元夏满

4、流光杯 “‘流光杯

　　“‘流光杯’征文大赛征文通知”周年盯着海报上的几个字读出来“这是干什么？”
　　季度也拿过海报看了几眼，宋一寻打了好几份通知“我妈让我问你们参不参加”
　　“文心出版社”季度看到主办单位那一栏“韵姨是主办方？”
　　“是啊”宋一寻说“跟市里联合办的，试试没有坏处”
　　宋一寻以前就总被他妈拉着参加这个比赛那个比赛，听这个讲座那个讲座，之前都有言越陪着一道，但言越今年已经高二了，备考才是最重要的事，宋一寻盯上了周年和季度，准备拉他们下水。
　　“我作文写的不好”季度说道“我不太擅长这个”
　　宋一寻也不会强迫他们，目光转向另一边，
　　周年翻着海报“你求我就去”
　　宋一寻嘴角抽了抽“爱去不去，得了奖又不是我的”
　　“你这种人太没意思了”周年说“一点玩笑也开不起”
　　季度不准备参加，但看他们斗嘴还是很有意思的，
　　“所以你去不去？”宋一寻问，
　　“我想去啊”周年说“但是要月考了，我要是考不好我妈肯定生气，她生气我能高兴吗？我不高兴肯定写不出东西来”
　　什么歪理，宋一寻嫌她麻烦，
　　“反正初赛截止时间还早”周年说“等月考结束我再写”
　　“月考结束就剩两天”季度提醒她，
　　“是嘛”周年又看了眼海报“两天就两天吧，写个作文而已”
　　她这语气自信的都溢出来了，季度觉得很新鲜，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周年。

　　月考座位表下来的时候余晓还很惊讶“一考场第十个，是什么意思？年纪第十吗”
　　周年也没想到“应该是吧，如果考场是按成绩排的话”
　　余晓去问许韵，
　　许韵笑道“当然是按成绩排的，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年年成绩很好啊，我记得她回来的时候一寻跟我说六年级那个老师总夸她，特别是语文，总是第一名呢”
　　这也不怪余晓，周年六年级以前是在外面读书的，小学成绩也不算出色，学校还主张多元发展，余晓那时候还不注重她学习，每天作业写完了就撒泼似的玩，六年级以前多一个字的习题都没写过，刚回来的时候一下子学习氛围这么浓重，余晓还焦虑过一段时间，甚至劝周年留级，周年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
　　只是她对排名这件事还有点恍惚，又提醒周年可别考砸了，否则真是丢死人了，
　　周年被她气得跳脚“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好好好”余晓顺着她说“我巴不得你考第一呢，怎么会想不好的”
　　“明天第一次月考”宋远帮他们倒果汁“祝你们旗开得胜”
　　“我胜就行了”宋一寻碰杯的时候说，又被许韵瞪了一眼，
　　“怎么有你这样哥哥”宋远笑着指他“从不让妹妹的”
　　“各凭本事呗”宋一寻说，
　　“嘴上也不饶人”许韵也笑，
　　“我肯定会打败他的”周年喝了一口果汁，铿锵有力的说道。
　　吃完饭宋远从冰箱里搬了个西瓜出来切给她们吃，
　　“西瓜要过季了”许韵咬了一口“这个还甜”
　　“我昨天想买的”余晓说“怕买到囊的”
　　还有半个西瓜许韵本来打算放冰箱里，
　　“水果放了就不好吃了”宋一寻说“我带到隔壁去”
　　“给小言哥吗？”周年问，
　　“小言哥还没下课呢”宋一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我去找季度”
　　“啊对对对”周年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也去”
　　“早点回来”余晓叮嘱道“明天要考试”
　　“知道啦”周年关上门，跟在宋一寻身后穿过院子，
　　季度坐在桌子前看书，保姆阿姨今天请假，他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就回房了，没想到大晚上还有人来，开门的时候两人还在针尖对麦芒，
　　“你就做梦吧”宋一寻冷笑着，
　　“行啊，我要是考过你，你把成绩单贴你家客厅里贴一周”
　　“做梦去吧”宋一寻就是刺激她“梦里什么都有”
　　“你！”
　　“我说二位”季度敲了敲门边“家里影响你们发挥了是吗，跑我家门口来吵”
　　周年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去，非常需要有人能认同自己“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人能和他好好说话吗？”
　　季度想了一下“你下次可以去言哥面前问这个问题”
　　哇！
　　周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真诚“你好聪明！”
　　宋一寻非常震惊的看着兄弟“你竟然帮着她对付我？”
　　季度摊摊手，他可没有，他只是避免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而已。
　　三个人坐在饭厅里吃瓜，周年擦嘴的时候听到挠门的声音，她往门的方向看去，正对着的客厅并没有开灯，连窗帘拉的死死的，路灯的微光一丝都透不进来，那声音细碎又执着地钻入耳膜，若有似无的声响裹着暗处的凉意漫过来，周年竖起耳朵，脑海中漫出恐怖小说的情节，后背瞬间窜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谁在敲门吗”宋一寻疑惑道，
　　周年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里无法自拔，季度推开椅子去开门，刚打开一点门缝——不等看清外面的景象，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就猛地钻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凉蹭过他的脚踝。
　　“哇！”周年眼睛都亮了，立马把刚刚的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跳下椅子跑到门口蹲下来——那是只浑身透着鲜活劲儿的小狗，黑亮的眼睛像浸了星光，尾巴摇得欢快，围着周年欢快地转圈圈，时不时用温热的小鼻子蹭蹭她的裤腿，嘴里还发出短促又兴奋的“汪汪”声。
　　周年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小狗扑到她的怀里，周年举起它左看看又看看“你是流浪狗吗？”
　　宋一寻也走过来蹲下，不过还算克制，他提醒周年“小心它咬你”
　　周年看了他一眼，把狗举到他眼前，小东西不负她望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宋一寻的脸，
　　宋一寻惊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周年哈哈大笑“让你说！活该！”
　　宋一寻摸了把脸大喊道“有寄生虫啊！”
　　周年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乱说什么啊？”
　　季度也蹲了下来，小狗还想往他怀里钻，季度一时没伸手，说起正事“这就是流浪狗，我喂过它几次”
　　“怪不得它找到这来”周年抱着小东西“好聪明！”
　　季度有点犹豫“你要养它吗？”
　　这倒把周年问住了“我倒想养”
　　宋一寻扶着股椎“你别想了，你妈不会给的”
　　周年也愁“我知道啊，但是它好可爱”
　　“这世界上可爱的流浪狗那么多，你又不能每个都养？”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击人！”
　　“我说的是实话！”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季度立马喊停“不能养就让它出去吧，不能让它待在屋子里，熟了以后就把这当家了，出去喂一顿放它走就行了”
　　说的也是，毕竟不是自己家，周年爬起来抱着小狗出去，季度端了水和吃的，小东西嗅到了香味，尾巴摇得更欢了，周年放下它，它就围着人的脚步蹦蹦跳跳，时不时用前爪轻轻扒拉季度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急切又软乎乎的哼唧声。
　　季度把碗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凑上去，脑袋埋进碗里“咔哧咔哧”吃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忍不住扭来扭去，蓬松的尾巴依旧在身后甩得不停，吃的高兴还抬起头，用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一眼周年，嘴里嚼着东西发出满足的呜咽，
　　周年这时候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一寻倚在路灯底下拍照，换了好几个角度发给言越看，
　　周年又蹲了下去，小狗欢快的跳进她的怀里，周年被它拱的心都软了，她轻轻托着小狗，仰起头望向季度，眼底带着请求，软声道“可不可以养在你家啊”
　　季度看样子有点想笑“那不就是我养”
　　“就当寄宿嘛，我给它买东西，买窝买狗粮，占你们家一点点地方”周年捏起手指比划着，希望能说服他，
　　宋一寻抽空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有点不切实际，劝道“以后也有机会的，你零花钱省的不辛苦啊”
　　周年分的清好赖话，并没有反驳，她心里正艰难的拉扯着，小狗偷偷舔了舔她的掌心，周年一时心软的想哭。
　　季度喂过这只狗，却从来没有生出过养它的打算，可是周年抱着它，一点也不怕麻烦的样子，他想是不是自己心肠太硬了。
　　“养吧”季度说“一起养吧”他说这话倒没有其它意思，养一只狗承担的花销也不小，周年还是学生，家里又管的严，哪有那么多余出的零花钱，要是有人分担一下还轻松些。
　　宋一寻关上手机，觉得他们俩养狗也太奇怪了，于是说道“我也要养，一块儿养”
　　“好啊”周年管他们几个人呢，要光是季度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宋一寻也要出力那事情就很简单了，她高兴的抱起小狗，和它乌黑透亮的眼睛对视着，轻轻说道“你不用流浪啦”
　　季度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听到了挠门声，他开门把狗放进来，因为没做过检查，只让狗在房间里乱转一通，并不让它跳上床，小狗玩累了随便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入梦了。
　　季度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窗外的夜色漫进房间，他还难以入睡，他想今晚的周年又是他没见过的，尤其是仰起头看他时，那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竟然和床边蜷着的小白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季度犹豫了一下，这种比喻好像不太礼貌，还是不想了吧，他把被子盖到脸上，强迫自己睡觉，明天可是月考。

　　月考成绩下来，周年果然考的不错，余晓一颗心放了下来，终于有了点自己女儿学习还行的实感。
　　“不是说要超过我吗？”宋一寻故意拿着成绩单研究“我看看，怎么在我底下啊”
　　“拿来吧你”周年恶狠狠的看着他“我说的是总有一天！”
　　“一寻”言越无奈的看着他们“年年考得很好了，你干嘛总打击她”
　　“我没有啊”宋一寻说“我在激励她，她现在肯定特有学习的劲儿，要是有一天超过我还得感谢我呢！”
　　“我要是超过你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学狗叫”周年说“到时候你就愿赌服输”
　　这有什么难的？宋一寻觉得这根本不叫惩罚“学狗叫怎么了？你瞧不起狗啊？汪汪！”
　　“你！”周年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狗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起来，绕着房间撒泼，跟疯子一样到处跑，一般跑还一边叫，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回应，
　　“小白！”周年被它撞的左脚拌右脚，差点平地摔，
　　言越伸手，白狗就灵活的跳到他的怀里，似乎是知道这件屋子里谁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真是不怕人”言越捏着它的耳朵“自来熟”
　　“明明是人来疯”宋一寻评价道“给它准备的纸箱都咬坏了，买的窝还没到呢”
　　“沙发还挠烂一个角”季度平静的不像在数落它的恶行，
　　小白听到这呜咽了一声，季度的家就是它的家，季度是它名义上的主人，季度说了它，它就有些伤心了，哼哼唧唧的趴在言越腿上，耳朵也耷拉下来。
　　“它还委屈呢”言越一下一下给狗顺着毛，到底是只奶狗，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在房子里捣乱，保姆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坏了，以为是什么大老鼠在家里窜来窜去，等看清是一只白狗的时候，她还历声骂了几句，
　　“阿姨，这是我养的狗”季度站在楼梯上，小白来到他腿边蹲下，它能感觉到别人的喜恶，刚刚被保姆阿姨训了就要一个劲的蹭着人撒娇，
　　季度抱它起来还要解释一句“是有点疯，不用管它就行了”
　　“小季”阿姨提醒他“这种就是小土狗，给口水喝给口饭吃就好养活，不用特地抱到家里来的，很没规矩的狗，家里以前哪里这么乱过”
　　季度思考了一下“要不再请个打扫阿姨？”
　　阿姨讪讪的不说话了，她拿着不少的工资，现在的工作也就是正常量而已，
　　季度见她没意见了，抱着狗转身上楼，小白好像知道自己被护着了，舔了舔季度的手心，意思是自己会很乖的。

　　月考结束了，周年开始安心参加征文比赛，她没在成绩上赢过宋一寻，卯着劲要在比赛里得奖，到时候她就把奖拍到宋一寻脸上，让他再得意洋洋。
　　苏艺苏含着棒棒糖又嚼薯片，眼睛看着狗血电视剧又瞥周年的作文进度，总之五官没一个忙的过来的，
　　苏妈妈把炸好的一盘小酥肉端上来给她们，苏艺苏立刻丢掉糖和薯片，十分的喜新厌旧，
　　“快尝尝！”苏艺苏迫不及待的要听到周年的评价了“我妈妈做这个可拿手了”
　　“好吃！”周年忍不住又夹了一个“竟然不是外面卖的那种”
　　“当然不是”苏艺苏说道“那种人人都吃过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倒也是”
　　两人分完一盘小酥肉，苏艺苏继续看她的电视剧，周年继续写大纲，
　　苏艺苏看到无聊的剧情就和周年聊天“你要写什么主题啊？”
　　“时光里的微光”周年说“主题给的都比较笼统”
　　苏艺苏听着就头大“怎么会有人喜欢参加作文比赛”
　　“那你喜欢什么？”周年问，
　　苏艺苏指了指面前“我喜欢看电视剧”
　　周年笑了，她脑子里思绪并不整齐，想起了一些小学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擅长这个，我就是想试试”周年说“我记得小学学第一篇散文的时候，我们老师说要学一种新的文章了，我就很感兴趣”
　　苏艺苏按了电脑的暂停键，认真听她说，
　　“你继续看”周年说“我随便说说的”
　　“没事啊，你说吧”
　　“当时那篇文章写的什么我忘了，好像是关于什么风景，当时天气已经分早晚凉了，有一天早上我爬上家后面的小山丘的时候，看见四周雾气蒙蒙的，园子里每颗菜上都挂着新鲜的露珠，我觉得很好看，我想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纯净的东西，我想把它留下”
　　可是露珠要怎么留下呢，即使是收集到瓶子里，也不是周年看到的那个样子了，所以周年绞尽脑汁，写了一篇关于露珠的文章出来，那个时候才二三年级，字还没认全，周年翻着字典写，想把心中的瞬间留下，没有人让她写，甚至她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老师教的那种文章。
　　写完了她拿给余晓看，拿给朋友看，她心里十分高兴，并不是为了完成了一篇文章高兴，而是她留下了那个早晨，薄雾弥漫的小路，和晶莹剔透的露珠。
　　直到几天后，他们班的科学老师找她过去，周年不明所以，科学老师拿着她夹错了书的作文纸，问她这篇作文是谁写的，
　　“我写的”周年说“我写的是早晨的露珠—”
　　“不可能！”科学老师直接打断她“你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周年安静了下来“是我写得不好吗？”
　　“不可能是你写的”科学老师一口咬定“这是一篇完整的散文，你才多大，你根本没学过怎么写这个文章，你到底是抄谁的？”
　　周年感觉这个老师很陌生，这是她喜欢的那个，教他们养蚕宝宝和凤仙花的科学老师吗？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周年语气比她更肯定“就是我写的，我没有抄别人的，我自己想写的”
　　科学老师再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周年心里十分矛盾，她那时候是孩子心气，不为被冤枉难过，只是不明白老师这样的态度自己究竟是写的好还是不好。
　　新的一周开始时，那篇露珠的文章被贴在了展示栏上，署名是科学老师的女儿，和周年同班。
　　“她好厉害啊”身旁的同学感叹道，
　　周年看了她一眼，澄清道“这是我写的？”
　　“什么啊？”同学觉得她不正常“没看见这个名字吗，怎么会是你写的？”
　　“这就是我写的”周年说，
　　“你有妄想症吧？”同学不和她一块走了，觉得她一定是太嫉妒别人了，
　　周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她仔仔细细的又把文章看了一遍，自己在心里认可了自己，
　　“看来我写的很好了”

　　“太过分了”苏艺苏听完这个故事拍案而起，十分愤慨“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她就是看上你的文章了？还一直装”
　　“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些”周年说“当时太小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得到了认可”
　　“太傻了实在是”苏艺苏摇着头，
　　“是啊，实在是太傻了”周年感慨了一声“不过现在还有没有天赋就很难说了，我只是想再试试”
　　“一定会得奖的！”苏艺苏握着拳头给她打气“肯定会的！”
　　“得奖可以再请我吃小酥肉吗”周年小声问，
　　“包在我身上”苏艺苏拍拍胸脯“要多少有多少”
　　周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她这个做派太像个土豪大款了，
　　“什么嘛，我可是在给你做保证”苏艺苏嘟囔着，不一会儿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