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驸马后下乡了》轨桦

4、没人要的男人 张

　　张晔辰出去了，留下宋大嫂和小兰在汤屋陪着宣神秀。她们二人进进出出提了好几桶热水进来，伸手要帮宣神秀宽衣解带。

　　宣神秀按住腰带往后退，警惕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她刚刚一时冲动与她二人亲近，不过是因为看宋大嫂和小兰与奶娘和侍女如意有几分相像，现在冷静下来，想起这里是土匪的窝，这些人都是土匪。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宋大嫂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说：“姑娘啊，你脚有伤，自个儿不方便擦身。我这里地滑，容易摔着，到底是有人陪着方便。”

　　宣神秀思忖，究竟是怕她摔，还是怕她跑了？她身上很多泥，现已经干透，头发上也粘了不少。她试着挪动一步，脚疼得不行。

　　小兰搬了张木矮凳过来，示意宣神秀坐下，她说：“姑娘，你是哪儿的人？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宣神秀识趣地坐下，依旧绷紧了身体，将先前回答张晔辰的话再次重复一次。她说自己家里有父母兄弟，她一人来这边祈福，遇见大雨、山塌才被人救下。

　　宋大嫂本来正高兴，当听见宣神秀原来不是三当家找的媳妇，嘴角霎时萎下去，不过不明显，她安慰道：“原来如此。那边出山的路被土掩了，好几条路都走不了，你要不就留在这里，若是强要回去，恐有意外。”

　　她话说得如此动听，其实也藏了自己的意思：张晔辰今年二十三，老大不小了，寨子中个个都有了伴儿，就他孤家寡人。寨子里的姑娘，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她说了好几次媒，次次都不成。大当家二当家出面都不行。

　　当年，有个算命的大师路过齐灵寺，给张晔辰算了一次，她忘记大师如何说，总之，张晔辰命格古怪，大凶，克父克母。有人偷偷见他一人打猎，特别狠，跟发疯了似的。寨子里不知谁开始说起，谁嫁了张晔辰，准没好日子过。他不像是会疼媳妇的人。

　　这么久了，张晔辰成了寨子里没人要的男人。

　　这些话，宋大嫂是不会对宣神秀说的。她巴不得张晔辰和这姑娘看对眼，早些成事，生米煮成熟饭，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宣神秀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一道道大大小小的划痕触目惊心，小兰忙问她痛不痛。她摇摇头，说已经不痛了，这些都是小伤。

　　当她解开鞋袜时，宋大嫂禁不住“哎呦一声”，神情严肃，仿若看见极其可怕的东西。

　　宣神秀吓得抖了一下，红肿的脚踝上有些小口子，已经肿起来，不像蚊子咬的。她担心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无药可救了。

　　宋大嫂唏嘘道：“真毒哦！这是被毒蚁咬的吧？”

　　小小的蚁虫咬了一下，居然能让她的脚又痒又痛，骨子都酸痛。宣神秀好奇地伏低头端详自己的脚，还上手抓了一下。挠一下，更爽快了。

　　沐浴后，擦了伤药，宣神秀看着身上穿着的衣裳，心里觉得怪异。与她见过的质地不同，这衣裳看上去粗糙，穿身上却舒服。

　　她走到刚才杀猪的那方地堂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好一些人，熙熙攘攘。她才看见那里摆了一个木台子，很长，半个人高，侧边有木梯上去。有几个人站在上头大声说话，下方的人对他们瞩目。

　　看装扮，应当是这寨子里位高权重的人。

　　宣神秀站在人群最外面，张晔辰站在台子上，不过他没有像站在中间的那个女人那般侃侃而谈。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宣神秀身上，看了许久，久到宣神秀察觉到他的视线。

　　无法忽视。

　　宣神秀环视四周的人，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形态各异，与在素京路上遇见的行人大差不差。或许他们并不都是行打劫之事的坏盗，她看见有个蓄着长须的老头子替人把脉，还有孩子拿着薄薄的书册互相追赶着玩闹。

　　宣神秀听到人们嘀嘀咕咕的话，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寨子的事。那台子上那个三十多岁女人是寨子的大当家，眼神透露出强势犀利，可说话温柔可亲。

　　她丈夫早些年摔下山崖死了，两人有个十多岁的女儿。旁边的那个男人是她哥哥，很高很瘦，皮肤黝黑，笑起来牙齿苍白，脸颊空空荡荡，眼神很凶。

　　今日是大当家过生，为图好意头，她吩咐人烹羊宰鸡，各家都拿出家里一部分储粮一同庆贺。

　　大当家精神头十足，笑得眼睛眯起来，她擦了胭脂，显得气色不错，特地换上新衣，带有一丝俏皮，更多的是压迫感。

　　宣神秀觉得她只比皇后逊色了一点，差在气质上，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天下母亲。而大当家掌管整个山寨，在八十一寨中名声响当当，其他山寨都敬她三分，可言语中免不得市侩圆滑。

　　人们开始欢呼，篝火已经燃起。

　　宣神秀寻找能逃脱的路径，然而寨子太大，光是寨门就有东西南北四道。有专门人士巡视，寨门有人把守。哪怕出了寨门，下山的路弯绕复杂，毒蛇猛兽出没，她一人不可能全身而退。

　　正想着，思路却被一阵喧哗打断，宣神秀抬起眼。

　　这些人都转过身看她，眼神有好奇、凝视、疑惑、恶意和欣喜。她刚后退一步，他们便黑云压城般涌过来，手拉手围着她转，一层又一层，连蹦带跳。

　　那些孩童在圈中穿梭，时不时碰到她的手背。

　　宣神秀看着转来转去的人，他们欢呼雀跃，抬头看向台子上的张晔辰，他正和身旁两个人谈话，眼睛却盯向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