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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猪 手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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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很麻,连同整个手心都痛,张晔辰甩了一下手,四根手指压住拇指用力按,骨节发出“咚——”声。
他紧皱眉头,“啧”道:“牙尖嘴利!”
宣神秀抬起手背用力擦拭嘴唇,嫌弃地抹了一把鼻子,直勾勾地与张晔辰对视,眼神透露出一分倔强和九分胆怯。
张晔辰走到溪边,将被咬的那只手沉进溪水中,冰冷将刺痛冲散。泼了一把水洗干净脸。他再次将浆果递给宣神秀,态度凶狠且不耐,他不出声,眼睛眨都没眨,眼白有红血丝,越看越不像好人。
山谷传来清风,拂动宣神秀散落脸侧的长发。她双眼哭肿,泛着泪光,显得目光明亮有神,这是一双十分干净纯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尽管脸上有泥污,依稀可看出她肌肤雪白,棉花似的白。
张晔辰抓住她的手,拨开掌心,将一尘不染的浆果放进她手中。粗粝的指腹碰上葱跟般的手,他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松开。
宣神秀没有办法,她将浆果一颗一颗吃完,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果子皮薄多汁,很清甜,安抚了她落不到实处的心。
吃完有力气哭了,一想到她父皇母后,她就忍不住。这是无声的哭,哭自己受了伤,自讨苦吃,哭自己被山匪拐走,再不能回家,哭自己胆小懦弱,无法拯救自己。
她安静地流泪,张晔辰如果没有看见她脸上流淌的小河,根本发现不了。
“哭也没用。”
宣神秀哭出声来。
“越哭别人越想欺负你。”
宣神秀张开嘴哭,哭得越大声,心里越畅快,不至于闷着自己难受。她哭着哭着,终于爆发出来:“我哭干你何事!”
张晔辰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她脚上的布条解开,换成绑着她手腕。宣神秀边哭边看着他打结的动作,他摘了更多的浆果塞进她双手中。
“过了这河,你想跑也跑不掉了。这山里有许多毒蛇猛兽,还有细小的虫子毒草,你如果偷偷跑了,我可不能保证有人能发现你。山上养了好几条猎狗,鼻子特别灵,方圆几里它们都能追上你。”
张晔辰用手指勾住她的后领,将她提起来,催促她走上山。
宣神秀踉踉跄跄地前进,右脚依旧很痛,动一下就有几百根针扎着她的肉,阵阵酸麻痛,又胀又痒。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刚刚这匪徒说山里有毒虫,恐怕她这腿不仅仅被石头树干压伤,还被虫子咬了。她忍着苦楚蹒跚地顺着山路往上走。
得亏这座山的路平整,路面铺了大块石头,走起来不至于黏黏糊糊。路上没什么野草挡路,想必很多人日日走这条路。
宣神秀攥着浆果,一步一脚印向上走,背后的目光不曾移开,她后背发麻,不禁加快了步伐。
等到走到分岔路,宣神秀停下,眼睛直盯着正前方,等着背后这人发号施令。
张晔辰也停下,走到她身侧,接着她腰间一紧,腿膝被托起。他横抱着她向左边一条小路走去。
“走到饿死都走不到。”
宣神秀只被娘亲这样抱过,那时她还小,夜里梦魇不敢睡。她便央求皇后这样抱着她,和宫里其他娘娘哄襁褓孩童那般轻轻拍她的后背,哼着小曲儿哄她入睡。
走了好一会儿。
两侧山崖越来越庄严,遮挡了上空的太阳。宣神秀注意到寨门横在两侧崖壁上,上面挂了一块宽大的木板,写了“传幽境”这三个字。
寨门是栅栏门,顶部有尖锐的铁,两边望楼有人站哨,看见张晔辰后立即打了个手势让底下的人开门。
两条狗从地上滚起来,嘴里发出“嗯嗯”声,热情地摇动尾巴,它们笑着眯起眼睛。
它们嗅了嗅宣神秀垂下的衣裙,突然远离到几步远,又挨了过来。
张晔辰低吼道:“走!”
都是刚长大的狗,同样大,一只叫大黄,一只叫小黑,毛发光亮,一看就是矫健的好狗。
寨里的屋舍皆用木头搭成,表面涂了朱漆。越往里走屋舍越多,挨在一起,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有人看见张晔辰,隔得老远就问候了一声,但看见他抱着个姑娘,旋即呼朋引伴。
有妇人、小孩、壮汉和青壮,他们目光如炬,笑嘻嘻笑哈哈议论着。
宣神秀指甲嵌进掌心里,转移了视线不敢让人看见,她的脖子缩短了,整个人团在张晔辰的怀里,这些人的视线与议论对她来说是凌迟。
他们的衣着打扮和素京里的寻常百姓家无有不同,身上散发出独属于山野的气息。几个垂髫小儿口无遮拦,指着宣神秀用清脆的嗓门说:“三当家拐了个媳妇来!”
宣神秀听见这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挣扎下地,趔趄了几步。
山寨很大,一圈一圈的木屋让她认不清来的路。这处应当是寨子里这些人玩乐集结的地方,空旷敞亮,显得她渺小。
不远处有人麇集在那,宣神秀看过去,眼神迷茫落不到一处,待她逐渐回神时,她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那东西很红,有形状。她看出来了,是今早那只被杀的野猪的头!
猪头被人扒了皮,大卸四块,四颗獠牙被劈断了,白花花的牙齿裸露在外,这是真正的唇亡齿寒。它被摆放在一张垫了布的方木桌上,一只眼睛盯着宣神秀这个方向,眼睛黑溜溜,空洞无神,半闭着。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张晔辰,回过头向他打招呼,他们让出了一条路。宣神秀通过这路看过去,见到人群围着的几人拿着大屠刀和小刀,手起刀落,没有头的猪身也是红的。
他们在杀猪。
解猪手法实在高超,没有浪费一点肉。远处有几口大锅,底部的柴火烧得猛烈,锅里的水已然沸腾。
此时吹来一阵风,夹带着血腥和猪骚的臭味吹了宣神秀满脸。随着看见的场景逐渐清晰,她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人们将刀和手上的血冲走,地上流了一条血河。
宣神秀低声呻吟,恐惧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初见残忍血腥的场面,她无法坦然接受,哪怕她平日吃过不少肉菜。
有个女声从乌泱泱的鼎沸声中传出:“谁家的姑娘吓着了,还不赶紧拉走!”
宣神秀扭身跑,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眼前冒金星,耳朵嗡嗡响,头晕脑胀,胃里翻江倒海。
吃完浆果后,好不容易有了血色的嘴唇又发白了。张晔辰扶着她的肩膀,拦住她的去路。他同朝他和宣神秀走来的一位大娘说:“宋大嫂,能否帮我打几桶热水来?借你家的汤屋一用。”
宋大嫂腰上系着围裙,衣袖卷起,她边擦手边打量背对着她的宣神秀,嘴里应道:“得!用去罢。”她边走边扭头观察宣神秀,兴致勃勃地往人群中去。
大家伙扯着嘴皮子唠叨,问宋大嫂那个姑娘是谁,为何三当家的和她挨一块儿。那几个跟着张晔辰抓野猪的听见了,七嘴八舌凑来说:“是山上那几个秃驴叫小山主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
“嗐!寺崩了,山塌了,那姑娘摔下山不见了。我们四个跟着山主去打猎,老秃驴见到山主,急得不行,说有年纪小小的个香客被树打着掉下那边凹口。”
“本来我们想着山土埋了半边,她应该活不成了。我们听见她叫声,这才找到她。”
“再晚一步她就成了这猪的腹中餐了!”
宋大嫂那葫芦瓢敲了骂和尚作秃驴的那个小伙子,那是她的孙子,“嘴里尽说些混账话!人家是大师!”她洗干净手,半弯着腰急匆匆往屋里去,“小兰呐,快来帮我搭把手!”
其他人一呼而应,也想跟着凑热闹。宋大嫂驱赶他们:“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可别吓着人家好姑娘了。”
叫小兰的是个刚成亲的姑娘,今年二十三岁,她男人是寨里最壮实的汉子,两人都没爹没娘。她入寨子时才十一二岁,那时她那汉子跟着大当家外出巡山,从其他土匪手中救下她。她那汉子比她大几岁,脾气火爆,却对她很好,有什么漂亮好吃的先捧到她面前。
宣神秀和张晔辰在汤屋里僵持,她百感交集,饥寒交迫,心慌手抖,只要张晔辰近她一步,她便扬起双臂打他。在宫里一直谨言慎语,她说不出难听的话骂他。
“你个该死的拐子人牙子!!”宣神秀护着自己。
“呸!我是拐子你们是什么?仗势欺人的狐狸?”张晔辰生生挨了她两巴掌,他哪里被人这样打过,气急败坏拉住宣神秀的手腕将她控住。
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将汤屋搅得乱糟糟。
宋大嫂和小兰进来,劝道:“三当家,快些放手,吓着人家了!”
宋大嫂拦着张晔辰,他尊她为长辈,便静在一旁不动了。小兰见宣神秀哭得喘不上气,连忙温声细语哄她,轻拍她的后背。
见这么良善的二人在这里,宣神秀找到了靠山那般牢牢抱住小兰的腰,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小兰的肩处。
宋大嫂心都化了,呵张晔辰道:“三当家,你这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