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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当家的迷药 要不要我帮 ...

  •   宴席开始,宣神秀自觉远离,手臂却被抓着。她看向张晔辰,后者指着地堂靠近台子那边,大当家正朝她招招手。

      待走到大当家面前,宣神秀见她对自己和善地笑,她便也扯开笑容回应。

      大当家双眼放光地打量宣神秀,嘴里发出感叹:“哪里捡来这么俊俏的姑娘,被你捡到宝了!”她是对张晔辰说。

      张晔辰把宣神秀的所有首饰与那块玉珏偷偷私吞了,只说她掉下山崖摔伤了腿,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

      宣神秀心忖:他这样说,是否意味着他并没猜出她的身份?毕竟“紫安公主”深居简出,她行事低调,宫外的人不会有闲工夫打听皇帝有几个公主皇子,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刚刚在山下难道是吓唬她的?他其实并不想抓她去暖被窝。

      大当家听得哈哈大笑,拍了一把张晔辰的肩膀,眼睛暼了一下宣神秀,若有所指地对他说:“待会儿和你这小娇娘多喝几杯,今儿高兴,难得的日子!”

      张晔辰只笑不语。

      宣神秀的位置在张晔辰旁边,她一坐下,就有好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她这边看,揽上端茶倒水的活儿的人捧着一大坛酒在桌子间走来走去,若是谁的碗空了,他便斟满。

      她面前有好几个碗,有的比她脸还大,个个都盛满了酒,酒水撒到桌面,她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与在宫里喝的清酒不同,这里的酒有些浊,闻着辛辣呛人,她还闻到怪异的酒味。

      大当家拿起碗一饮而尽,让大家拿起筷尽情吃喝。她见宣神秀不动,只盯着碗里的酒发愣,随即笑道:“这是我们这酿的酒,喝了大补,暖身子的。听晔辰说你淋了雨,腿也被毒虫咬了,喝点正合适。出山的路都走不了了,你多留几日,我派人去给你爹娘送信,说你一切都好。话说,你家是哪儿的?”

      宣神秀被问住,她瞟一眼旁边的张晔辰,见他正笑眯眯盯着自己看,听见他开口说:“害什么羞,瞧你脸都红了,怕大当家去你家说亲?”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你今早说,我从野猪嘴下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现在不作数了?我不嫌你不认得字,你也别嫌我嘴笨。”

      大当家用恼人的眼神看了张晔辰一眼,语气中带有责备:“还嫌人家不识字!你看看你,邋里邋遢不知道捯饬自己,别家的汉子穿得人模人样,乍一看像秀才,你啊,就是个野汉子。”

      她说完,看向宣神秀,安抚说:“不识字没关系,我们这里有夫子,学个一两年就会识会写啦!”

      宣神秀微微皱眉,紧接着便松开,没让任何人瞧见,她无害一笑,点点头,说:“家里穷,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地方,爹娘从不让我出去。”

      大当家:“嗐,不打紧。你脸色不好,夜里凉,喝点酒暖暖身子好睡。”她不停地劝酒,劝完又让别的人去劝。她心想,管你是什么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进了这寨子哪能随意出去?当这里是善堂寺庙?模样不错,老三若不要,给旁人当媳妇也成。

      宣神秀不擅饮酒,她抿了一小口,酒穿过喉咙,辣味从嗓子呛到鼻子,感觉又烧又痛,不得不放下碗捂嘴大咳。

      奉命劝酒的人摆出长辈姿态,她们都是寨子里的妇人,有一好嘴,舌头拖地能把自己绊倒。

      “多喝几口就惯了。”

      “姑娘叫什么名儿?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模样真标致,脸蛋又白又滑,哪像我们粗糙。”

      “是啊,看这耳朵,有福的人啊!呦,有颗红痣,我当是颗红金子挂耳朵上了嘞!”

      宣神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发红,脖子也跟着红透,她拨开这些人的手,摆摆手示意自己喝不了酒。

      她们不管那么多,一个劲儿倒酒。

      张晔辰伸手挡住酒坛,对其中一位大婶说:“够了,她喝不下那么多。放下给我。”

      几位婶娘这才肯罢休,指着酒坛又指了指宣神秀,让张晔辰聪明一点。

      宣神秀不谙世事,她不傻,要是这样还不能看出不妥之处,她便是枉读书。才子佳人的故事充满风花雪月的浪漫,同样,匪盗小姐的话本子不乏狼狈为奸的下流。

      天渐渐黑了,暮霭沉沉,念家的心此刻尤其具象。宣神秀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人皆闹哄哄,有理有条地将碗筷收拾好,一家人手牵手回屋子点起蜡烛,各家各户的门纷纷关上,寨子顿时沉静下来。

      她只喝了一碗烈酒,胃里又烧又热,头很晕很沉,脚踝依然痛痒。

      张晔辰送走醉醺醺的大当家等人,回头看见宣神秀乖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肩膀埋在怀里,下巴抵着手臂,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走。”

      宣神秀觉得脑子里有水,晃了晃,头沉得抬不起来,眼皮子一眨一眨难以撑开。她又累又困,可是处在虎狼之穴,焉敢入睡?

      她昏昏沉沉觉得有人一直拍她打她,抬起头看着与月亮比肩的男人,冷汗倏忽之间冒出,心扑扑跳。

      “我要回家。”宣神秀嗫嚅道。

      张晔辰看她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手将她拉起来,说:“路封了,走不了。”他顿了顿,又说,“我也不会让你走。”

      宣神秀又开始无声地流泪,她面无表情,仿佛那泪水不是从她眼睛出来,而是天上下的雨划过她的脸。

      轰隆一声巨响,大雨刷刷刷落下。

      张晔辰拉着她往雨里冲,四只脚踏向水坑,飞溅的泥水弄脏了二人下午的新衣。宣神秀直到听见门“哐当”锁上,才反应过来。

      这屋子和地堂附近的木屋一样,不大不小,两三人住正合适。都是木头搭建的,顶部有瓦片,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硬邦邦的床榻,一张光秃秃的木桌,桌面有茶壶茶杯,下面有一张椅子。旁边是汤屋,只用一块低矮的木板横开。

      靠近窗台那边有一方书案,案上摆着一只铁烛台,只剩下半根蜡烛。摊开的书册上隐约有圈画,笔和砚台挺老旧,应当用了好些年。

      张晔辰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找了一快布将渗进来的水擦拭干净。一转身,发现宣神秀瞪着铜铃大眼看着他,这让他想起来之前在林中被陷阱困住的鹿,眼睛也是这样胆怯朦胧,泛着泪光。

      他点燃案上的烛台,拿起墨条,想了想,朝宣神秀招招手。

      宣神秀晕得慌,醉酒后浑身发烫,脚也痛,眼皮子在打架,她扭过脸,将额头贴在门上,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晔辰将椅子搬到书案旁边,推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替我磨墨。”张晔辰说道。

      宣神秀心想你也不是个残废羸弱的人,凭何要我帮你磨墨,她依旧不动。

      张晔辰靠近她耳朵边,果然看见那颗鲜艳的红痣,他低声说:“有人在外边看着呢。若想留在我这里而非去别的地方,就劳烦您高抬贵手。”

      宣神秀往窗棂看去,看见两个移动的黑影。她抬了抬手,帮他磨墨。两人挨得很近,落在窗外人眼中,他们两个正是在耳鬓厮磨,互相抚慰。

      张晔辰短短写了几行字:你叫阿湘,家在素京长安街宝平坊,爹娘常年不在家,家中有位老人家,你与她相依为命。千万记得。

      宣神秀疑惑地注视着他,不料他伸手揩去她眼底的泪花,还下流地用手背抚摸她的脸,直到耳垂红痣处。他亲昵地唤道:“娘子,记得了?”

      她骤然如爆炭般从椅子上站起,眼前一黑,脚被绊住,整个人往后摔去,脸霎时红透,气急败坏地说:“登徒子!”

      张晔辰抓了个空,笔上的墨滴落到纸上,一朵花渐渐晕开。他放下笔,伸出双手将她扶起,然而被她一巴掌拍开。

      宣神秀自己爬起来,将椅子拿起来,护着自己。

      张晔辰继续写道:若要平安无事回去,只能听我的。写毕,他指着上头的字示意她看,歪头眼神询问她。

      宣神秀用力拂开额前的头发,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地猛地点头。当张晔辰将纸放到烛火上烧时,她不经意看去,对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

      她眼前突然迷糊,这酒的劲儿又开始上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让她脚底飘飘然。这阵势比刚更猛了一些。那些人意图灌醉她好让生米煮成熟饭,眼下知晓张晔辰会帮她,她诚实地问:“酒里有什么?”

      张晔辰发现她双颊潮红,和呆鹅一样,便也诚实地回答:“大当家特制的药粉,专门拐男人的,现在倒用你身上了。”

      他说完,心里有些愧疚,刚才他阻止得太晚,让她将那碗酒都喝了。那时他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帮她。她与他父母的死没有关系,可她毕竟是皇室的人,说起来不能完全清白。

      将她带到这里来,也是出于小人之心。

      宣神秀缓缓坐下来,盘起腿,耷拉着头。

      张晔辰蹲下来,歪头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擦药?”他手里拿着瓷瓶,另一只手拨了一下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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