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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同行游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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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距离梅应悔把白如练从人界带走的岁月,已经过不知多少春夏秋冬。
乐鸣郡距离京城不远。熙熙攘攘的街道间,有吹糖人的老板鼓足了脸,吹起一个巨大的空心糖人,引得众人围观——空中飞来一只白鸽,眼疾嘴快迅速叼起商贩刚要串起的一颗糖葫芦,商贩绕过小摊试图追了几步——几个小朋友甩着拨浪鼓你追我赶,环绕在大人身边,热闹非凡。
梅应悔和白如练坐在一家酒楼的二层,看着烟火人间。
“好热闹……”
白如练拄着脸,看向窗外。
梅应悔手指拿起一个茶杯,将它斟满,推向白如练,应声附和:“是啊。虽然他们的寿命不过百年,但每天、每时、乃至每刻都是不同的。”
“——百年时间,就能看尽自己的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最爱骑着凤尾天驹四处闲逛,人界他最常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可以津津有味地过。生命赐予残破苦忧,他们自力永垂不朽,这是他欣赏的地方。
白如练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尝不出滋味,只是解渴。他放下茶杯,打量梅应悔的装扮。
“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装土匪……打劫?”
他还不知道梅应悔为什么邀请他一起来这里。尤其两个人的装扮……
白如练穿着人间的白色布衣,金丝的花纹很漂亮,堆叠在腰间,更显盈盈一握。他的头发全部收束了起来,戴着玉冠,一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模样。只不过……眼睛用白纱遮住了去,扮成盲目。
他的装扮还好……
梅应悔穿着暗红色的衣服。他自己弄了一个假胡子在脸上,八字胡凶巴巴的看着更加不好惹……眼睛上还带了一个黑色眼罩,把江洋大盗四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路过他们的人绕到一米开外。
“咳……放心……我们是来做好事的。”怕白如练误会,他的一口茶急忙吞咽下去,解释说。
喝得太急,喉咙发胀,他抑不住地咳。
白如练见他吃瘪笑了一下,比春光还要明媚。他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递向梅应悔,“你急什么?”
丝绢从他手心溜走。梅应悔用手帕掩唇咳了几下,然后用灵力平息下去——不过片刻,面色如常。
“怕你误会啊——”他懒散的语调拖沓着,带有暧昧的错觉。正经不过一秒……
他继续说:“我英明神武的形象,今天都豁出去了。”
白如练觉得好玩,伸手去扯他的胡子。
梅应悔假意躲开,身子却没怎么动,被扯了一下就龇牙咧嘴嚷着疼——白如练眉眼弯弯,难得露出符合年龄的寻常少年气。
“你就应该多笑笑,比你板着脸,唔……小正经的模样可爱。”
梅应悔拄着脸,沉沉看向白如练的笑颜。他的眼神太过坦诚坦荡,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绮丽的黑洞,稍有不慎,一旦窥探进去,就沉入了无尽之底。
白如练隔着白纱与他相望,敛下眼睫,回避他的视线,小声喃喃道:“……花言巧语。”
梅应悔爽朗一笑,像十月暖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修长的手指有规律敲着桌面,平静道:“实话而已。”
咚——
咚!咚咚咚!!
“今日月华姑娘得了兴致,愿在酒楼为诸位弹奏一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石激起千层浪。门外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为他们口中的月华姑娘造势。
白如练偏头,向下望去——
酒楼门前围满了八方来客,想来这位月华姑娘颇负盛名。
“别看了。”梅应悔手里剥着毛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满一碟了,他推向前面,“我们来这就是寻她的。”
“天地两界不可插手凡间之事。花妖在人间涉事,我要将她带回地界。”
白如练缓缓点头,看向周围,“可是这里的人很拥戴她,她真的做了错事吗?”
梅应悔剥了一颗毛豆,潇洒掷入口中,然后摇头,“不清楚。见到她,问问就知道了。”梅应悔目光扫过他,即使隔着白纱,梅应悔也能猜到白如练的眼神──是一种的神性。
他们坐在楼上的雅间,走到对面就能看见楼下的表演。
传闻中的月华姑娘提着一把琵琶上来。布摇轻轻晃动,夺彩的华光也难掩美人的姿容。桃花眼、樱桃唇,雪腻酥香,娉婷袅娜。
秀发一缕绕在额间,美目盼兮,流光溢彩。
“诸位抬爱。”她缓缓行礼。
调好了琴音,端坐在正厅,犹抱琵琶半遮面。
白如练拄着脸向下看。
梅应悔侧眸随意瞥了一眼,咳了一声,白如练闻声把目光投回他身上。
梅应悔轻飘飘地说:“注意伪装。”
白如练侧耳去听,唇角有隐约的笑。
楼下,月华姑娘柔荑轻轻拨动琴弦,如碎玉零落,又似流水潺潺。
梅应悔漫不经心端起茶杯,好似在细细品味。高挺的面中印刻在白如练的视线里。他不看向楼下,也不看白如练,手上继续为白如练剥着豆子。
平时散漫惯了的人也有认真的时候。
白如练静静凝望着他,无声无息,只有自己清楚内心跳动的声音与弹奏的弦音重合着。
一曲终了,楼下的掌声如骤雨急落,经久不息。
月华姑娘好像早已司空见惯,面上宠辱不惊,放下了琵琶,向众人又行了一礼。她的视线扫视一圈,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不过片刻,她缓缓垂下眼,“诸位继续,月华告退。”
众人还未尽兴,哀怨声此起彼伏。
酒楼妈妈赶紧补充道:“月华姑娘近日身体不适,诸位是知道的。感谢各位捧场,今日凡在小店消费,今日免费赠送一碟蜜饯。”
梅应悔起身,手指在桌上敲扣了几声。
白如练跟上他的步子。
梅应悔用了幻术,两人行走在楼宇,肉体凡胎是看不到的。行至三楼,梅应悔在门口轻扣了两声。
“何人?”月华姑娘的声音从屋内幽幽传来。
“地界,梅应悔。”
梅应悔侧站在门口,一袭黑衣如同鬼魅。
白如练想要摘下白纱,白纱很轻柔但遮住眼睛还是有点不自在,他刚抬起手——
“别动。”
梅应悔没用多大力气,抵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再摘,当心有外人。”
房间内的脚步渐渐清晰,月华姑娘已经知晓来者是谁了。她明白梅应悔的意图,打开门便先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祝月华见过鬼主大人。”
梅应悔让她起身,抬手指了一下屋内,“──能否进去说?”
月华点头,“自然。”她抬手相迎。白如练经过时,她仔细打量了几眼,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去猜测探究。
两人没往里面走去,到底是姑娘家。
祝月华单膝而跪,垂下头,“月华自知擅闯人界是重罪,我自愿领罚。”
言辞与动作在示弱,可面上丝毫不悔,“月华从未在人间作威作福,此心天地可鉴。”
梅应悔和两位哥姐分别负责看管地界的鬼妖魔。地界禁止同类相残,这也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很多出逃到人界。一开始不会危害人间,后来他们在人界又生出爱恨嗔痴,便发生霍乱──于是地界便下令,私逃作乱者,剥夺灵格,化为没有自己意识的护卫。
落到梅应悔的手里,祝月华无一丝畏惧。是非因果,皆在明面,她敢作敢当。
“先起身。”梅应悔走到她的面前,垂下眼,黑沉的眸子极具压迫,不紧不慢地说:“……你来凡界到底所谓何事?”
月华摇头,不肯多言。
“同我说实情才能定你的罪。”梅应悔语气平和,静静地审视。室内灯火通明,他的面容在烛光摇曳下不怒自威,全全显现,单是静默注视,也似寒冬腊月。
白如练拉了一下梅应悔的衣袖,看向他的眼睛摇头。又拽下一点,梅应悔也随之低下了头,侧耳听他说:“他人之私,岂能随意窥探。”
梅应悔以灵传音:“地界有规,扰乱凡间者,究其本源,再定其罪。她若不说清……”
才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摇摇头。
手下向他禀告之时呈上了花妖伤人的罪证,这是如何都洗不清的。
他大可以直接捉了她,简单粗暴处理问题。但有时候发现,许多鬼怪妖魔的本性并不坏,他们生在地界又怎能再偏听偏信。
他处事从不武断专横,这也是他在地界有很多追随者的原因。
白如练明白这是必要的,只是想要让人坦然相告,需要契机。他想出力帮忙,于是和她套近乎,“月华……愿逐月华流照君,你的名字很好听。”他处理人情世故实在一般,没失忆前也是,但胜在直白,一眼能让人看出来,没心眼。
不过就这一句之言,两个人倏然抬眸看向他──
梅应悔想到他在地界也见过一个人,名字也源自这句诗。
“柳照君……”梅应悔试探性地轻声念道。他在楼上时注意到祝月华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祝月华脸色一变,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梅应悔又看向白如练,好似喃喃自语:“你、你们在哪见过他的……”
先前她眼中的碧波平静已荡然无存。祝月华身形不稳,如同雨夜江上的一叶扁舟,而眼眸死死地盯着梅应悔。
白如练倒有些惊诧,自己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梅应悔开诚布公:“在地界。”瞧见她面色不佳,补充说:“你认识。”这不是疑问,是一锤定音的肯定。
在人前永远骄傲的月华姑娘如今已然清泪两行,猝然倒地!腰间的铃铛狠狠落地,发出阵阵回响──
“何止认识……何止……”泪如珠玉滴落流淌到下颚,秀美的脸上浮现着巨大的悲痛,“……如今却不如当初莫相识……”
白如练朦胧地望着她,歪着头。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悲伤,他心里仿佛缠绕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这每一条毛线都是他没有体会过的、不可名状的情感,他能体会到对方的情绪,但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何。
他缓缓走过去,转头向梅应悔要回了手帕。梅应悔施了术法,手帕焕然如新,垂下眼睫眯着眼交与他。白如练垫着手腕扶起她。温润如春风的声音说道:“姑娘小心。”继而用他贫瘠的经验安慰说:“故人还未相见,莫要再伤自己。”
祝月华垂泪哽咽,“──是我……是我对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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