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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情感启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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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地界一株曼陀罗花妖……那年得了机会便来人间看看……”
暮春。
祝月华在酒楼里谋生,她什么都不懂,误打误撞进了里面。这里的人都簇拥着她,尤其是里面的妈妈,见到她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寻常的酒局根本轮不到她出面,只有迎来一群散漫公子哥和达官显贵时,妈妈才让她出面去接。
一开始,她什么也不懂,这些来人都对她十分客气。后来见她不解风情,空有皮表,那些人倒也懒得装了。有时将她揽入怀里,有时趁机摸她的手……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好营生。她无心害人,本想过几日用幻术伪造成惨死的模样,回到地界。那些平庸的贪得无厌的凡人不过蝼蚁,况且容色一般的也近不了她的身,只当被蚊虫叮了一口。她生活得不错,不想追究。
只是那一日──她遇见了一个人,居然打消了回去的想法。
她喜欢坐在酒楼后院的秋千上。
那一天她同往日一样靠着秋千荡漾。
耳边却传来一阵琴音——清冽中夹杂着柔软,就像她化形时,随之降下的雨露,让她有种乡音的错觉。
她迈步循声而去。
三月草长莺飞,她踏入一片净土。彼时花开得正好,她却无心于此,枝影摇曳,视线渐渐清晰,透过绿海,她望见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衫的翩翩少年,他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她躲在没有旁人知晓的花丛深处里。
祝月华眨着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他。她蹲着身,手指被花枝擦伤了都不曾注意。看着少年的脸,她想到地界最华美的照耀灵树的宝镜。不自觉,漂亮的脸上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蓦然,那个少年抬了眼——
花影重重,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祝月华心虚飞快眨眼想要逃离,可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她慌慌张张看着对方,那少年只是轻笑了一下,温文尔雅,招手让她过去。
两人隔着适当的距离,她静静地聆听。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却达成了默契。后来他教她琴音,她放下了回家的念头。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直到有一日。
祝月华在一场宴会上,她看到了平日衣着得体的谦谦君子,今日却一身粗布衣,不知壮了多大的胆子,带着赎金来寻她——
“我想带月华离开。”
一个文弱书生哪有什么金钱,一屋子达官显贵拔一根毛都比他大腿粗。他好不容易攒够的钱连带他本人一齐被丢了出去。
钱袋落地的瞬间,哗哗作响……他卖书画赚来的钱在那群人眼中如裂帛般,一文不值,裂口越来越大──连带着看似安逸的生活也被撕开了裂痕……
祝月华只能懵懵懂懂听妈妈当笑话一样对她说一位臭书生被赶走,她的心口竟然有了痛……一点一点浸透四肢百骸。
这时她才意识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自然有千百种方法逃出去。等不到晚上,她变做了蝴蝶,寻着气味找到了那琴音公子的踪迹。和他外表不同,他住在一间破落的小屋子里,她慢慢走近……在他的窗外敲了几声。
嗒嗒。
嗒嗒。
过了很久才他打开了窗,看见来者,眼睛不由睁大。低头慌忙整理衣襟,离窗子远了些……
但是祝月华不明白在酒楼还勇敢的人,见了她反而唯唯诺诺不愿意亲近。只是隔窗相望,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知道她的困惑,他缓缓地说:
“情存于心,行止于礼,知其毓琇而不狎,为君子之道。”
祝月华似懂非懂,大概就是喜欢是尊重的意思吧。
“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祝月华趴在窗檐,歪着头看向他。
他从来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好像这样就没有越界……
他看着祝月华的眼睛,静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柳慎。”
她讲到这里,白如练听得入神。
她以悲哀的口吻诉说着那段风花雪月。白如练其实很难理解祝月华的情感……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是很容易的事又好像充满波折……
长长的眼睫扫着白纱,并不舒服,白如练干脆闭上了眼。
梅应悔在一旁也稳重地聆听,没有打断她。黑沉的眸子注视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幽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祝月华继续讲述──
好景不长。
她在酒楼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人总是贪心的,当月亮高悬时,他们愿意看她的高洁,当她西沉时,又妄想真正捞起她。
有号称爱慕她的世家公子寻来。甚至知晓了柳慎的存在,直接把他捉了去,施加折磨以此要挟——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凡人动了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直接废了那个人——挑了他的手筋、脚筋……那人彻底变成了残废,只会在地上惨叫。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当着柳慎的面,眼中没有一丝犹疑,抬手之间迸发出一股神秘的光芒便解决了他——如此轻易,就可以毁掉一个人。
他惊讶又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祝月华的心疼……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很轻易地被人骗……
柳慎在这时反应过来她不同寻常的身份——人怎会变出光亮?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近乎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尽管这个人该死,却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祝月华不了解人界的规矩,可柳慎知道,也没有办法装不知道。
于是他主动揽下了罪责……毕竟祝月华是为了他,也因为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而他此后只能在大理寺度过悠悠浮生。
在大理寺度日如年,从此至终,却不愿同她相见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世。
第二世。
她在酒楼等待故人归来,凡间百年轮换,她做了酒楼掌柜。
再相见,她竟发现他的命格有飞升的预示……祝月华不敢冒进,暗中打点,为他在科考路上引荐。
也就那一日,在酒楼的阁楼里。
她恰巧经过,柳慎迎面走来,两个人终于避无可避……她伪装着从容想就此掠过,波澜不惊一如此世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就是擦肩的一瞬间──柳慎抬起眼。
──饶是林花谢了春红,匆匆只是侧瞥了一眼,一眼便如万年。
这回他主动向“走来”,祝月华却不敢了。
原来喜欢是尊重,爱是忍耐与克制。
如今她也懂了。
她匆匆而逃,不敢同他说话,急急忙忙离开──不慎掉落了一支发钗。
再次相见,对方意气风发即将进京述职。祝月华从他踏入酒楼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但只能偷偷看他,她以为终于一切都要步入正轨——
他迎着春日曦光而来,坚定看着她,说他记得,他说他叫柳照君,拿着那支被遗忘的发钗说要迎娶她为妻。
祝月华不敢相信,一切都是梦境也认了……她没有理由拒绝没有怨怪自己并且依旧深爱她的柳照君。
那一刻,是她无尽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瞬。
哪怕很短暂。
因为……人的生命是渺末的。
人间暴雨如注,民不聊生……乌泱泱的流民四处逃窜……柳照君主动请旨去探测救援。
临走时,他穿着官服,依旧意气风发,爽朗的笑容挂在脸上,信誓旦旦地说:“等我!等我回来!我向陛下说了,我回来他就会为我们赐婚──”
祝月华担忧但理解他悲天悯人的善心,他想救下这个苍生。
她用力点头,这是他们的约定。
可惜,她没等到雨停,也没等到回音,更没等到他许下的十里红妆。
在他的监管下,修缮了堤坝,引水北调……本来一切向好,奈何天命难违……
为了救一位孩童,柳照君亲自下海,水浪湍急,他拉着孩子谁都活不了……他自愿成了水中的浮木……
孩子被救了上来,他被无情的洪水席卷而走……
他食言了。
祝月华擅长等待,还在这里等他们的下个百年。等不到就带着回忆,讲述历史上有这样一个人……
她从来没想过,柳照君会来地界,以他的命格要去也应该去天界的……等不等得到她已经无所谓,只要对方能过得好,她就没有遗憾了。
她自有她的因果。她愿意接受。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说尽了她在人间的两世。
白如练安静地听着。
原来世界上有这样美好却凄美的感情。
但他也知道,可能自己永远都不会切身明白、感受到这种情感。
梅应悔面色如常,事不关己。侧眸看了眼白如练,若有所思。
“月华明白自己犯了错,无需辩驳……我不求鬼主宽宥……但我只想看他在地界是否安……”好字咽回口中。
她的话未说完……
忽地!
窗子未关紧,一阵风就吹开了,吱呀一声……
簌簌风声在耳边传来——
轰!!!
细微的蓝光由远及近,裹挟着窗外的风──
一个人影直直向梅应悔袭来!!!
“求死!”
梅应悔摊开右手,一柄玄色利剑应召传到他的手里!
他拿起剑,腾身将剑挡在身前,接住对方凶猛的进攻!!
剑气扑面而来──
瞬间,喷涌的力量就将他的假胡子吹掉!连额间的碎发都被掀开!
两柄剑相撞的瞬间──
铮──
是震天动地的响声!!!
梅应悔幽沉的眼眯起来,隔着刀光剑影看清了对面来人的面目,不怒反笑。
长渊寻着白如练的神魂一路到这里,不想真被地界的人捉住了。温润的眼里仿若映着鬼火,一滩烈焰向上奔涌,即将喷发——
“你们怎么敢的?”他迎着梅应悔的目光,温润的声音带上喷薄而出的怒火。
“长渊上神,好久不见。”梅应悔说着,面上的笑容不减,单手挡着进攻,笑得更加邪魅。
倏然!
他用力把剑向上抬起,玄色剑气逼近对方面目,堂而皇之直逼对方的眼睛──!!
长渊只能侧身躲避。
“把清琢交出来!”长渊没功夫同他虚与委蛇,在胸前抬手转了一下剑,汇聚着神力,剑灵得以显现!
宛如山火般的蓝焰在身前燃烧向上,形成他所持的剑一般模样!
梅应悔没想到长渊能如此迅速。没失去大半灵力前,长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的灵力尚未恢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梅应悔的眉宇笼罩着一层郁气。他微微偏头看向白如练,眉目冷峻,嘴角平直,这是他真正的面目——
白如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默默握紧手心,秀眉微蹙,担忧看向梅应悔。在对方侧眸的一瞬,对上了视线——白如练早已把眼睛上的白纱扯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白如练的眼神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尤其是……
他不认得长渊。
梅应悔阴沉的神色有所缓和,从容淡定看向这位长渊上神,仿佛这局对抗只是寻常对弈,而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
“君子动口不动手,上神非要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梅应悔背过手,依旧淡定从容,闭目默念心咒。
瞬间!“求死”化身成了猛虎的模样!
悠悠转醒,舔了一下前爪──张开血淋淋的大口,露出獠牙,高傲睥睨着那把蓝焰宝剑!!
祝月华看着情况不对,立刻拉着白如练躲起来。
梅应悔在房间里设了结界,无论他们打斗如何天翻地覆,都不会影响人间。
白如练看清了对方的脸——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他早已遗忘对方是谁。
“你在这里藏好,我去帮忙。”
祝月华留下这句,她也加入了这场战役,能立功,就有再见柳照君的机会!一道淡紫色的光立刻汇聚──她直接化形为盔甲,附着在猛虎的身前──以身为盾!!
咚!!
长渊用力一挥长剑──剑气铺天盖地!势要向梅应悔砸来──
剑光犹如大山轰塌!猛虎猛然撑起身子!咆哮的声浪震动着大地,猛地向前,直接锋利的牙衔住幻剑──!
他们难分伯仲。
梅应悔的伤势未愈,一口血从他口中溢出!
白如练看到他受了伤,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跑去搀扶梅应悔。
光洁的脸上无端生出了一道痕,落在眉宇间,梅应悔侧目打量。
“还好吗?”白如练看着他。
梅应悔啐了一口血,抬起手擦掉血迹,淡淡瞥了一眼白如练,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长渊,沉声道:“你回去。”
“你的伤……”白如练永远无暇的脸上浮现出担忧──不是假的。
听到白如练颤抖的声音,梅应悔垂眸看着他攥紧自己袖口的手,他注意到自己的煞气,放轻了态度,“自己躲好,我没事。”
说完,他腾身而起——趁长渊来不及反应拿起“求死”!
自己亲自上!
凛冽的红光像从地狱深渊里拔地而起的瑰丽妖花──漫天飞舞着莹莹如红宝石的光色,汲取天地之力,势如破竹──!!
“顺其道力,化我罡风──破──!!”
梅应悔撑着自己最后的灵力,借天地道力,助他最后一臂之力——!
暗红色的光影极速在长渊眼前绽开,猝不及防!!
他接下被动抵抗接下梅应悔这一招,反击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的血液上涌,连连后退才稳住身影……
“呕……”他把剑插在地上,捂住心口。
梅应悔平复灵海,垂眼睨看长渊,缓缓收起剑灵把剑负于身后,“上神,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得住旁人?”
成王败寇。
“清琢……咳咳……”长渊撑着最后的气力支起身子,直勾勾看向白如练。他想白如练是不会投敌的,可他又唤不醒白如练的记忆。
梅应悔侧眸而视,只是轻轻一瞥,却没有了平日里不着调的玩笑。
祝月华从剑灵附身下来时看到小主上的眼神,不由得后退一步,只敢垂下眼。
白如练小跑到梅应悔身边,上下打量几番,“没事吧?”
梅应悔审视的目光稍稍收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白如练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清琢──你失忆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如练才将目光转向长渊。清澈的目光里充斥着对他不解与近乎残忍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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