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小时候，漫漫长大后》问心温馨

8、仓房里的香甜与地窖的巧思 二头和小伙

　　秋日的青龙山，裹着沉甸甸的丰收气息，漫进四台子村的每一户人家。盼玲家的院子里，更是透着藏不住的富足——盼玲的爸爸白武存是村里的承包户，包着大片的土地和果树，一到秋天，粮食满仓、水果盈筐，从来不用愁吃食。吃不完的白薯，切成块摊在院子里晾晒，晒成软糯香甜的白薯干后，一筐筐码在仓房里，密封好能吃一整个冬天；挑拣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梨，装在大筐里，存进院子中央的大地窖，等着运到镇上卖钱，窖口飘出的果香，隔老远都能闻到。

　　可二头家就不一样了，地里的活儿本就够累，张成林又不爱下地，分到的几亩山地贫瘠零碎，打出来的粮食勉强够糊口，更别说种果树了。李玉华偶尔会把吃剩下的白薯切成瓣，摊在房顶上晾晒，可没等晒透成干，二头和姐姐、妹妹就耐不住馋，顺着梯子爬上房顶，今天揪一块，明天啃两口，没多久就把房顶上的白薯瓣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剩不下。

　　白薯干是山里孩子们最稀罕的零食，平日里出去玩，兜里能揣上几块，时不时拿出来嚼两口，甜香能让人心里都暖乎乎的。二头看着别的孩子兜里鼓鼓囊囊，掏出红润油亮的白薯干吃得香甜，心里总有些羡慕，眼神飘来飘去，既忍不住盯着人家手里的白薯干看，又怕自己的馋意被识破，赶紧移开视线，嘴里没滋没味的，忍不住偷偷吞咽口水。所以，一有空，二头就爱跟着小花、小娥往盼玲家跑，名义上是找盼玲玩，实则心里藏着寻觅吃食的小念头。有时候盼玲妈心情好，会抓一把白薯干分给她们，可去的次数多了，难免有不给的时候，可孩子们总有办法，能偷偷吃到心心念念的白薯干。

　　这天早晨，天刚亮没多久，空气里还飘着山间的清冽，二头就揣着兜里仅剩的两颗小石子，去找小花玩。小娥也早早地来了，三个丫头凑在小花家院子里，玩起了欻骨头的游戏，骨头在手里抛来抛去，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了兴致，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小花摩挲着手里的骨头，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二头和小娥，兴致勃勃地问：“咱们去盼玲家玩不？她家有意思，说不定还能吃到好吃的。”

　　这话正合二头心意，她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好呀好呀！”小娥也跟着附和：“走，去盼玲家！”

　　三个丫头说着，就蹦蹦跳跳地往盼玲家去，脚步轻快，心里都藏着点小期待。转眼间就到了盼玲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盼玲爸一早就下地干活去了，盼玲妈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盼玲还有个哥哥叫全柱，小时候得了病，犯病的时候会在地上抽搐，没法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早早就在家待着。虽说没上过多少学，全柱的脑子却格外聪明，尤其是数学，两位数、三位数的乘法，不用琢磨，张口就能说出准确答案，比上学的孩子算得还快。

　　每次二头她们来，全柱都爱考她们口算题，要是孩子们答不上来，他就立刻把答案说出来，还会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演算，不厌其烦地讲给她们听，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全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晒太阳，见二头、小花、小娥来了，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张口就考：“25乘25等于多少？”

　　三个丫头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齐声说：“不知道！”

　　全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脱口而出：“625！这都不知道。”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全柱又接着问：“35乘35呢？”

　　小花和小娥直接摇了摇头，懒得琢磨，可二头却皱着眉头，大脑飞快地运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可怎么也算不出结果，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全柱抿着嘴笑，看着二头问：“想出来了吗？不难的。”

　　二头挠了挠头，无奈地摇了摇：“想不出来，我也算不出来是多少。”

　　“1225！”全柱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语气里满是自信。

　　接着，他又连着问：“45乘45？”“55乘55？”

　　小花和小娥早就没了耐心，转身跑到院子另一边去看盼玲家的鸡，只有二头还站在原地，脑子里满是问号，怎么也想不通这些数相乘的规律。

　　全柱见没人搭理，也不恼，笑着说出答案：“45乘45是2025，55乘55是3025！”说完，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全柱也没忘了教二头，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粉笔头，在地上画了个竖式，一笔一划地演算起来，结果和他说的一模一样。演算完，他耐心地跟二头解释：“两个相同的几十五相乘，是有规律的，用前面的几乘比它大一的数，得出的结果放在前面，后面再添上2和5，就是最终的答案了。”

　　二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地上的演算过程，心里琢磨着这个规律，试着说：“那我试试65乘65？按照你说的，先算6乘7等于42，然后在42后面添上2和5，就是4225？”说完，她不确定地看向全柱，等着他验证。

　　全柱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对，你可以用竖式算一遍，验证一下是不是这个数。”

　　二头赶紧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蹲下来，认真地列起竖式，算来算去，结果还真的是4225，她心里顿时对全柱佩服起来，没想到看似难算的乘法，还有这么简单的规律。

　　见二头来了兴致，全柱更起劲儿了，又抛出一个问题：“78乘101等于多少？这个也有规律，你试试能不能想出来。”

　　二头皱着眉头，食指点着太阳穴，眼睛向上瞟着，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可怎么也摸不透其中的门道。这时，小花和小娥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二头的胳膊，笑着说：“别算啦别算啦，咱们进屋找盼玲玩去，光算题多没意思。”

　　全柱见没人配合他考数学题，也只好作罢，拿着粉笔头站在原地，心里琢磨着去哪儿再找个人“表演”他的口算本领，想了想，便转身出门去了。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洒在小山村的每一个角落，暖洋洋的，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清脆悦耳，透着秋日的生机。盼玲爸一早就下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盼玲妈洗完碗，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家务，跟盼玲交代了一句“看好家，别乱跑”，就扛着锄头下地帮盼玲爸干活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四个孩子。

　　盼玲妈一走，二头、小花和小娥心里都暗自高兴，没了大人看管，就能尽情玩了。小娥率先提议：“咱们玩跳皮筋吧？好久没玩了。”

　　盼玲脸上露出一丝难过，摇了摇头说：“不行呀，我的皮筋坏了，都断成好几截了，没法玩。”

　　二头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兴致勃勃地问：“那你家有废旧的自行车内胎吗？咱们可以用内胎剪成长条，自己做跳皮筋，可结实了！”

　　“对呀，这个主意好！”盼玲立刻高兴起来，拍着小手说，“我家仓房里说不定有，之前我爸换下来的自行车内胎，好像都扔在那儿了。”

　　说着，盼玲就领着二头、小花和小娥往院子前面的仓房走去，仓房很久没怎么用了，门一推开，就有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厚重的尘土覆盖在地上的杂物上，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时光。空中悬挂着不少废弃的蜘蛛网，被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微风一吹，轻轻摇晃着，看着有些荒凉。

　　孩子们也顾不上这些，踩着凌乱的地面，在仓房里四处搜索着废旧内胎，眼睛扫过角落里的杂物，忽然，二头的目光停在了靠墙的两个大筐上——筐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红彤彤、油亮亮的白薯干！

　　这些白薯干和二头家那晒得干瘪瘦小的完全不一样，色泽红润，看着就软糯香甜，个头更是二头家的两三倍大，拿在手里肯定沉甸甸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小花也一眼看到了，率先忍不住，拉着盼玲的胳膊问：“盼玲，这是你家的白薯干吗？我们可以吃一点吗？”

　　盼玲爽快地点点头，笑着说：“吃吧吃吧，我家多的是，你们随便吃。”

　　得到允许，三个丫头立刻一窝蜂似的涌到筐子旁边，伸手在筐子里挑选着，专挑那些又大又厚实、看着最甜的白薯干，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一层薄尘，就往衣兜里塞，直到衣兜被塞得鼓鼓囊囊，再也装不下了，才满意地停手。

　　一整个上午，四个孩子就在院子里玩，时不时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薯干，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甜香在嘴里散开，越嚼越有滋味。可白薯干毕竟又干又硬，吃起来费牙又费力，吃多了还格外口渴，没一会儿，几个孩子就觉得嗓子干得发疼，心里又打起了别的主意——盼玲家地窖里的苹果。

　　她们故意凑到院子中央的地窖周围，装作玩耍的样子，小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盼玲说：“盼玲，你家还有苹果吗？白薯干吃多了太渴了，想吃个苹果润润嗓子。”

　　盼玲如实回答：“外面没有了，苹果都在地窖里存着呢，我妈说要留着卖钱。”

　　三个丫头立刻凑到地窖口，趴在地上，小眼睛使劲往地窖里瞅，地窖很深，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不少大筐，应该装的就是苹果。小娥皱着眉头问：“地窖里没有梯子吗？怎么下去拿呀？”

　　“梯子被我爸收起来了，说怕我们小孩下去危险。”盼玲摇摇头说。

　　听到没有梯子，小花和小娥都蔫了，耷拉着脑袋，心里满是失落，觉得今天肯定吃不上苹果了。可二头却没放弃，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没有梯子就没法下去，难道就真的没办法吃到苹果了吗？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动画片里的一休哥，遇到难题的时候总能想出好办法，于是在心里默默默念：一休哥，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休息休息一下，肯定能想出办法的！

　　念着念着，二头忽然眼前一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尖叫：“咦？我有办法了！”

　　说着，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仓房跑，跑到墙角那捆荆条旁，抽出一根又细又长的荆条，用手掰了掰，试了试荆条的柔韧性，觉得足够结实，就拿着荆条跑回地窖口，再次趴在地上。她把荆条从地窖口慢慢伸进去，小心翼翼地用荆条的尖端，扎进苹果筐上面盖着的麻袋缝隙里，然后轻轻往上一挑，麻袋盖子就被挑了起来，顺着地窖壁滑到一边，红彤彤、水灵灵的苹果立刻显露出来，看着就让人馋。

　　小花和小娥见这个办法可行，瞬间来了精神，两眼放光，激动地争着抢着说：“我也试试！我也试试！”说着，俩人也赶紧跑到仓房，各自抽出一根荆条，趴在地窖口，学着二头的样子，把荆条伸进地窖里，去扎苹果。

　　荆条的尖端很尖，很容易就能扎进苹果里，没一会儿，一根根扎着苹果的荆条就从地窖里慢慢提了上来，红彤彤的苹果挂在荆条上，看着格外诱人。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把苹果从荆条上取下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果肉在嘴里裂开，甜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口渴，舒服极了。

　　快到正午了，太阳越来越晒，孩子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可她们却半点不在意，手里拿着苹果，大口大口地啃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她们的稚嫩小脸上沾着不少尘土，衣兜里还装着没吃完的白薯干，可眼里却透着机灵和韧劲。

　　在青龙山这片沃土的滋养下，这些山里的孩子，从小就懂得了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遇到难题要靠智慧去解决。那些藏在仓房里的白薯干，地窖里的苹果，不仅填满了她们的肚子，更在不知不觉中，教会了她们最朴实的人生哲理——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得到的东西，才最香甜，也最珍贵。秋日的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身上，也洒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里，藏着童年最纯粹的欢喜，也藏着成长路上最珍贵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