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小时候，漫漫长大后》问心温馨

7、青龙河畔的盛夏欢歌 夏天，二头

　　酷暑时节的青龙山，被毒辣的太阳炙烤得发烫，连山间的风都裹着热浪，吹在脸上暖烘烘的，黏腻得让人难受。山里的孩子们却半点不怵这炎热，反倒把夏天过成了最尽兴的模样——只要太阳一变得灼人，他们便会扎堆相约，往东山脚下跑，那里的青龙河段，是盛夏里最清凉的慰藉，也是藏满欢乐的天然乐园。

　　东山脚下的大河，是青龙河蜿蜒而过的一段，一入夏天汛期，雨水接连落下，河水便顺着山势涨起来，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上游的泥沙、碎石，泛着浑浊的黄，浩浩荡荡从高处奔涌而下，一路“哗哗哗”地唱着歌，撞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再顺着河道往下游淌去，奔向更远的地方。河水最深处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透着几分惊险，却也藏着无尽的趣味。河段早被村里人分好了界限，上游是男人们洗澡戏水的地方，下游则留给女人们，互不打扰，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往往雨一停，只需隔一夜，河水便会褪去浑浊，变得清透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能清晰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摇曳的水草，还有成群结队游来游去的小鱼、蹦蹦跳跳的小虾，以及拖着小尾巴的蝌蚪，藏在水草间躲猫猫。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爱往这河边来，大人洗去一身疲惫，孩子撒欢戏水，河水的清凉里，装着整个山村盛夏的热闹。

　　这天吃过早饭，太阳刚爬得高些，空气里就渐渐飘起了热浪。二头揣着兜里攒的一把圆润石子，晃悠悠往小花家走，打算约着小花一起玩。等小花扒完最后一口饭，天愈发热了，阳光晒得地面都泛着白，两人便躲到小花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树荫浓密，挡住了毒辣的太阳，成了天然的阴凉地，俩人蹲在地上，掏出石子玩起了“捡石子”的游戏。

　　“咱们玩捡几个的？”小花攥着手里的石子，抬头问二头，眼里满是期待。
　　“四个！”二头干脆地答道，指尖已经开始摩挲兜里的石子。
　　“石头、剪刀、布！”俩人齐声喊着，同时伸出手，都是硬邦邦的石头，打了个平手。
　　“再来！石头、剪刀、布！”第二次，小花出了剪刀，二头出了布，剪刀剪布，小花赢了。
　　“我赢啦，我先来！”小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窃喜，赶紧凑到二头身边。

　　二头把兜里的十个石子掏出来，和小花的十个混在一起，凑够二十个。小花双手捧着石子，胳膊微微抬起，往上一抛，石子在空中划出道浅浅的弧线，她飞快地换了姿势，用右手手背稳稳接住几个，又迅速把背手上的石子往上抛起，趁着空隙，用手心精准接住其中一个，剩下的十九个石子“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滚得四处都是。她盯着地上的石子看了片刻，找准四个挨得最近的，握着手里那枚石子，轻轻往那四个石子上一搭，顺势把它们一起捡起来，全程没碰到旁边其他的石子，动作利落又熟练。

　　小花的小手格外灵活，捡石子这游戏，在几个小伙伴里没人能赢过她，不管是捡四个、六个，还是八个，她都能稳稳接住、精准捡起，每次玩都能赢不少石子，却也从不藏私，输了也乐呵呵的，格外痛快。

　　一局局下来，小花连着赢了好几次，地上的石子越来越少，大多都到了她手里。二头蹲在旁边，看着自己手里寥寥几个石子，心里渐渐按捺不住，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索性把手里的石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裤兜。
　　“不玩了不玩了！这天也太热了，汗都流浃背了，咱们喊着小娥去河边洗澡吧！”二头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急切，早就惦记着河里的清凉了。

　　说着，二头把地上剩下的石子捡起来，胡乱揣进裤兜里，小花也赶紧把自己赢的石子倒进旁边一个小土坑里，用旁边的野草盖好，生怕被别人拿走，做完这一切，便快步跟上二头的脚步，俩人一起往小娥家去。

　　没一会儿，俩人就到了小娥家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二头朝着屋里喊：“小娥！小娥在家吗？”
　　喊了两声，屋里就传来动静，小娥掀着门帘从屋里跑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看见二头和小花，立刻笑了：“咋啦？”
　　“走！去河边洗澡戏水去，凉快得很！”二头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诱惑。
　　“来咧！等我一下！”小娥赶紧应着，转身跑回屋里，胡乱擦了擦脸，就小跑着出来，三个人凑到一起，说说笑笑往东山脚下走。

　　一路走着，太阳愈发毒辣，晒得皮肤发烫，连风都带着热气，三个人加快脚步，没多久就到了东山脚下。先趟过一段离公路不远的浅水区，水刚没过脚踝，清凉顺着脚底往上窜，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再往前走，就到了女人们戏水的下游河段，河里已经有三个同村的孩子在玩了，有的在水里扑腾，有的在捡水底的石头，笑声、闹声混着河水的流淌声，格外热闹。

　　三个人也没耽误，赶紧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光着脚丫踩在水底的鹅卵石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她们一起爬上河边那块大大的青石，青石被太阳晒得温热，却也挡不住心里的兴奋，三人并排站好，齐声倒数：“三、二、一，跳！”这是她们每次下水都要有的仪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正式开启戏水的快乐时光。

　　话音刚落，“啪、啪、啪”三声轻响，三个小小的身影先后跳进水里，清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全身的燥热，溅起的水花高高扬起，又顺着水面荡漾开去，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碰在岸边的石头上。没一会儿，三个黑色的小脑袋就从水里冒出来，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却挡不住眼里的笑意，一个个笑得露出了小虎牙，格外灿烂。

　　“咱们打水仗吧！”二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朝着大家高声喊，声音清亮，顺着河水传出去，还引来山谷里一声浅浅的回音，也是一句“咱们打水仗吧！”
　　“好哇好哇！”其他几个孩子立刻响应，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纷纷凑了过来。

　　打水仗这游戏简单又痛快，不用讲究什么规矩，只要往对方身上扬水，把对方浇得睁不开眼、坚持不住认输，就算赢了。二头最是擅长这种对抗性的游戏，不管是之前在地里玩的“陆地战”，还是如今在水里的“水战”，她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总能让她占到上风，就算遇到厉害的对手，也不肯轻易认输。

　　大家很快分好了伙，二头、小花、小娥一组，另外三个孩子一组，两组人对立站在水里，水刚没过腰，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开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水仗瞬间打响，河里立刻溅起无数水花，笑声、喊叫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二头快速调整姿势，侧着身子站在水里，一只手扶住水底的石头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用手背往水里一铲，顺势往对方阵营扬去，水流又急又快，精准浇在对方身上。“看我无影手！”二头一边扬水，一边喊着自己编的招式，气势十足，对面迎战她的是同村的海英，海英也不甘示弱，用手心往水里捧起水，朝着二头泼过来，可她的速度远不及二头，每次泼出去的水，都被二头灵活躲开，反倒自己被二头浇得满脸是水。

　　水花一次又一次打在海英脸上，让她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把头往后扭，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海英没想着换进攻方式，依旧用老办法捧水泼，哪里是二头的对手。二头见状，干脆两只手一起动起来，双手交替着往水里铲水、扬水，速度快得惊人，水面被搅得浪花翻滚，一道道水流朝着海英袭去，打得海英连连后退，只能用胳膊挡住脸，根本没了反击的力气。

　　“不玩了不玩了，我认输！”海英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笑着往后退了退，退出了战场。

　　另一边，小娥对战的是秀娟，小娥天生身材高挑，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胳膊长腿也长，扬水的范围格外大，一捧水泼出去，能浇到秀娟全身。秀娟个子矮些，却格外灵活，小手飞快地往水里挖水，朝着小娥扬去，水花密密麻麻的，时不时就浇在小娥脸上。持续的水势袭来，小娥被浇得睁不开眼，只能背过身去挡水，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没了反击的能力，最后只能笑着认输：“我输啦，你厉害！”

　　小花这边的对战最是胶着，她的对手是艳荣，俩人实力相当，都格外灵活，扬水的速度又快又准，彼此都没占到多少便宜。俩人站在水里，双手不停往对方身上扬水，溅起的水花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帘，阳光透过水帘洒下来，折射出银色的光芒，格外好看。“小花，加快速度！”二头赢了自己的对手，赶紧凑到旁边给小花加油，手里还时不时帮着扬两下水。“小花，打败她！”小娥也走过来，举着双手高声喊，助威声格外响亮。

　　听到伙伴们的加油，小花心里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胳膊摆动的速度更快了，两只胳膊像电风扇的扇叶似的，在水面上快速拨弄着，扬起一层又一层浪花，水流又急又密，朝着艳荣袭去。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艳荣有些猝不及防，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也被浇得全是水，睁不开眼，最后只能摆着手求饶：“好了好了，我认输，你赢啦！”

　　随着艳荣认输，水仗也落下了帷幕，二头、小花、小娥三人以二比一的成绩赢了这场游戏。可对孩子们来说，输赢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戏水打闹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沁人心脾的清凉，体会到了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快乐，这份纯粹的欢喜，比输赢更珍贵。

　　他们从不会因为赢了就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输了就垂头丧气，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每个人都在游戏里尽情撒欢，把盛夏的燥热抛在脑后，只沉浸在当下的快乐里。更何况，河里的乐趣远不止打水仗，还有太多好玩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根本没心思纠结输赢。

　　这不，刚结束水仗，一群孩子就又凑到一起，商量着比一比谁的水性好，谁能在水里憋气更久。有人率先扎进水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吐着嘴里的水，笑着喊自己憋了多久；有人则在水里游来游去，模仿着小鱼的样子，灵活地穿梭在水草间，引得大家阵阵欢呼。

　　东山脚下的欢乐一波接着一波，清凉的河水里，藏着孩子们一件又一件难忘的趣事，溅起的浪花里，包裹着一个又一个灿烂迷人的笑脸。孩子们在水里跑着、闹着、笑着，把盛夏的时光过得格外热闹，河水记录下他们奔跑的脚印，映出他们纯真的模样，也藏着他们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或许将来有一天，孩子们会慢慢长大，离开这座大山，去往更远的地方，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可心里最放不下的，终究还是故乡的山、故乡的水。青龙山的巍峨，青龙河的清凉，藏着山区孩子最真实的童年回忆，也蕴含着山区人对故乡最朴实、最厚重的深情，不管走多远，这份牵挂都不会褪色，永远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