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小时候，漫漫长大后》问心温馨

6、夜色里的武侠梦 孩子们向往

　　四台子村卧在青龙山的褶皱里，一百多户人家依山而居，日子过得清淡却热闹。山里的夜晚静得早，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就熄了灶火，可村里有三四户买了电视机的人家，却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去处。男女老少吃过晚饭，揣着闲心往有电视的人家凑，挤在屋里屋外，等着看晚间的电视剧，成了山里人最惬意的消遣。

　　二头最爱跟着姐姐张雅静，去前院姓林的人家看电视。林家的东屋不算大，每次还没到电视剧开播的点，屋里就坐满了人，凳子不够，有人就蹲在地上，有人倚着墙，连窗台都扒着几个半大孩子，屋里的空气里混着烟草味、皂角味，还有孩子们身上的泥土香，闹哄哄的却格外暖。

　　每天晚上八点，《白眉大侠》的主题曲一响起，屋里瞬间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那台黑白电视机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屏幕里，白眉大侠一袭白衣，武艺高强，挥剑间行云流水，专管人间不平事，行侠仗义的模样，狠狠刻在了孩子们心里。二头盯着屏幕，眼睛亮得像星星，小手不自觉攥成拳头，跟着剧情里的打斗节奏暗暗使劲，心里满是敬佩，总梦想着自己也能有这般厉害的功夫，像侠客一样惩恶扬善，护着身边的人。

　　这天晚饭过后，二头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小花、小娥和盼玲的喊声，几个丫头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说要去林家看电视。二头赶紧跟娘打了声招呼，跟着伙伴们往林家跑。林家有两个儿子，二儿子海涛跟她们年龄相仿，性子活泼，平日里常凑在一起玩，见她们来了，也笑着凑过来，一起挤在屋里等电视剧开播。

　　电视剧播完时，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嘴里念叨着剧情里的打斗场面，模仿着侠客的招式比划着。一群人凑在林家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再玩点什么，不肯早早回家。二头鬼点子最多，看着大家摩拳擦掌的样子，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喊道：“咱们玩打仗吧！就像白眉大侠那样，扮侠客对战！”

　　“好哇！好哇！”这话刚好说到了孩子们的心坎里，所有人都兴奋地举起双手，高声欢呼着，连海涛都跟着拍起了手，眼里满是期待。

　　“去那边的白薯地里玩，地方大，刚好能施展！”海涛说着，率先朝村边的白薯地跑去，脚步轻快，身后的孩子们欢笑着、蹦跳着，紧紧跟了上去，夜色里满是清脆的笑声，像撒在山间的碎珠子。

　　白薯地就在学校附近，地里的白薯刚收完，土被翻得松松软软的，月光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身影。“咱们手心手背分伙吧！公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刻围成一个圈，伸出小手，齐声喊着：“手心，手……背！”“手心，手……背！”

　　几轮下来，队伍很快分好了：二头、小花、海生、小静一组；海涛、小娥、盼玲、常友一组。两组人对立站着，互相瞪着眼睛，模仿着电视剧里侠客对战的架势，摩拳擦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打仗开始！”随着一声喊，孩子们立刻冲了上去。二头自认为自己学了侠客的招式，武艺高强，专挑对方最厉害的海涛当对手——海涛是男孩，身强体壮，性子也生猛，二头偏要跟他较量，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其他孩子也纷纷选好攻击对象，白薯地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一场激烈的武侠大战，在漆黑的夜色里上演。

　　“哈！哈！哈！”二头攥着拳头，朝着海涛狠狠挥过去，嘴里还特意给拳头配着音，气势十足，仿佛自己真的是身怀绝技的侠客。

　　海涛也不甘示弱，一边往后退着躲闪，一边灵活地蹦着，嘴里嘟囔着：“咻！咻！我躲，我躲！”脚步轻快，总能巧妙避开二头的攻击。

　　二头紧追不舍，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跑得飞快，没多久就追上了海涛，两人迎面撞在一起，又扭打起来。“嘿！嘿！嘿！”海涛使出浑身力气，挥着连环拳朝二头打过来，拳头带着风，力道不小。二头一时有点招架不住，肩膀被砸了一下，一阵隐痛传来，可她咬着牙不肯停——她知道，要是停下来，只会被海涛打得更惨，自己选的对手，怎么能退缩。

　　她定了定神，换了招数，趁着海涛挥拳的间隙，飞快伸出双手，紧紧拽住海涛的胳膊，接着伸出右腿狠狠一抡，左腿也迅速跟上，嘴里高声喊着：“看我无影腿！我要替天行道，惩治罪恶！”脚一下下踹在海涛腿上，力道虽不算重，却打得海涛连连后退，不得不转身往前跑，躲开她的攻击。

　　二头刚赢了一局，转头就看见小花正被男孩常友缠住，常友挥着拳头往小花身上锤，小花连连后退，有些招架不住。“小花，我来救你！”二头喊了一声，悄悄绕到常友身后，猛地抬起腿，一个飞腿踹在常友背上，常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脚步不稳地晃了晃。

　　“小花，抓住机会，打他！”二头高声喊道。小花见有了援军，瞬间来了力气，攥着拳头，朝着常友狠狠挥过去，拳头像雨点一样密实，把刚才受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常友没了还手之力，赶紧蹲下身子，双手护住头部，趁着两人不注意，从缝隙里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生怕再被打到。

　　随着海涛和常友这两位男孩主力逃走，另一组的其他两个孩子也没了气势，打斗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脸上满是疲惫。小娥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道：“不玩了，不玩了，太累了，跑不动了！”

　　孩子们纷纷停下动作，有的瘫软地躺在松软的白薯地里，大口喘着气；有的坐在地上，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汗水，头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还有几个意犹未尽的，坐在地上比划着刚才的招式，琢磨着怎么能更厉害。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孩子们的喘息声和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成年男人长长的粗吼：“嗨——！”声音洪亮，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孩子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竖起耳朵听着，脸上满是紧张。

　　小花心里有些胆怯，拉着二头的胳膊，小声问：“这是谁呀？是不是谁家大人找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着头说：“不知道！”话音刚落，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怒气，清晰地传了过来：“小家伙们，你们闹闹哄哄在干什么呢？看把我的白薯地霍霍的！这是我前天刚翻好的地，全被你们踩乱了！”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是白薯地的主人找来了，心里瞬间慌了神——刚翻好的地松软平整，被他们这么一跑一闹，全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印，肯定把主人惹生气了。“快跑，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孩子们没等看清主人的模样，趁着漆黑的夜色，纷纷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跑开，脚步慌乱，生怕被抓住。二头拉着小花，也跟着往家跑，心里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天一早，二头揣着一颗不安的心来到学校，刚坐在座位上，还没来得及跟小花说话，班主任就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脸色严肃得吓人。“同学们，请坐好！”老师的声音格外严厉，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乖乖坐直了身子，不敢出声。

　　老师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同学，缓缓说道：“下面我想问大家一件事情，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你们如实承认，别撒谎。”

　　话音刚落，二头心里就打起了鼓，手心都冒出了汗，心里暗暗琢磨：会是什么事呢？莫非是昨天晚上在白薯地玩的事被发现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小花，小花也满脸紧张，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老师。

　　“昨天夜里，谁去学校附近的白薯地玩耍了？把人家刚翻好的地踩乱了？”老师的声音更沉了，眼神锐利地盯着同学们，语气里满是怒气。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片刻后，海涛和海生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老师。“去后边面朝墙站着去！”老师皱着眉头，厉声说道。两人不敢反驳，猛然起身，径直走到教室后面，转过身面对着墙，肩膀微微耷拉着，一副认错的模样。

　　“还有谁？别等着我点名，主动站起来的，我还能轻饶些，要是等我点到名，后果会更难受！”老师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落在了二头她们身上。

　　二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一步步走到教室后面，面对着墙站好。紧接着，小花、小娥、盼玲也都纷纷站起来，跟着走到后面，排成一排，面朝墙壁，心里满是羞愧和紧张。

　　“你们几个精力可真旺盛啊！”老师走到她们身后，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怒，“大晚上不好好在家睡觉，跑到人家白薯地里闹，把人家辛苦翻好的地全踩乱了，人家一大早就找到学校来了，跟我告状，说好好的地，一晚上就被你们打回了原形，怎么种庄稼？”

　　老师的言辞越来越激烈，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孩子们心上。“怎么惩罚你们才好？不惩罚你们，我没法跟白薯地主人交代，也没法让你们记住教训！”

　　几个孩子都低着头，默不作声，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反驳。过了一会儿，老师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了！你们不是喜欢在地里打架，想当侠客吗？既然这么爱动，就把对面的墙当敌人，好好施展你们的武侠梦，什么时候把手脚练酸了，什么时候再停下来！”

　　海涛和海生最先动了起来，攥紧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锤，左右脚还配合着往墙上踢，嘴里偶尔还喊着招式的名字，只是没了昨天的气势，多了几分不情愿。看着他们的样子，二头和小花她们也只好跟着模仿起来，攥着拳头往墙上锤，脚尖往墙上踢。

　　二头心里格外别扭，毕竟自己是女孩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手脚打墙，像个调皮的野小子一样，心里满是羞愧，脸颊火辣辣的。可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做错事该受的惩罚，只能咬着牙坚持，拳头落在墙上，传来一阵隐痛，心里也暗暗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去白薯地里打闹了。

　　可调皮淘气的孩子们，哪里会真的用尽全力打墙，大多都是轻轻碰一下，应付着老师的惩罚，心里却都记下了教训。原来做事情不能只图一时痛快，得先想好后果，就像在白薯地里实现武侠梦，没经过主人同意，不仅没能好好玩，还把地踩乱了，受了惩罚，反倒得不偿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孩子们的背上，也落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影子。孩子们一边轻轻打着墙，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去别人地里打闹了，要做个懂事的孩子，不能再让老师和爹娘操心了。这场荒唐的武侠梦，终究以一场特殊的惩罚收尾，却成了孩子们童年里一段难忘的记忆，教会了他们做事要守规矩，要考虑后果，在成长的路上，悄悄埋下了懂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