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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夜烟火里的风雨 夜晚父母打 ...

  •   青龙山的夜,总裹着化不开的静谧,星子稀稀落落挂在墨蓝的天幕上,月光透过树梢洒下细碎的银辉,漫过四台子村的土坯房,把家家户户的轮廓映得柔和。可张成林家的屋里,却半点没有这份安宁,烟火气里掺着翻涌的戾气,搅乱了山村的静。

      张成林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头有个大哥张果林,还有三个姐姐。当年他娘生他时,大哥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爹娘疼小儿子,待他向来多些纵容,可这份纵容,没让他养成踏实肯干的性子,反倒多了些活络心思,却也添了些懒散毛病。等他长大成人,娶了李玉华,生下大闺女张雅静没多久,大哥大嫂就急着分了家。分家时,大哥大嫂精得很,把家里位置好、土壤肥沃的平地全占了去,那些地离村近,浇水方便,种啥收啥,省心又高产;只给张成林夫妇留了些散落在山旮旯里的山地,地块零碎不说,还陡峭难走,土壤贫瘠,种点庄稼全靠天吃饭,打理起来格外费劲。

      张成林打年轻起就不爱下地,山地的活又累又磨人,他总提不起劲,地里的活大多靠李玉华硬扛着。可就这点山地,打下的粮食根本不够一家六口人吃,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张成林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去老丈人家驮些玉米、谷子回来,勉强接济着过日子。好在他脑子比一般农民灵活,不甘心死守着几亩薄地看天吃饭,总琢磨着做点小买卖挣点差价补贴家用。山里的特色多,野水果、中草药、蝎子、手工粉条,凡是能换钱的,他都敢收。平日里,他走村串户收购这些特产,攒够一定量,就雇辆三轮车拉到山下的镇上,或是更远的县城去卖,运气好的时候,能挣些零花钱,可也时常白跑一趟,赚不到多少。

      没事的时候,张成林也闲不住,却没把心思放在家里的活计上,反倒格外痴迷打麻将。村里总有几个牌友凑在一起,一招呼他,他就脚底抹油似的跑出去,往牌桌前一坐,就忘了时辰,玩得忘乎所以。有时候一玩就是一整天,连中午饭都不回家吃,全靠牌友凑活一口。打麻将这东西,赢少输多,他每年都得因为这事儿输些钱,家里本就不宽裕,这些钱够孩子们买好几身衣裳,够买好几个月的油盐酱醋,所以李玉华最反对他打麻将,两口子为此没少生气拌嘴。每次吵起来,张成林就没了好脾气,轻则破口大骂,重则忍不住动起手来,李玉华性子倔,不肯服软,吵得愈发厉害,家里的日子时常鸡飞狗跳。

      这天晚上,星子已经爬满了天空,山村的夜静得能听见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张成林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离家整整一天,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着些打牌后的亢奋,操着稳当的步点走进屋里。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昏暗,李玉华正坐在炕沿上缝补孩子们的衣裳,见他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张嘴就开始唠叨:“这都啥时候了,才磨蹭着回家!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鬼混,把打麻将当正经事干,家里的活半点都不管不顾,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张成林早就习惯了她的唠叨,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到炕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言不发,想把这股唠叨混过去。可李玉华的火气没处发泄,怎么可能轻易罢休,见他不搭理自己,语气更冲了:“你看看别人家,地里的庄稼都打完药、施完肥了,活儿全干完了,就剩咱们家,地里的草都快比庄稼高了,你倒好,天天在外头打牌,啥也不管!你咋不跟那些牌友过去呢,还回这个家干啥,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这话像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张成林的火气,他猛地从炕沿上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怒气冲冲地朝着李玉华大喊:“你没完没了是吧!天天唠叨唠叨,跟念经似的,一到家就听你瞎嚷嚷,烦不烦!”

      李玉华也没怕他,梗着脖子反驳:“我烦?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要是好好在家干活,不出去打牌,我能唠叨你吗?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有理了!”

      “我让你唠叨!让你唠叨!”张成林气得脑袋发昏,伸手抄起身边的木板凳,朝着李玉华就狠狠砸了过去。李玉华吓得往旁边一躲,板凳擦着她的身体一侧砸在地上,“哐当”一声,木屑都震掉了不少,要是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四个孩子,大闺女张雅静已经懂事,赶紧拉着二头、头地,抱着小弟张进富,全都跑到李玉华身边,紧紧护着她,小脸上满是害怕。李玉华看着地上的板凳,又气又委屈,上来了牛脾气,也不管不顾了,伸着脑袋就往张成林跟前凑,一边往他身上顶,一边喊:“你还敢打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给你打,给你打!”

      张成林看着她豁出去的样子,又瞥见孩子们害怕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自知理亏,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冲撞。孩子们也赶紧拉着李玉华的胳膊,劝她别冲动。李玉华越想越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闹:“我没法跟你过了!明儿一早就去打离婚,你这样的男人,跟你过一辈子就是遭罪,你今天要是不打死我,我就跟你离婚!”

      四个孩子一听“离婚”两个字,吓得全都哭了起来,张雅静拉着李玉华的手,带着哭腔哀求:“妈,你别生气了,别跟我爹离婚好不好?”二头也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眼泪汪汪的:“妈,我们听话,你别离婚。”小弟张进富吓得直哭,把头埋在李玉华怀里,不敢抬头。

      “他都要打死我了,我还跟他过啥!”李玉华情绪激动,挣脱孩子们的手,猛地抬起腿,朝着旁边的大衣柜踹了过去。大衣柜上的镜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孩子们吓得哭声更大了,此起彼伏的哭闹声,把屋里的气氛搅得愈发混乱。

      山村的夜本就安静,张成林家的喧闹格外刺耳,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邻居。邻居们穿着睡衣,披着外套,陆续走进屋里,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李玉华趴在炕头上呜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格外可怜;张成林则靠着墙角的柜子站着,脸色阴沉,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懊悔。四个孩子坐在炕上,围着李玉华,张雅静皱着眉头,一脸愁容,二头和头地默默擦着眼泪,小弟还在小声啜泣。

      后屋的老奶也赶了过来,她是张成林的婶子,平日里待孩子们挺好,见这架势,赶紧走到张成林跟前,皱着眉头问道:“山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大半夜的,两口子咋吵成这样,还动手了?”

      张成林这才回过神来,眼神躲闪着,声音低沉地应付道:“没啥事,就是今儿个在外头打了会儿麻将,回来她就跟我闹,没完没了地唠叨,我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也不能动手啊!”老奶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玉华不让你玩麻将,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自己就不能板着点?家里四个孩子,日子本就不容易,好好的日子,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东边的邻居大婶也走到炕边,拍着李玉华的后背,轻声安抚:“玉华,你也别太冲动,动不动就说离婚,多伤感情啊。你看看这四个孩子,都这么小,要是真离婚了,孩子们多可怜,你能放心把他们交给谁?日子过得难,谁家都有磕磕绊绊的,忍忍就过去了。”

      大婶的话说到了二头的心坎里,她坐在炕上,双手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爹,妈,你们千万别离婚,我们想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其他邻居也纷纷劝着,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和不劝离的话,有人劝李玉华别太较真,为了孩子好好过日子;也有人批评张成林,说他不该打媳妇,更不该天天出去打牌,不顾家里的活计,还警告他,要是以后再敢动手打媳妇,大伙儿绝对饶不了他。

      张成林低着头,任由邻居们批评,一句话也没反驳,心里满是懊悔,刚才冲动之下的举动,确实太过分了。李玉华听着邻居们的劝说,又看着孩子们可怜的样子,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哭声也小了,只是偶尔还会抽噎几声。

      吵吵闹闹折腾了大半夜,眼看天快亮了,见两口子情绪都平复了不少,邻居们才放心地陆续离开。屋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提醒着刚才的混乱。昏黄的灯泡依旧亮着,映着屋里每个人疲惫的脸庞,李玉华靠在炕头上,眼睛红肿,没再说话;张成林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着玻璃碎片,动作笨拙又缓慢;孩子们也累了,靠在李玉华身边,渐渐睡着了,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泛着清冷的光。整个山村都沉浸在寂静里,家家户户都在睡梦中,只有张成林家,还残留着刚才的争吵痕迹,藏着生活的琐碎与无奈,也藏着一家人剪不断的牵绊。张成林收拾完碎片,坐在炕边,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李玉华,心里满是愧疚,暗暗想着,以后再也不出去打牌了,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媳妇孩子受委屈了。

      夜风吹过窗户,轻轻晃动着窗纸,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每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日子或许依旧艰难,或许还会有磕磕绊绊,但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扛过风雨,在这山窝窝里,慢慢把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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