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是赐福 “纪安，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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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振作起来。神还在看着我们。”
距离莉亚遇难已经过去一周了。
神父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她面前，汤里甚至难得地飘着几片鲜嫩的野菜,以前这都是莉亚爱干的事情。
“她只是完成了神的指示，主会保佑她的。”
纪安没有接，目光空洞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她仿佛能从那片还未飘散的雾气里，再次看到莉亚哼着歌往锅里丢土豆的灿烂笑脸。
“神的指示是让莉亚姐死去吗。”她的声音干涩，已经没有了活力。
“主的旨意深远难测，我想，这是神为她安排的最好的结局了。”
那锅缺少了关键食材的土豆炖肉早已吃完，再也没人兴致勃勃地提起要去挖新的土豆，或是往菜里添点什么惊喜。
这周的行程，压抑得如同漫长的送葬。
队伍沉默的前行，每一步都严格遵循着队长规划的路线。
这段时间，队长和凯尔轮流在附近侦查。
神父看在眼里，心中却了然那微妙的差别：凯尔的侦察总是周密而长久，带回详尽的地况与风险。
队长则短促如鹰隼的一击，只为确认有无迫近的威胁。
神父知道，吉迪恩并非怀疑队友的能力，而是根本无法将那根“应对意外”的弦，交到任何人手中。
我的圣光只愈合伤口，纪安困于自己的情绪，而凯尔......
在吉迪恩身边，他更像一件过于好用的工具，而非能共享决策重担的臂膀。
因此，队长只进行这种能让他随时折身回援的快速侦察，便不难理解了。
神父曾想找机会与他谈谈，关于信任和分担问题。
吉迪恩听完，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但第二天，他依然如故。
仿佛独自背负一切才能履行到队长的职责一般。
有时，神父会不自觉地想，如果莉亚还在，一切或许会不同。
... ...
她总有办法用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玩笑或热腾腾的食物，让严肃的话题变得可以触碰。
吉迪恩对她那些道理和小动作，总会多一分无可奈何的耐心，哪怕脸上不耐，最终也会默许。
她的光不止能软化钢铁的原则，也能稳稳挡住袭来的利爪。
而现在，这束光熄灭了。盾没碎，人却没了。
在众多寻找神明的队伍中，兴许我们也不过是泛泛的尘埃罢了，终会随风而去......
和神父的忧心不同，纪安仍困在失去队友的情绪里，像个游魂般跟在最后，她会下意识折叠所剩不多的黄纸，一只只精巧的纸鸟无声地出现在掌心。
或许这样就能填补她心中那缺失的巨大空白。
这天傍晚，独自探路的凯尔给队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根据旧日的商道，找到了一处村庄。
当然也有坏消息——凯尔沉默地抬起手，几根手指向内收起，虚虚握住，留下小拇指小幅度地晃了晃。
一个表示物资告急的暗号。
吉迪恩了然，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思考片刻，吉迪恩安排队伍原地修整。
“纪安，跟我来。”他点了名，“先去确认情况。”
“啊？噢。”纪安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凯尔和队长之间恍惚地扫了一下，迟疑了半秒，便立马爬起来跟在了队长的身后，掌心攥着一只折好的纸鸟。
神父低下头，轻轻握住圣徽，低语道：“愿主赐予一刻荫蔽。”
等两人到达村子外围，连一直低迷的纪安也忍不住惊讶地捂住嘴：“现在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完整的大村庄……”
但奇怪的是，正值晌午，整个村子却静悄悄的，连声犬吠都没有。
吉迪恩拦住想直接进去的纪安。
纪安会意，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光一闪，屏住呼吸，抬手将掌心的纸鸟送出。
纸鸟活了过来，歪头扑腾几下翅膀，灵巧地飞入村子上空盘旋几圈，等它安然无恙地落回她掌心，纪安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队长，没有血腥气，也没有邪秽气息的残留，”纪安翻来覆去检查着小鸟，“真就是个无人村？可这也太干净了......”
“不要放松警惕。”吉迪恩捡起一块石头，稳稳掷向村口。石头划出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没有幻象扭曲，没有陷阱触发，寂静到违和。
难道是针对活人的空间系诡怪？
不管怎样，这是唯一有机会获取物资的方式了。
“我先进去。”吉迪恩手握剑柄，率先踏入村子的范围。
就在他脚步落定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撕开的画卷般骤变！
屋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死不瞑目的面孔。
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几乎凝成实质。
“啧。”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吉迪恩的眉头还是狠狠皱了起来。
确定没有危险后，纪安也进来了。
两人迅速搜集了少许未被污染的物资返回。目睹村庄惨状后，吉迪恩连夜重新规划路线。
当晚，他将神父叫到一旁，低声交谈了许久。
比起无形无质，擅长制造幻觉与精神污染的那类诡怪，他宁愿面对可以靠刀剑与力量硬碰硬的异兽。
至少那是他曾无数次应对的，能掌控的领域。
更何况，两者相比，后者能让现在的小队更轻松。
考虑到队伍当前的状态。良久，神父终究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的判断。
第二天，他们便绕路进入了一片遍布尸骸的山谷。
这片区域流传着一些关于“大家伙”的模糊传闻，但那多半是普通冒险者的夸大其词，将大型的异兽描绘成遮天蔽日的怪物什么的......
越往深处，脚下的土壤越发松软粘腻，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硫磺的不安的气味。
“队长，”凯尔的声音小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他不知何时已贴近吉迪恩身侧，在黑斗篷的笼罩下，显得瘦削的身影在庞大的山谷中，像一道剪影。
他说出了最违和的地方，“风向......很奇怪。”
吉迪恩眉头紧锁。
何止风向，这触感诡异的土壤也让他的直觉疯狂报警。
但至今为止的经验都告诉他，这更像是特殊地质现象。
“保持警惕，可能是......”他压下疑虑，出于不愿在士气低谷时动摇军心的责任，也出于对自身判断的骄傲，他没有立刻下达撤退命令。
就在凯尔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的刹那——
他们脚下的整片大地，活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两侧高耸的山壁竟是巨兽猛然合拢的岩石般双颚！
原来他们自始至终，都站在怪物的巨口之中！
“退！”
吉迪恩的怒吼与怪物的攻击同时爆发！
一块崩裂的巨石如同炮弹般直射正在吟唱防护术的神父。吉迪恩与凯尔的身影在这一刻化为两道疾风，同时扑出！
砰！
吉迪恩被蛮横的巨石撞飞，后背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剧痛和眩晕瞬间吞没了他。
而凯尔在奋力推开神父的下一秒，巨兽布满粘液与倒刺的恐怖长舌便如闪电般将他卷入口中，快得只剩残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只在最后一刻，凭着本能，将空间内的物资抛出。
深渊般的巨口合拢，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巨兽苏醒到攻击，不过两个呼吸。
纪安离得稍远，但在这庞然大物的尺度下，这点距离毫无意义。
她只是被第一波震地的余波掀得踉跄了几步，掌心的纸鸟因为强烈的异能波动，骤然碎裂，纸屑纷飞。
她呆呆地望着那闭合的巨口，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藏在阴影里，默默收拾好一切，默默帮我解决问题的......
就这么，没了？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沉溺于悲伤，只派了一次纸鸟，没全程探路预警？明明刚带回了黄纸，却没有将它们派出去探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一种比失去莉亚时更尖锐的，混杂着无尽自责与绝望的火山，在她胸腔内轰然爆发！
“啊——！！！！”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不管不顾地冲向那比山岳还高的巨兽，徒劳地伸出手，仿佛能用指甲从那岩铠般的表皮上，硬生生抠回她的同伴。
回应她的，是巨兽随意挥来的，遮天蔽日的巨掌。
视野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她定格的眼眸里，
映着吉迪恩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的脸庞，
和神父那双墨色的，盛满悲悯与了然的深邃眼睛。
黑暗，温暖而令人窒息的黑暗。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被碾碎前，触碰到的——粗糙，坚硬，带着硫磺般的气息......
直到身体因感知错误猛地向后栽倒。
“嘶——好痛！”纪安吃痛地半撑在地上，腿还尴尬地搭在刚才坐着的木桩上。
锅里的土豆炖肉正咕嘟作响，莉亚挽着袖子，笑容灿烂地往里面撒着香料：“小纪安，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咸淡！”
纪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这一次，绝对不一样！
她几乎是扑到正在研究地图的吉迪恩面前，语气斩钉截铁，脸上全是满满的后怕和懊悔：“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是赐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