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恹沢

5、只说不做？ 直面失败

　　“呜哇——！”纪安哭丧着脸，一头扑进队长的怀里。

　　吉迪恩被撞得一愣，额角青筋直跳，心里的无名火蹭蹭往上冒，抬手就要把这咋咋呼呼的家伙推开。

　　可下一秒，一点湿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 ...
　　哭了？

　　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变了个方向，就着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示意一旁不知所措的莉亚过来。

　　“对不起队长！”发泄出来后纪安好受多了，抬起头郑重其事的对吉迪恩道了个歉。

　　她的唇抿地紧紧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明明平时风风火火吵闹得很，

　　但现在......

　　原本微微上翘的眼尾仿佛失去了斗志，像委屈巴巴的小猴子。

　　“小安？是太累了嘛？”莉亚心疼地拉过纪安的手，揉着她掐红的掌心。

　　“不是啦！”纪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才哭得稀里哗啦，自认失了面子，她干脆严严实实地捂住脸，从指缝间露出那双大大的杏眼。

　　等神父默诵完，纪安也冷静下来了，
　　顶着队长犀利的眼光，纪安假咳两声一屁股坐在凯尔和莉亚的中间，郑重其事地说着。

　　“就是，我超级厉害的——”还没正式开始吹嘘，便被队长一个眼神打断了。
　　纪安不满地嘟嘟囔囔了几句，接着说道。
　　“神明为我赐福了！”滔滔不绝地把经历全讲了出来。

　　“虽然我们被偷袭了两次，但这次我们都知道会遇到什么！喝哈！”
　　说到兴头上，纪安得意地跳起来在队长面前比划拳脚。

　　吉迪恩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开她虚晃的拳头，他几乎被气笑了，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纪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哎呀，”莉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看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上，“小安，那你说说我明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呗。”

　　凯尔若有所思，指尖轻点虚空，什么都没问。

　　倒是神父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圣徽，低声喃喃着，“队长......被拍飞了吗。”他那金色的短发，因为低头，在眼睛的地方打下一片阴影。

　　“纪安！”吉迪恩突然的暴怒吓了纪安一跳。

　　说完，像是意识到失态，猛地刹住，脸色铁青地好像要吃人。

　　“怎么！我可没骗人！骗人一辈子见不到神！”

　　眼看着浓浓的黑气从队长身上散发出来，纪安还在上蹿下跳地顶嘴，莉亚连忙将她压到后面坐下。

　　“哎呀，先吃饭吧哈哈，吃完再商量嘛。”

　　“莉亚说得对，”眼看接下来用不着为大家吟诵静心，神父面色凝重地将圣徽仔细收好，

　　“刚经历了苦战，现在恢复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纪安撇撇嘴，被按着也不安分，脚胡乱地踢着旁边的小草。等莉亚一转身，她便跳起来，撇着嘴跟在她身后收拾锅碗。

　　“反正等骨蝎来了你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或许是因为这次有人兜底了，纪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恢复了活力。

　　甚至在脸色极度不悦的队长面前还能哼出歌来。

　　等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纪安才发现少了个人。

　　“队长，凯尔呢？”

　　左顾右盼看了半天都没看见凯尔的身影，纪安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菜，鼓着腮帮抬头问道。

　　“设诱饵。”从听完纪安的话后，队长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咽完再说话。”

　　“略～”

　　眼看太阳都要落下山了，难缠的骨蝎还是没来，纪安都要怀疑人生了......

　　按理来说是好事，但让纪安没想到的是，队长的脸却越来越黑。

　　等天暗下来，外出的凯尔才回来。

　　这个闷葫芦回来也什么都不说，和吉迪恩互相交换下眼神就打算回到先前的位置了。

　　等队长和神父商量起听不懂的事情，纪安才鬼鬼祟祟地将架子上冒着热气的碗端了起来。

　　“闷，不是....！凯，凯尔，你出去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她殷勤地将碗递过去，

　　“你看，还是热的！”

　　“谢谢。”等凯尔接过去，纪安才强颜欢笑地将烫红的手背到身后。

　　“所以骨蝎呢！”纪安凑到他旁边，小声地询问着，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队长和神父的方向。

　　“引开了。”隔着腾腾的热气，凯尔的脸都柔和了不少，“你不会死的。”

　　“都说了第一次是被偷袭啦！偷袭！”

　　虽然知道对方是无意的，但纪安还是羞愧地红了脸，45º仰望星空，妄图挽回一下形象。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直接把对方逗笑了。

　　“不许笑！”

　　等纪安恼羞成怒地回头，对方已经库库往嘴里塞饭了，但总不可能是鬼笑的吧！

　　“凯尔，小纪安～早点休息呀，今晚我守夜噢。”

　　“你先睡。”

　　“唔......你们还有事要商量呀？太累的话后半夜喊我也没关系啦～”

　　没有多问，而且莉亚走之前还把吵吵闹闹的家伙拉走了，路过帐篷时，顺手将自己的巨盾扛在了肩上，分毫未离。

　　“莉亚姐！你都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你也太能忍了吧！”纪安在帐篷里滚过去，滚过来，向着对方抗议着。

　　“好想知道！想去偷听——唔？”本来还在撒泼打滚的小猴子，被揉了脑袋。

　　她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看着莉亚。

　　“姐......?为什么这么严肃阿。”

　　“因为你说对了嘛。”莉亚叹了口气。

　　“这不是好事！我们可以躲过所有的危险啦！”纪安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抱住莉亚的胳膊亲昵地蹭着。

　　... ...

　　“这条路已经是唯一能走的了。”神父握着圣徽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其他地方也早就看过了，更凶险的地方连她的小鸟都过不去。”

　　“我先沿着方向去......”

　　“蠢货！”还没等凯尔说完，队长便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去送死？”

　　“没更好的办法了，总比全军覆没好。”神父的语气都没变，“你去的话不行，其他人又不放心。”

　　他总是这样。

　　吉迪恩没接话，沉默的影子也不再开口，

　　影子只需要依靠着别人就行了。

　　... ...

　　纪安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莉亚哼着歌的篝火边惊醒了。

　　记忆像被打碎的万花筒，强行塞满了纪安的脑袋。

　　左边的峡谷里全是无形的影怪，神父耗光圣力还是不能驱散它们成群结队的攻击；

　　有次他们尝试渡河，凯尔和莉亚为拖住水怪永远沉在了河底；

　　又一次大家全副武装前往地图上标注的安全区，但那里早已被瘟疫席卷，纪安是第二个倒下的人……

　　纪安不明白，为什么结果反而比先前更糟了。

　　这真的是赐福吗？神明不是应该帮助我们才对吗！

　　纪安炫耀的语气不再出现。

　　吉迪恩的骄傲被碾进了泥里。

　　他基于经验做出的每一次决策和规划，全被纪安口中那个已发生的未来无情驳回了。

　　那个未来是不断上涨的河水，身处其中的吉迪恩就算拼命想浮出水面，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喘息的着点。

　　他或许本来就没有当队长的资格......

　　不该是这样的，纪安清楚地记得每一次轮回。她发现，当自己说得足够多的时候，队长反而会避开自己的眼睛，

　　而且，他的命令在下达前，总会出现一个漫长的停顿——

　　为什么？

　　纪安攥紧了手指。我明明已经把危险的地方都说出来了啊！为什么队长反而忧心的更多了！

　　更让她费解的是，绕过之前的必死点，那后面的路会一次比一次......更加凶险。

　　大家拼尽全力，但换来的却是更无力的相似结局。

　　在一个弥漫着刺骨寒雾的清晨，神父又拉住了她。
　　纪安已经不记得，这是神父第几次在类似的时刻拉住她了。

　　“你自己数的清重来了多少次吗？”

　　神父坐在她身边。

　　“给我讲讲吧，你记得的所有的事。”

　　... ...

　　“嗯......别再说出来了，特别是对吉迪恩。”

　　为什么？

　　纪安还是不明白，原本埋着的头抬了起来，她以为神父是来帮助她的，就像之前一样。

　　“没有为什么。”

　　“可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人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滑落，她只是想找到最优解。

　　神父向冻红的手哈气。

　　“因为你没有实力，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纪安愣住了。

　　“可我还有队长啊，还有你......”

　　“那么现在，回顾一下你所说的所有结果。告诉我，我们，还有你，改变了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掌心攥着一只折好的纸鸟，鸟翼被捏得变形，耳边的嗡鸣声压过了纪安的呼吸。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沙哑极了，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张了又张：

　　“对不起。”

　　没有多说什么。

　　神父拍拍她的脑袋，起身。

　　“神会记住你的努力的。”

　　纪安转过头，她只是望着不远处队长插着的剑，缓慢地眨了眨眼。

　　掌心的纸鸟被她轻轻抚平，下一次轮回，她什么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