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红颜枯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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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洞下的迷宫里面见到一个少年。”
说完这句话之后和尚哆哆嗦嗦蹲下，厨房的灶台之中燃着柴火，和尚先前打了井水上来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这会儿蹲在灶火前才感觉到一丝热气。结果身上是暖和了，肚子又开始造反了。
和尚是个怪人，一点也不懂急人所急。他肚子饿了，微笑着道：“贫僧想吃饭。”
他想吃饭，然后呢？
和尚眼睛直往锅里瞟。
龙小满想知道后续，和尚却打定主意吃完饭在说。一时间恨的她牙痒痒，只好跟着陈述进厨房帮他烧火做饭。
陈述简简单单做了面，三人一猫一人一碗，晚间风大，干脆连厨房也不出了，一人占据一方就开始吃面。
灶台里面还放着一根柴，锅里热着水。火光在和尚头顶形成一个亮堂堂的长弧，和尚喝完面汤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责任，一回头见六双眼睛都盯着他，知道再不说恐怕难以善了，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贫僧为着一桩私事潜入鬼市。”
吼月在一旁给陈述解释：“他应该为了他心上人。”
陈述亦悄声：“他一个和尚？！”
吼月：“他上次为了心上人对付我们呢。”
陈述不理解：“他这是犯戒了吧！”
吼月赞同：“可见是一个花和尚。”
和尚：“……”心上人这梗大概是过不去了，和尚索性破罐子破摔：“贫僧的确是为了心上人。”
龙小满也忍不住加入好奇的队伍：“她之前伤的这么重，你是怎么救回来的，我看她现在一点也看不出之前修为耗尽的样子。”
和尚沉默半响：“三世功德加上每日一碗心头血。”
龙小满由衷地：“佩服。”
和尚冷笑：“你们还想不想听？”
想想想，于是正襟危坐。
此番青女虽然救回来，到底还是伤了底子，按照和尚原来的想法肯定是希望她能安静养伤。谁知青女醒来那日就再也坐不住，她乘和尚不注意打晕他跑回了洛阳。
和尚因着往事对她常觉亏欠，醒来见青女离开也不怨她，甚至准备会洛阳来找她。
但青女大概是嫌烦就刻意躲着和尚。
在洛阳城中想要找到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还是不太容易。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和尚得知青女曾在鬼市出没过，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潜入鬼市去找她。
青女的气息最后落在地下一处诡异的宫室，等和尚赶到之时，那处宫室已经被炸毁，柱头折断的折断，顶梁倒塌的倒塌。中间的浴池被血染红，白色的沾着血的肉块飞得到处都是。
和尚站于其中心想他大概是来迟了，他伸手过去触碰到肉块，一抹人形的意识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惊恐地发现这居然是个人。
和尚说道这里停下来观察众人的表情，他已经做好他们大吃一惊并且提问的准备。
结果，龙小满：“呵呵。”
吼月：“呵呵。”
连陈述都委婉地笑了一下。
龙小满：“知道了，继续。”
和尚：“……”
“我为这人超度后，发现浴池下面有个入口，顺着入口走下去下面有数道岔口。”
和尚是为青女下去的，他在地下岔路面前仔细辨别，忽然闻到青女血液的气息，和尚顾不上思考他只能追逐而去，可是她的气息是在是太飘忽，等和尚反应过来，已经迷失在地下。
这地道不知建的有多大，和尚沿途做着记号，却未见有重复的路。用脚估量，这地道迷宫怕是能涵盖整个洛阳城。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和尚在迷宫中滴水未进，心理与身体上皆疲惫不堪，一时间都要怀疑是否有人故意将他引到地下来将他困住。
他躺在地上，半是疲惫半是调整，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瞥到一旁的地上似乎有黑色的气丝涌动，丝丝缕缕，连绵不绝。
和尚爬起沿着黑色气丝寻去，起初气丝只是若有若无一线，渐渐汇聚城小溪，和尚几乎淌着黑气而行，行至及腰深，再后来几乎灭顶。
黑气一多，仿佛带着腐蚀的力量，和尚的草鞋与黑气接触得最多，不知不觉竟变做枯枝烂草一般，在抬脚时忽然断开，拌得和尚一个跟斗。
和尚像是跌入某个池子里面，手中急忙起法术，召出佛光来抵御侵蚀，也正是这一缕佛光照见不远处，吊着一颗人高的琥珀。
和尚心中不解，他凑近去看，琥珀被佛光微微照亮，里面躺着一个赤身的少年。
“我试过了，这个少年只是一个躯壳，没有魂魄在里面。”和尚道。
龙小满没有纠结这个少年，反而问道：“你如何出来的？”
和尚道：“顺着黑气流向走出来的。”
吼月在一旁补充：“就是打你进去的那里出来的。”
这次轮到和尚吃惊了：“龙姑娘也进去了？”
龙小满点头：“对，我也进去了，只不过与你见到的不一样。”
她没有对和尚提青女的事，她总觉得这和尚沾上青女的事儿就有点疯。
和尚纳闷道：“那些黑气没有伤害你吗？”
龙小满道：“目前看来它对我是无害的。”
和尚难得有些犹豫，此前他一直在寻找青女，好不容易在长安找到青女，不小心知道她造黄粱梦的计划，于是混入梦里和龙小满做交易救下青女。
接着就是在洛阳，经过这一遭，和尚隐约明白青女走的路有些偏，因果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迟早要落下。
可是青女想不起他，不信任他，甚至躲着他。于是他找上龙小满，他有一种直觉，龙小满应该可以解开这团缠绕的因果线。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也该从这里结束。
和尚看着龙小满，低眉敛目：“阿弥陀佛。”
龙小满挑眉：“和尚有话不妨直说。”
和尚：“龙姑娘，我们合作吧。你有想救的人，贫僧也有想救的人。”
龙小满没吭声，和尚只好放大招：“贫僧还调查到一件事，大概二十年前吧，那时候洛阳城的出现过一只蠄蟝精，这蠄蟝精不知修行了多少年，原身化出来差不多有玉烟楼那么大，并且癞疙瘩上面不断流出恶臭的瘴气与脓液，这瘴气被风一吹，能飘出数十里，脓液落到地下变成一滩一滩的泥浆，短短几日，洛阳城无数街道上都被黏糊的泥浆堵塞。”
“这蠄蟝精不知得了什么庇佑，刀砍不进，剑穿不透。当时很多修行者都拿这蠄蟝精没办法，偏偏这时候从天而降一貌美仙子，仙子自称牡丹仙，说洛神垂怜人间，不忍洛阳百姓受苦，她奉洛神之命下来降服这蠄蟝精，这蠄蟝精本是老君炼丹炉上一吞吐烟气的金蟾蜍，因日夜吸食丹药之气而生了灵智，又因贪念人间被罚下凡，落入边陲沼泽瘴气横生之地，想来是通过地脉通道闯进洛阳城。”
“金蟾蜍依照五行属金，金生水，火克金。于是仙子降下三味真火，将这蠄蟝精烧成一滩金水流入城边的沟壑。又降下甘霖，将空中的瘴气与地上的泥污冲刷干净。”
“祸乱平息，仙子本该归去，却因消灭蠄蟝精而精神力耗去留在人间沉睡，睡前只留下一句恐有后患。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洛阳百姓唯恐后患不歇，于是将仙子捧上神台，又建起庙观在神像下虔诚跪拜。”
和尚停下来喝水，龙小满心里却觉得这个故事十分耳熟，都是香炉上的金蟾蜍兴风作浪，这蠄蟝精的事，怕是故意为之。
果然，和尚继续道：“后患很快到来，半年时间，洛阳城中没有仍何一个孩子出生。刚开始人都没注意，直到一年后仍旧没有孩子出生。人们想起之前那个蠄蟝精，想起仙子那句后患，于是跪在仙子神像之下求助的人越来越多，虔诚的信念将仙子唤醒，仙子长叹一声，化作一朵巨大的牡丹，拂过城中每一个适龄的成婚女子，带出她们身上的瘴毒，赐予她们生子的种子，最后修为耗尽很快就化为飞灰。”
“没过多久，便陆陆续续有人怀孕。一月坐胎到十月生子，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他不会哭，不会闹，没有任何属于人类小孩的情绪。只是一个不断汲取母体营养的壳子。当时人们没有在意。”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一年生的孩子都是空心人以，反应过来的人们以为是后患没有除干净，也有愤怒的去拆毁神像，但仙子早已一去不复回，世上本无牡丹仙。”
“这些孩子生下来只是一副躯壳，等不到合适的灵魂，就像无根之木根本活不久，他们只会慢慢枯萎，我调查的结果，他们都在这些年相继去世。”
和尚道：“我怀疑地道之下的那个少年，便是那一批孩子，他们身上都有一个牡丹种子的印记，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
和尚讲完故事，天已经蒙蒙亮，故事背后千丝万缕，也许只是人刻意为之，如果这事儿真是被人设计的，那牵扯的个中因果不知扰乱多少人的命数。此举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还有一点，如果这个琥珀里面的少年就是小枣的身体，那有些东西倒是能说得通了。
龙小满站起身伸个懒腰，锅中的水沸腾到极点又慢慢冷下去。她将就用冷水洗漱，也不说答不答应合作的事情，慢慢上楼去了。
等她下楼来的时候，没见到和尚，可能已经离去了。
龙小满坐在院子里，陈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手里拿着针与线，正对着天光将红线穿过针孔。
“嘛呢？”
龙小满头也不抬：“做针线活呢。”
陈述：“？！”
龙小满回头瞥他，笑嘻嘻道：“我准备为我家大人做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陈述简直要被她逗笑了：“五百年都没见你贤惠一次。”
龙小满理直气壮：“那从现在开始也不迟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红颜枯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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