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红颜枯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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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满起身活动一下，一件白衣被她用红线绣得密密麻麻，只不过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看不出来具体绣了个什么。
她将衣服收起，陈述带着吼月不知去了哪里，她踩着楼梯爬上楼顶，拿鞋拂开瓦上的雪扫出一块空地，撑着下巴在屋顶上坐下。
长乘忽然出现在她身边，长袍自她眼前一晃而过，龙小满的视线落到他衣袖上，跟着他的衣袖转动，最后衣袖的主人挨着她在一旁坐下。
龙小满笑眯眯地挽着长乘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长乘也顺手握住她的手。
从房顶上看出去，大半个巷子都尽收眼底。龙小满忍不住想和长乘分析分析新收到的信息，长乘也不打扰她，安安静静听她说。
龙小满取下腰间的小葫芦喝了一口酒，念念叨叨道：“大人，我现在有一点思路，首先小枣的身体丢了，这个大概率与灵犀有关。和尚在地下迷宫里面见到的那个身体，有很大概率是小枣的身体，但是没见到之前不好下定论。”
长乘没说话，他捻起龙小满嘴边的头发，那里沾了酒，有些湿。视线又落到她唇上，她沾了酒的唇有点红。
龙小满继续道：“结合和尚讲述的二十年前的故事，如果那个牡丹仙就是灵犀的话，那说明至少二十年前，她就有所准备，也许从那时起她身体就不好用了，所以她需要一个身体，新的身体，只是这些新生的身体最后没有被她使用，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被她放弃了。接着她遇见了小枣，忽然发现小枣的身体跟之前出生的空心人不一样，这个身体是能用的。”
“诶，大人，你说灵犀会不会跟我之前一样，肉身已经化为枯骨了？”说着她抬起头，就见长乘盯着她的唇，慢慢靠近。
龙小满面上一红，捂住他的嘴：“大人，天还没黑呢，不可以。”
长乘看着她，眼睛里面浮起笑意，他捏住龙小满的手腕，指尖在她手根轻轻磨蹭两下。
龙小满被他弄得心慌意乱，不敢再看他，只好装模作样偏开头，又喝了一口酒。
这口酒刚刚进口，视线瞥到一旁有个光头一晃。
“咳！咳咳！”
龙小满被一口酒呛得面上涨红，脱口而出：“和尚！你怎么还在这儿！”
和尚有些犹豫，既然被龙小满叫破，索性也爬山楼顶，他本来就没走，他在地底迷宫呆了不知多久，心里一直吊着一根弦。当时不觉得，一放松下来就困的不行，于是找陈述要了一间空房，一觉睡到现在，刚醒来就见到龙小满和长乘在房顶上，一个要亲一个不给亲。
和尚自觉这不是他一个出家人该看的，正要回避就被龙小满抓个正着。
不过龙小满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缓缓气，问和尚：“如果重来一次，你还能找到那个琥珀的位置吗？”
“能。”
“什么时候能出发？”
和尚妖异的脸上漏出一丝微笑，他像是毫不意外：“今晚就能出发。那黑烟有些古怪，我需要去取个东西抵挡一下。”
龙小满好奇：“这世上还有东西能抵挡九浊之气？”
和尚：“原来你们叫它九浊之气？”
确实是浊气，凡间的贪婪欲望都是这种浊气的养分。他视线落到龙小满身边的长乘身上，他还记得之前青女的意思好像这个神明可以控制这种浊气。
龙小满挡住他的视线。
和尚收回视线：“我师傅在塔中供着玄奘法师当年穿过的袈裟。”
龙小满有些吃惊：“你师傅肯借？”
和尚顿了顿，忽然又带着些莫测：“偷。”
龙小满哈哈一笑，觉得这和尚有点儿意思，她靠在长乘肩上：“好，今晚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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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赶来汇合时，已经月上中天。上弦月挂在天边，照见山中朦朦胧胧，黑气不断在洞口涌动。
和尚披着一件金缕袈裟，上面镶嵌玛瑙，明珠，舍利子无数，袈裟一抖宝光闪闪，将和尚妖异的气息一压，看起来很像高僧那么一回事。
可惜一转身就暴露本性，和尚金缕袈裟后背着一双草鞋，怎么看怎么不搭。
见龙小满不解的目光，和尚主动解释：“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做个后手准备。”说着还给龙小满看了看他脚上小牛皮做的鞋子，前后还加了铁片固定，这是吃了之前草鞋被浊气侵蚀断裂的亏。
龙小满实在不知该说啥，只好笑一笑，内心里面十分佩服。
和尚叹口气道：“我师傅知道得打死我。”
“但这事儿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玄奘法师若在世，想来也不会怪我。”
话都给他说完了，龙小满只好朝他微笑：“跳？”
“跳！”和尚裹紧袈裟率先跳入黑洞。
龙小满袖中落下一根莹白的蚕丝挂在一旁的树上，吼月打个哈欠，变成三花猫守在出口，长公主不好当，还得兼职守夜。
另一方，睡了一下午的小陈述也背着桃木剑借着月色悄然出门。
吼月有打个哈欠，也不知陈述被龙小满安排去干嘛了。
在它没有看到的角落，隐约有黑影一晃而过，月光撒上去，隐约能见到泛青的鳞片。
地下通道。
和尚披着袈裟，周遭的浊气确实有所避让。他打头，龙小满垫后。龙小满手中一根蚕丝一头搭在外面，一头在她手中，仿佛无穷无尽。这蚕丝是蚕神春送给望的，只是因缘际会落入她手里。
后来已经变成小护的蚕神有一次喝醉了，重新给这团蚕丝修补过，如今他们走入迷宫一般的地下刚好可以派上用场，这蚕丝晶莹剔亮，在手里时莹白，落到地上不出片刻就看不出踪迹。
既留下退路，又不怕别人看见将线给截断了。
很快就来到先前遇见的岔路口。和尚指着右边的道：“我先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龙小满点头，跟着和尚进入右边的岔路，她先前就是从左边进入，听见青女和那个白家的小姐的谈话。
当时她曾怀疑，这些地下通道有可能链接着别处，现在看来这猜想应该没错。随着和尚进入岔路，里面的浊气没有像之前一样渐渐变淡，置身其中反而感觉这些浊气有些汹涌奔腾。
之前她在竹林里面曾听青女说有几座庄子已经被侵蚀，若是以浊气来分的话，没有浊气的是没有被污染的，那这种浊气重的，就是被污染的？
一时洞中也无人说话，和尚金光闪闪埋头带路，浊气不会伤害龙小满，和尚又有袈裟在手，加上又有目的，两人行动比之前更快，几乎是飞掠而过，只能看见一点残影。
大概行了两个时辰，和尚忽然停住，眼前一黑，仿佛进入一个装满水的池子。只不过现在池子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黑雾。
龙小满跟上：“怎么？”
和尚：“之前贫僧便是在这里发现的琥珀与少年。”
这里？可这里现在明显能感觉到除却黑雾一无所有。龙小满道：“和尚退后，我看一下。”
说完，袖中落下一串火星子，火星子一遇上空气顿时扑天而起，橙红的火光穿透浓烈的浊气，可以看见这里确实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龙小满沉吟片刻道：“我们来迟了，被转移了。”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声：“咕噜。”就好像水泡翻滚的声音。
“和尚，听见了吗？”
和尚“唔”了一声道：“贫僧看见了。”
龙小满猛然回头，不知从何时起，黑雾变得有如实质，黏糊糊像一团沼泽汇聚在和尚脚下，和尚就像陷入沼泽地的人，缓缓下沉。
眨眼之间，沼泽已经漫过和尚小腿。
和尚苦笑：“贫僧出不来。”
龙小满笑，她上前想将和尚拉起，忽然又想到什么，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和尚，你说你看见的琥珀会不会就是这样不见的？”
和尚居然还能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有可能。”
还有可能？他都已经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了。龙小满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蹲下与他对视：“和尚你先下去探路，我随后就来。”
和尚说：“行。”
接着光头就没入沼泽之下，龙小满偏头看了沼泽片刻，见沼泽在慢慢变小，又要恢复成浊气的样子，不再犹豫，屏息掌心撑地跳了下去。
被沼泽吞噬的时候，蚕丝飞速回拢莹莹一团落到她手上，看来这下面是属于另外的空间了，蚕丝跟着她，她进入另外的空间，蚕丝自然而然也就收拢回来。
灭顶之后，眼前一片黑暗，龙小满莫名想到，这角度下去，不会踩和尚头上吧？
幸好没有。
这沼泽还是有些深度的，下去之后，就像陷入泥潭，和尚憋着一口气，像个泥鳅似的，不过是个被束缚的泥鳅。
龙小满倒是没感觉到特别的不适，只有一点轻微的憋闷。
在和尚脸都憋紫了的时候，脚下总于触碰到了实地。
噗噗——
水里冒出两个又大又圆的气泡，龙小满跟和尚一人在一个气泡里面，两个人眼里都有些吃惊。他们居然就这样出来了？
方才他们坠至泥潭地下，脚刚刚触地，接着又被柔软的触感包裹，两人再次陷进去，再次坠落。
龙小满几乎要怀疑这种陷落是不是还有几层之时，身边的泥泽不见了，周围是无声涌动的水流，她跟和尚被包裹在珍珠皮一样的气泡里面。
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天边，两人身体一轻，被气泡带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湖泊，在月光的照射下水波粼粼，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湖泊中有一座琉璃塔，四角边沿亮着无数宫灯，正随风摇曳，照得琉璃塔如同浴火要冲天飞起。
龙小满控制气泡飘向琉璃塔，凑准时机用刀划破珍珠皮跳了上去。和尚也紧随其后，上去之后赤着脚，他那个镶着铁片的鞋子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幸好他还准备了一双。
龙小满没理他，她观察着琉璃塔，这琉璃塔足足有七层，每一层上面都是玉石雕花窗枢，烛光下光华流转，清静无尘。
当得上玉宇琼楼几个字。
透过碧纱窗往屋内看去，里面七层楼打通，顶上开着一点窗户大小的口子，淡青的薄纱从上面垂落及地，明明没有风却飘摇鼓荡如鲛人起舞。
咚！
不知从何处传来钟声。
月已挂上中天，月辉自从屋顶口子落下，刚好罩在那一圈薄纱里面，薄纱后面隐隐显露出柔柔弱弱的身形，飘渺如九天仙人。
仿佛只是呼了口气，月亮的光便偏移了几分，照在薄纱后面那张美人面上——
红颜瞬间变成枯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