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胭脂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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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耽搁，玉柳儿已经走远。
龙小满等人连忙跟上，鬼市之中人妖混杂，玉柳儿身上的气息在人潮之中不易分辨，幸好还有罗盘。
他们自长街上走过，一路所见皆为稀奇。
宫灯是鲛人血肉熬制，照得灯下的书生面皮青黑，分明是一副被狐妖吸干精气的模样，
又两步外，粗犷的汉子正在仔细打磨一只翠玉簪子，头戴黑纱幕离的客人正等候在一旁，据说带上之后能获得如意郎君，珠光一晃，簪子上的绿宝石分明是一只蜘蛛。
忽闻丝竹声起，青衣踩着三丈高的高跷穿过人群，身后却跟着一顶及膝高的小轿子，风一 吹，里面却是一个只有头没有身体的鬼头。
小轿子经过龙小满身边时，轿子中传来一阵急促地声音：“让开让开！”
长乘带着龙小满往一旁避开小鬼。
龙小满后知后觉道：“隐身失效了？”
长乘道：“在你们往河中看过倒影后不久就失效了，想来是因为鬼市特殊的缘故。”
但旁人仍旧是无法随意看见长乘的。
龙小满还想说什么，前方一阵喧闹，有人在为了一两金争执，其中一个争辩不过，从怀中取出刀直接向另一个人脖子抹去，鲜血喷洒而出。
玉柳儿短促尖叫一声朝一旁避开，鲜血仍旧溅上她的裙摆。
等龙小满他们走过之时，地上那人早已咽气。他混沌的魂魄从肉身飞出，越过人群直直飞向琅环树下，在树前微微一停顿，下一刻却直接落入琅环树中，成为树身的燃料。
鬼蜮众鬼见此越发兴奋，尖啸声此起彼伏。
长乘先前说得没错，已经没用了。琅环树几乎与鬼市融为一体，它托起这片鬼蜮，鬼市上的众生也以自身反哺琅环树。
树中的灵核已经没用了。
又行了几步，来到一处琼枝搭就一座高台，高台之上镶金嵌玉，红绸随风翻飞，里面却空无一人。
玉柳儿直接在高台下跪下，口中轻声唤着：“青蛟仙？”
无人应她。
玉柳儿磕了三个头，再次唤道：“青蛟仙！信女玉柳儿来拜！”
高台之上仍旧寂寂，无人回应。
玉柳儿一时将身上携带的珠宝一骨碌取出放于高台之上，又跪下砰砰磕头。
她眼中神情狂热，仿佛笃定这青蛟仙一定会出来。
龙小满带着陈述避在阴影处，长乘悬浮在她身旁离地大概有一寸多，显得他更高了。
龙小满抬头往那高台看去，灯火灼灼，高台却像是一处废弃的戏台，唱戏的早已离去，看客却入戏太深，痴迷于此，徘徊不去。
“无论你磕多少个头，这青蛟仙都不会应你。”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玉柳儿伏地的身影一颤，只见高台一侧走出一个驼着背拄着拐的老妪从高台一侧走出。
她是在是太苍老，佝偻的背简直要弯到地上去，导致她看人时需要抬着头，浑浊的双眼从下面斜斜地望上来，用力太狠瞳孔遮在松垮的眼皮之下，往往只剩下一圈骇人的眼白。
“青蛟仙现在自身难保，不过我可以帮你做她们说的那个…嘿嘿，胭脂肉。”
老妪沙哑的声音被风送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她老了吐词不清，胭脂肉三个字说得好像腌制肉似的，苍老的声音里面仿佛含了无尽的恶意。
龙小满微微皱眉，眼见着玉柳儿伏在地上的身躯颤抖不停。
还没等她想明白，腰上悬挂的小葫芦忽然飞起，朝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龙小满愣了一下正要去追，一旁安静半日的陈述忽然悄声道：“我去！”
说完他将罗盘扔给龙小满，头上顶着吼月，轻手轻脚退出阴影，攘开游人追着小葫芦而去。
而这边，玉柳儿显然已经答应老妪。
老妪嘎嘎一笑，佝偻腰背收拾起地面脏污的红布，上面叮铃哐啷堆满了婴童骨所做的骨笛，她揣起布向着高台之后的黑暗中走去。
玉柳儿连忙爬起跟在老妪身后。
由于没有隐身，无法跟得太近，龙小满只能远远坠在她们身后。
老妪带着玉柳儿走到高台后面，黑暗中只有玉柳儿手中一盏烛火晃动。
原来在这高台之下有一道小门，老妪在身上摸索半天取出一根古旧的簪子，又让玉柳儿持烛火靠近去开锁。
开门之后是一间屋子，老妪率先进入，屋子像是闲置很久，玉柳儿进去有些不适的呛咳。
这屋子修得隐蔽，只在高台之下建立，高度被限制，只好往下挖，于是窗户就只好开在地面之上，高台之下。
长乘带着龙小满轻飘飘落在窗边上，这扇窗也修得窄小，并不像平常的窗户，反而只是用砖块混合着糯米砌成不大不小的几个竖阁子，就算是窗户了。
幸好玉柳儿进屋之时带着火折子，龙小满蹲下侧身贴上竖阁子，在里面的人看不见的角度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角度几乎整个人都陷入长乘怀里。
长乘帮她理了理身后垂落的那俩缕头发，反而被她瞪着眼睛警告：别打扰我做正事儿。
行行行，那些都是正事儿。长乘靠着一旁。
龙小满手上抓着耳畔垂落的头发，目光紧盯着屋内。
老妪让玉柳儿脱去外衣，只见玉柳儿胸脯上面也有一朵牡丹，颜色粉中带紫。
老妪指尖掐上玉柳儿肩上的牡丹，神色几经变化，道：“牡丹…哈哈哈，竟然是牡丹！”
老妪枯爪一样的手掐得用力，玉柳儿吃疼想躲，老妪怪笑着松开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感慨着年轻真好，不像她，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老妪扶着一旁的凳子，捂着胸口喘气，这点运动似乎将她累狠了，歇了一会儿才道：“你的胭脂肉呢？”
玉柳儿道：“在，在这儿…”她说着，就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瓶子，里面装着一些粉红的水，随着玉柳儿拿出的动作，瓶子里面微微晃动。
玉柳儿离烛台近，整个人都在烛火的光照之下，能让人清晰看见瓶子里面的东西。
龙小满倒吸一口凉气，这琉璃瓶子里面赫然就是兰思思。
不对！应该说是兰思思的尸体。
没想到在外面遍寻不到的尸体，此时竟然变得只有巴掌大，直接被塞进琉璃瓶子里面。
幸好小葫芦飞走了。
但是也奇怪，思思的身体在这里，为何还会被别的东西吸引飞走呢？
不等她想出个一二三来，就见老妪凑在玉柳儿身前仔仔细细地看那个琉璃瓶子，半响哈哈一笑，老妪伸手想去拿琉璃瓶子，玉柳儿却抓在手里不肯。
老妪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不再强求。她见了琉璃瓶子，心里反而不急，慢吞吞道：“以牡丹为引，用他人性命献祭，却自身获得好处不遭反噬，老身说得没错吧？”
“是…”玉柳儿喏喏道。
老妪微微抬起头，忽然来了一丝兴致：“种牡丹在别人身上，毕竟是异物入体，需要对方信任你才种得下去。”
老妪有些感慨：“当年，她刚入宫时也是这般天真又愚蠢，身怀秘宝却不知遮掩。我刻意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与她姐妹相称，惺惺作态好些时候，才在她身上种下牡丹。我心里想着，就这样等牡丹慢慢长大，我就能获取她的美貌，继承她的秘宝。”
“哪知，成功前夕竟然被她发现了，她哭着来质问我为何，哪有什么为何，我只是想要她身上的东西罢了。”
说着老妪站起，褪下一身黑布，她面皮苍老吓人，哪知她瘦弱佝偻的身上更加吓人，从左肩开始全是蜿蜒曲折的青黑色瘀痕，仿佛深埋体内的筋脉根系被活生生拔起，残留的土地上泥土翻飞，还剩下曾经根系生长过的痕迹。
老妪抚摸着玉柳儿细嫩的皮肉，不顾玉柳儿的颤抖带着她的手反向触碰自己肩头，那一处是曾经长过牡丹花的地方，当年被发现之后，那女人竟然活生生将自己体内的牡丹挖了出来。
“这就是种下牡丹花后被反噬的后果。”
玉柳儿听闻一抖，老妪的肩膀是软的，是空的，泥土之下空空荡荡，只剩表面一层软皮，手一碰就陷进去。
“我变成现在这样全怪她。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没想到，陷入噩梦的不止我一个！她竟然还在用这个法子，她就想看你们至亲至爱反目成仇！哈哈哈哈！！！”
这老太婆疯了！！
玉柳儿想从老妪手里抽出手，却被老妪抓得死紧，她带着玉柳儿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那里曾是牡丹的种子，现在却空空如也。
龙小满在窗边目睹一切，不住皱眉，她回头去看长乘，长乘靠坐在一旁，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感觉到龙小满的视线，他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灵犀。”他无声地说。
龙小满再次蹙眉。
屋内响起老妪狠厉地声音：“我帮你做胭脂肉啊！玉柳儿！”
接着传来玉柳儿拼命挣扎地声音，她像是被捂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啪嚓！”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屋内陷入黑暗。
龙小满立刻起身跑到小门前，抬脚蓄力一踹！
与此同时，陈述被小葫芦带着一头扎进琅环树，原来琅环树中有一个洞穴，之时这个洞穴古怪幽深，一直斜斜向下。
小葫芦一刻不停，直到陈述都感觉到累了之后才停下来。也不知下了有多深，陈述感觉周身都不舒服。
小葫芦悬停在半空以很小的频率颤动，陈述莫名看懂了，柳思思在恐惧。
他将小葫芦收下，用绳子拴在腰上，然后摸摸葫芦的头，别怕。
陈述凝目朝四周看去，这里像是一个建立在山腹中的宫室，四根主柱雕着漆金的龙，柱身之大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中间一口白玉铺就的浴池，应该是引得温泉，这种雪天，仍然冒着丝丝热气。
宫室四周挂满纱幔，不知何处来的山风一吹，纱幔四处飘摇。
再往外看去，乌泱泱一片，仿佛一步踏错就要落入万丈悬崖。
来不及想山腹之中为何会有一间宫室，隐约能听见有人来了。
陈述连忙抱着吼月躲入一旁柱子后面，先前进来时的洞穴不知何时悄然合并，陈述回头时，来处只剩一点脑袋大小的洞，渐渐山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有过什么洞口。
吼月掰过陈述的头，温泉那方向有两个宫女进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蹲在温泉池边，手上银筷敲着托盘，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隔会儿温泉水面冒出无数眼大的水泡，有一个白腻腻的东西浮出水面，它看起来不小，身躯几乎占据整个温泉池。
这是一只太岁？
陈述和吼月躲在柱子后面，眼见两个宫女将托盘中的东西倒进温泉之中，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什么，温泉中的那只太岁在水中转一圈，便将东西吞噬殆尽。
太岁会吃人间的东西？
如果龙小满在这里就一定能发现，宫女往池中倒下的，不是其他东西，而是碾成粉末的灵核。
对于神明来说，是被污染的，不能用的灵核。
太岁吃了东西之后，摊在水中一动不动，宫女在太岁白腻腻的身上一揪，太岁吃痛白肉从宫女手中划过。
“姐姐，你说这东西吃了真的可以返老还童吗？”青衣的宫女道。
“别管，别问，别说。”另一个宫女看起来稳重许多。
青衣宫女吐了一下舌头，乖乖闭口不言。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好奇，坊间传言薛怀义让女皇齿落更生，实际上她们却知道不是，女皇变年轻的原因大概率跟池子里面这个东西有关系。
“可以了，动手吧。”稳重的宫女道。
青衣宫女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就在太岁身上割下一大块肉。太岁似乎感觉到不舒服，扭了几下。
说话的那个宫女见状也从怀中取出匕首，飞快地在太岁身上也割下一大块肉，放入托盘。
两人刚刚割下肉，腰上的青玉铃铛便急促响起，宫女看了一眼铃铛道：“快些，阁主等不及了！”
说完两人不再管池中的太岁，立刻端着托盘起身飞快退出去。
直到两人都走远，陈述才抱着吼月从阴影处出来，太岁仍旧在浴池中躺着，被割出来的伤口上鲜血淋漓，连池水都被染红了。
等等！太岁怎么会流血？
陈述和吼月对视一眼，纷纷不理解。太岁，类似一种不生不死的存在，它不吃不喝不会受伤。
为何会流血呢？
“呼——好痛！好痛！好痛！”
忽然一个声音炸响在陈述脑海，四周无人，吼月也没有说话。两个宫女也早已走远，那是谁在说话？
陈述的目光落到太岁身上。
而太岁也缓缓睁开眼，漏出一双黑白相间的眼。
人的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