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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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用右手把自己的眼珠按了回去的动作吓到了林迟。
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调整一副松了的眼镜。他的手指抵着眼球往里一推，发出轻微的“啵”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转动了两下眼珠子，确定它安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迟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这一刻碎成了二维码。
她刚才看见了什么？一个人把自己的眼珠子按回去？按、回、去？那玩意儿不是应该连着神经血管什么的吗？不是应该一碰就疼得嗷嗷叫吗？这孩子怎么像按电灯开关一样轻松自然？！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定它们还好好地待在眼眶里，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这是副本，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刚才北杉说了，这是异世界，有鬼怪有超能力，眼珠子能摘下来按回去算什么，小场面，小场面。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建设到一半，男孩已经举起一本练习题，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老师，快来教我呀。”
那笑容配上那双刚刚归位的眼睛，杀伤力堪比恐怖片海报。池沐往李黎身后缩了缩，李黎的喉结上下滚动，王杰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嘴巴张成了“O”形。
只有北杉动了。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那椅子摆在书桌旁边，看起来是给家教老师准备的。他走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北衫坐下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笃笃笃”三声，像老师上课前用教鞭敲黑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例行公事：“教什么都自己思考过吗？题读明白了吗？题干讲什么，复述一遍。”
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
林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这什么情况？恐怖片现场突然变成了课堂问答？那个能把眼珠子按回去的小怪物，被一个高中生用“老师三连”给问懵了？
男孩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北衫的目光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个不交作业的后进生。
他悻悻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四个人。
那目光刚飘过去——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男孩的头顶上，把他的脸硬生生转了回去。
北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乱看什么？数学写完了吗？没写完看什么科的老师？咋地，你还想化身为哪吒，用三头六臂一次性学五科？”
男孩：“……”
林迟这次真的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池沐和李黎的表情也很精彩，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感让他们的脸都变了形。王杰的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住一个中年男人的体面。
男孩坐在那儿，被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茫然。
他的眼珠子又动了动，这次不是阴恻恻的那种，而是真正的、活人该有的那种——困惑。
北杉松开手，指了指桌上的习题：“来，写。错一题抄十遍。”
男孩：“……”
他瞪着北杉，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点活气——愤怒的活气。
“你是魔鬼吗？！”他的声音拔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阴恻恻的调调，而是真的、发自灵魂的质问，“到底谁才是恐怖NPC？！”
林迟差点鼓掌。
好问题！
这孩子问出了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明明是个能把眼珠子按回去的小怪物，明明是个一出现就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恐怖存在，结果被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按头写作业，错一题抄十遍——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北杉没理他。
他已经低头看向桌上那堆卷子，随手抽了一张，扫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男孩：“我可以看看吗？”
男孩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魔鬼还会问这种问题——毕竟刚才还按头让他写作业，现在突然客气起来，这反差有点大。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北杉开始一张张翻阅那些卷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男孩坐在那儿，不知道是该继续写作业还是该干什么，最后只好拿起笔，不情不愿地开始写。
林迟悄悄往前挪了两步，想看看那些卷子上写了什么。
她看见卷头印着“XX中学初三期中考试数学试卷”，看见姓名栏写着三个字：赵小。
赵小胜。
原来这孩子叫赵小胜。
她继续往下看，看见每一张卷子上都用红笔写着分数——82，85，79，88，84……清一色的八十多分，偶尔有个九十，但从来没上过95。
北杉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向男孩。
男孩正埋头写作业，但明显心不在焉，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老师。”
男孩突然开口。
北衫没应声，但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孩抬起头，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死鱼的样子——空洞，麻木，没有光。但这次林迟觉得那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
“你体会过因为数学考不上110，被打骂的滋味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林迟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向这个男孩——赵小胜，初三生，成绩在八十到九十之间徘徊。这个成绩放在普通学生身上，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可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堆满书的坟墓里，在这个被期望逼疯的孩子面前——八十多分，就是原罪。
因为考不上110，所以被打骂。
因为不是尖子生，所以不被允许有同学，不被允许出去玩，不被允许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
只能做题，一直做题，做到眼珠子都能摘下来按回去。
池沐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李黎握紧了她的手。王杰皱紧眉头，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男孩盯着北杉，那双眼睛又开始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变化——眼白开始泛灰，瞳孔开始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另外三个人呼吸一滞。
怎么又开始变异了？！
林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种情况怎么办？一般正常人会怎么反应？逆反？顺从？还是——
但北杉不是一般人，他连头都没抬。
目光依然落在手里的卷子上，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一，我没爹妈。不好意思，目标无法选中。”
男孩：“……”
林迟：“……”
池沐：“……”
李黎、王杰：“……”
房间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男孩的眼睛僵在半变异的半路上，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收回去。
北杉翻了一页卷子，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
“二，我数学小学没下过90，初中没下过115，高中没下过140。他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男孩一眼。
“没体会过那种感觉。”
男孩呆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灰色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瞳孔也恢复正常。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扎心？
这就是扎心。
不是那种血淋淋的扎，是那种轻飘飘的、连眼神都懒得给你的扎——你问我爹妈？不好意思我没有。你数学不好？我挺好。你想让我共情？抱歉，共不了。
林迟在心里默默给北衫点了个赞。
狠，太狠了。
但就在这时——
“啪。”
北杉抽出一张卷子，指着上面的一道题，问男孩：“这个地方，你为什么会算出六除以二等于四？”
男孩的目光落在那道题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双眼睛又开始变灰，但这次变得很快，快得像有人按了快进键。
然后他的手动了。
不对，不是手——是爪子。
漆黑的、干枯的、指尖长着长长指甲的爪子。
那爪子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扑向北杉，直取咽喉！
“小心！”
林迟的尖叫还没出口——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北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唐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光。此刻那刀刃正架在黑色的爪子上，刀身微微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
男孩——或者说那个变成怪物的东西——趴在桌上，漆黑的爪子抵着刀刃，脸上的笑容彻底扭曲，变成一种疯狂的、狰狞的表情。
“老师——”他的声音也变得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教我啊——”
北杉的表情依然没变。
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握着刀柄，刀身稳稳地架住那只爪子，另一只手甚至还拿着那张卷子。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林迟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从北衫身上扩散开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能感觉到，像一阵风吹过皮肤。
少年发动了能力。
【判定：被继续攻击的概率为99%】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在林迟脑海中响起，但这次只有她能听见？不，她看见池沐、李黎、王杰的表情同时变了——他们都听见了。
99%。
十死无生。
林迟的心跳几乎停止。
但北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概率调节极限。90%。概率调节方向：降低。调节后被继续攻击概率：9%。】
9%。
九死一生。
不对，是九一生死——九成生机，一成风险。
林迟不懂这是什么能力，但她看懂了北衫的表情。那表情在说：我相信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差。
她屏住呼吸。
三秒男孩的攻击停住了。
那只漆黑的爪子僵在半空，然后开始慢慢变化——黑色褪去，指甲缩短，干枯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几秒钟后，一只正常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孩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北杉收起刀。
不对，不是收起——他把刀反手握住，然后“哐”一声，狠狠钉在书桌上！
刀身没入桌面，只剩刀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男孩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
北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微笑，但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攻击老师，”他一字一顿地说，“可不是一个好孩子。”
他指了指桌上的作业。
“写。”
男孩：“……”
他缩在椅子上，看看那把钉在桌上的刀，又看看北杉的脸，再看看那堆作业，终于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拿起笔。
林迟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回到了胸腔里。
她看向那把刀——刚才明明没见北杉带着刀，这刀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异能？空间系？还有那个概率调节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鬼。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北杉已经重新坐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回什么重要的消息。
男孩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看到——北杉的手挡得太严实了。
但男孩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嘴角重新弯起那个阴恻恻的弧度：
“北杉老师，不可以……”
北杉头也不抬。
他只做了一件事——抬起手，用手指指了指钉在桌上的那把唐刀。
刀身上还泛着冷光。
“想头身分离直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满足你。”
男孩：“……”
他把头埋下去，老老实实继续写作业。
林迟终于憋不住了。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浑身发颤。池沐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个抽风的人。李黎的嘴角疯狂上扬，王杰的喉结上下滚动，拼命憋着笑。
就在这时——
“不可以杀吗？”
李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男孩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黎，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然后他转向北杉，又转向那把刀，又转向李黎，再转向池沐、林迟、王杰——
他看见池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椅子，正跃跃欲试地掂量着。李黎手里举着一盏台灯，电线还拖着，灯泡晃来晃去。林迟握着一把折叠椅，那姿势像要扔铁饼。王杰——那个看起来最稳重的公务员——正双手抱起床头柜，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准备好了”。
男孩：“……”
到底谁是NPC？
他看向北杉，那眼神里满是控诉：你看看他们！你看看！
北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身后四个举着各种“武器”的人，沉默了两秒。
“……物理驱魔？”他问那四个人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眼睛里闪着“让我们也玩玩”的光。
北杉又沉默了两秒。
他转回头，看向男孩，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他们平时不这样……应该吧。”
男孩：“……”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那把唐刀还钉在桌上，刀身泛着冷冷的光。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林迟放下折叠椅，坐回床边，看着那个埋头写作业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个要攻击他们的怪物，和眼前这个被逼着写作业的孩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看向北杉——少年还在打字，表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放在桌上，离那把刀很近很近。
随时都能拔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