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二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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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文家厨房内。
一个身影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文子殊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打蛋、加糖、搅拌，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在实验室里做定量分析。厨房里弥漫着黄油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料理台上摆着已经做好的巧克力慕斯，表面光滑如镜，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一盘刚出炉的蓝莓蛋糕，蓝莓在烘烤后爆出深紫色的汁液，镶嵌在金黄的蛋糕体里，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北杉的消息。
木三：我要吃你上次做的巧克力慕斯，蓝莓蛋糕，巧克力可颂……
消息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列表，文子殊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七八种甜点。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手指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不出意外的话，结果又是北杉每个咬几口后由他扫尾。
这已经是惯例了。北杉吃东西从来都是这样，看见什么都想尝，尝完几口就放下，然后剩下的全部由文子殊解决。文子殊曾经认真计算过，如果把他这些年吃的北杉剩的甜品堆起来，大概能绕他家客厅三圈。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乐意。
面粉筛入蛋液，文子殊握着打蛋器匀速搅拌，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渐渐变得细腻。烤箱预热到一百八十度，烤盘刷上一层薄薄的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惯常的从容，仿佛做甜点这件事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然后手机响了。
文子殊瞥了一眼屏幕，是北杉的消息。
他放下打蛋器，拿起手机，点开。
木三：哇唔，我又进副本了。
文子殊面色一凛。他飞快地打字：在哪？
同时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锐利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木三：你别急，刚才副本播报，D级本而已。你继续帮我做夜宵。
文子殊的动作顿住。
他的手还搭在外套上，维持着准备出门的姿势，但整个人停在那儿，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慢慢松开外套，把它重新搭回椅背上。动作比刚才慢得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能解决吗？发送。
等待回复的那几秒里，他的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盘蓝莓蛋糕上。蓝莓的紫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艳丽，像某种危险的警告。
手机震了。
木三：放心，可以的。正好放肆一下。
文子殊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放肆一下。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比如上次北杉“放肆”的结果，上世纪古楼倒塌，维修队修了整整三天。再比如上上次，是某个废弃工厂直接变成废墟。
他回复：动静别太高，异能特调局的人发现不好处理。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木三：(OK.jpg)
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小猫举起爪子，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小猫的眼睛圆溜溜的，和北杉在某些时候的表情惊人地相似。
文子殊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重新拿起打蛋器，继续做蛋糕。
面糊倒入烤盘，放进烤箱，设置好时间。文子殊擦了擦手，开始准备巧克力可颂的面团。揉面、擀平、折叠、再擀平，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力道和控制。他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但眼神偶尔会飘向旁边的手机。
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
这意味着目前一切正常。
文子殊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折叠，形成一层又一层的薄片。这是可颂酥脆的关键，也是整个过程中最需要耐心的部分。
他的耐心一向很好。
好到可以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默算北杉进副本的时间——从收到那条消息到现在，过去了八分钟。D级副本的平均通关时间，根据异能特调局的统计数据，通常在十五到三十分钟之间。如果北杉想“放肆”一下，这个时间可能会延长，但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还有时间。他继续揉面。
又过了两分钟。
突然，文子殊感觉右耳耳钉一动。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又像有人用手指极轻地拨动了某根弦。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文子殊在那一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的耳钉和北杉的是一对。
是他亲手做的储物空间，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银色耳钉，内部却开辟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可以存放物品。这对耳钉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一方启用存放在里面的东西，另一方都能感知到。
北杉启用了他的唐刀。
文子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面团，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没有消息。
他等了一秒。两秒。
手机震了。
木三：没事，没受伤。
文子殊盯着那行字，悬着的心落回去一半。然后下一条消息来了。
木三：我就是好久没用唐刀了，玩一下。
文子殊：“……”
玩一下。用唐刀玩一下。在副本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木三：而且我的唐刀上刻了咒文，对鬼怪类NPC有震慑作用，能省很多事。
这倒是真的。那把唐刀是他亲手锻造的，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都是他熬夜刻上去的。那些咒文对鬼怪类的东西确实有震慑作用，能让北杉在副本里省不少力气。
但问题是——
文子殊打字：小心一点。
木三：真没事，D级本而已。
文子殊看着那个“而已”，沉默了一秒。
他继续打字：我担心的是你又像上次一样把副本打成渣，导致无法回收。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点。大概是在心虚。
木三：……
就三个点。
文子殊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下文，又发了一条：你觉得局内会相信你我的鬼话第二次？
这次回复更慢了。
木三：……
三木：（目移吹口哨.jpg）
又是一个表情包。这次是一只卡通小猫，眼睛往旁边飘，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冤枉好人”。
文子殊看着那个表情包，脑海里浮现出某个画面——
上次。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一个B级副本出现在市区边缘，北杉正好在附近，顺手进去处理。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清理副本核心、解救被困人员、然后由异能特调局的后勤部进行回收——所谓回收，就是把副本残留的能量清理干净，防止它再次滋生怪物，然后空间系异能者对副本空间进行压缩，统一回收局内。
但北杉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追着副本Boss满地图跑。
那个Boss是个体型巨大的怨灵，生前是个拳击手，死后怨念不散，拳头比沙包还大。它被北杉追得上蹿下跳，从一个房间逃到另一个房间，从一楼逃到二楼，最后被堵在角落里。
然后北杉一刀劈下去。
就一刀。
那个副本碎了。
不是Boss死了，不是核心被摧毁，是整个副本——那个由特殊能量构成的、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小空间——像玻璃一样，从内部开始龟裂，最后“哗啦”一声，碎成满地的碎片。
异能特调局的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一地的副本碎片。
七零八碎，满地狼藉，像有人把一个玻璃球砸碎然后撒得到处都是。
后勤部的人站在那儿，表情空白得像一张纸。
他们找了一个星期。
不是找别的，是找那些碎片——副本碎片如果不及时清理，会在现实世界留下隐患，可能引发各种奇怪的事。比如某条街的路灯突然集体爆炸，比如某户人家的水龙头流出红色的水，比如某个倒霉蛋半夜起床看见自己影子在跳舞。
后勤部的人骂骂咧咧地找了一个星期，才把所有碎片清理干净。
当时文子殊的借口是：他自己新写了一个阵法，想试试效果，没控制好。
第一小队队长江思久听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礼貌，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我信你个邪。
文子殊收回思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吹口哨的小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打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木三：这次我肯定控制住！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像是在发誓。
文子殊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北杉说“这次我肯定控制住”的次数——大概有……七八次？十几次？每次都说，每次都没控制住。那个人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控制”这两个字，只有“冲”“打”“追”“砍”。
但能怎么办呢？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烤箱“叮”一声响了。巧克力可颂烤好了，金黄酥脆的表面泛着油光，一层一层的酥皮清晰可见。文子殊戴上手套，把烤盘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巧克力慕斯、蓝莓蛋糕、巧克力可颂，还有正在做的几样小甜点，摆满了料理台。如果忽略掉某些事情，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给某人做夜宵的夜晚。
文子殊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北杉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北杉发的：这次我肯定控制住！
文子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嗯，我相信你。
反正最后有他兜底。
他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继续手上的活。面团要醒发，奶油要打发，水果要切好。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依然有条不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北杉所在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还是会看。
就像很多年前开始的那样。
厨房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烤箱的余温还在，甜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文子殊站在料理台前，继续做他的夜宵。
等那个人回来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