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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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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刚关好门,听到声音一惊,随后结结巴巴地问:“姐,你怎么在这啊?”
她的双手往身后躲了躲,讪笑着说:“我什么都没拿呀。”
于晚面沉似水,语气更加严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于清眼神闪烁,咬紧下嘴唇,倔强地不吭声,也不动。
“一。”于晚只觉得她脑子嗡嗡的疼,气恼地上前一步,给于清最后的警告。
于清身形一颤,嘴巴一瘪,语气带着哭腔:“是我捡的,捡的。”
“拿出来,”于晚又上前一步,伸出手,“捡的就去找失主。”
“呜呜呜......”于清委屈巴巴的看看于晚,模样还有些舍不得,扭扭捏捏的不愿拿出来。
于晚气得不再与于清对峙,大步走到她面前。
不等于晚说话,于清连忙把一个深灰色布包拿出来了,她忍着哭腔,说:“真的是我捡的,你看上面还有土。”
于晚拿过布包掂了掂,有些重量。她打开布包大概看了看,里面有一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寻常人家得好几年才能攒到这么多,但从这布包的面料和款式来看,应该不是普通老百姓丢的。这斜岫镇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少,若是他们的,那就麻烦了。
“你看见是什么人掉的吗?”于晚探究地问。
于清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抽抽噎噎地说:“只看见个背影,是外乡人。”
“看个背影就知道是外乡人了?”于晚冷漠地问。
于清目光飘忽,没有及时开口,等看到于晚不耐烦的表情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嗫嚅地说:“我看到他们的脸了,他们长得很好看,我没见过。”
于晚深吸一口气,这哪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她明明是看见人家钱袋掉了,还不告诉人家,自己偷偷捡了回来!
自古以来,隐匿失物都是要被打板子的,甚至会视为有“盗窃之心”。
“看见他们往哪个地方走了?带我去找,赶紧还给人家!”于晚努力心平气和地说。
于清见于晚这副表情,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脸都白了,顾不得哭,结结巴巴地说:“在南街那头。”
于晚冷着脸越过她打开门,往南街去,于清连忙关上门一路跟着她。
天边挂着晚霞,南街那头有个杂耍班子,这几日十分热闹,但愿失主会在那看杂戏。
一路疾走,终于走到了杂耍的地方,只是人太多了,于晚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外乡人,她焦急的左右看看,见右边是间食肆,二楼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她毫不犹豫的进去,直奔二楼。
“劳驾,让一让。”
“诶!客官你找人吗?”
于晚来不及多想,点点头绕过了店小二,终于到了二楼窗户处,她左看右看,拍拍旁边的于清问:“快找找。”
“我在找,我在找。”于清气喘吁吁的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下面人头攒动,根本就看不清脸,全是后脑勺,于晚又问:“失主穿什么样的衣服?”
“那女子穿的宝蓝,男子穿的月白。”于清答。
那应该挺好认出来的,于晚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赭色、苍青、白色......偏偏就没看到这两个颜色。
越是找不到,她心底就越是忐忑,她收回视线,跟于清说:“若是找不到失主,这钱袋就交给官府。”
于清看着于晚手中的钱袋,不舍地点点头。
于晚看向窗外,扫视一周,就要放弃的时候,她看到人群外站着两个人,女子身穿宝蓝色,眉如远黛,面色有些无奈,她身边站着个男子,背对着食肆,看不清面貌。那男子不知和女子说了什么,女子眉眼舒展,展颜一笑,和男子往外走了。
确实是外乡人,她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
“姑娘!”于晚高声呼喊,但下面的声音太过吵闹,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听到。
“走,去追他们。”于晚拉着于清往楼下走,中间又碰见小二,她就问有没有后门,得到后门的位置,两人急速前往,穿过后门的小巷子进入南街,却再没见到那一男一女的身影。
于晚深叹一口气,手中的钱袋成了烫手山芋。
“姐,现在怎么办啊?”于清小心翼翼地问,她指着南街的府衙说,“衙门现在也休息了,钱袋这么小的事,也没必要击鼓吧。”
于晚深深看了于清一眼,又看看紧闭大门的府衙,最终决定:“回去吧,明天一早送。”
“嗯嗯。”于清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又回了药铺。
这一通折腾,于晚本就饿的肚子现在更饿了,她给了于清八十文铜板,让她去对面端菜回来吃晚饭。
于清做了错事,拘谨地接过钱去了。于晚就推开药铺一扇门,走进去在看诊的椅子上坐下。
她揉揉酸痛的小腿,再次叹气,还好她伤口处没有特别疼,不然今日真是要倒霉透顶了。
过了会儿,于清和对面店小二拎着两个食盒回来,店小二熟练地摆好菜,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碗筷等吃完,叫他过来收就行。
“你去叫师父来吃饭。”于晚跟于清说。
“好。”于清听话的点点头,就要去——
“不用叫!不用叫!我自己来了。”于师傅从药斗后面走出来,也不知是从哪里钻了一圈,头上还插着根干草。
于晚心中更加复杂,她伸手把师父头上的干草摘下来,又招呼于清坐下,师父就拿起碗开吃了。
餐桌上没人说话,于师父大吃好几口,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凑近于清,小声问:“你又惹你姐生气了?”
于清不敢说话,只埋着头吃饭。
于师父只好凑近于晚,问:“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样我都吃不下去饭了。”
于晚看着师父有些空的碗,默默略过,说:“她捡到个钱袋,找不到失主了。”
闻言,于师父眼珠子一转就咂摸明白了,她板起脸训于清:“说了多少次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姐和你师父我,放点心!”
于清缩缩脖子,愧疚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下次就别犯了,”这边说完了,于师父又转向于晚,苦口婆心,心酸地说,“好徒弟,你也知道你妹妹爹娘死得早,那么小就吃不饱饭,才会去偷的,这次肯定是个误会,虽然她不想还回去,但好在没有偷呀!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于晚心头一颤,碗中的饭菜也不香了。
于师父还没说完,她说到兴头上了,热泪盈眶地拍拍于晚的肩膀,说:“想当年,我先是捡到你,后来又收养了我哥的遗孤,你妹妹。我为了养活你们俩,天天在外面给人看病,没时间管你们,还好你懂事,料理好了家中事务,还纠正了你妹的恶习,真是让我少操了好多心,师父是真欣慰呀。”
“于清,你一定要听你姐的话,听见了吗?”于师父又对于清叮嘱道。
于清连连点头,于晚看着她内疚的模样,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忍,毕竟是她的妹妹。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于清碗中,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于师父也能愉快地吃饭了。
刚吃完饭,于师父又忙着跑回院里,去看那根茎的生长情况。于晚让于清去找店小二来收碗筷,很快店小二就把东西拿走,于清把药铺的门插好锁上,两人也回院里,准备休息了。
于清的房间就在于晚旁边,于清今天的草药还没理完,于晚就先回屋了。
她将桌上的蜡烛点亮,小白两只亮晶晶的大眼就在她眼前亮起。
于晚坐在椅子上歇息,浑身疲惫的瘫着,她伸手勾勾小白的下巴,小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于晚竟然困得眼前都模糊了,迷迷糊糊间,她好似听到男子闷声闷气的抱怨声:“你回来的好晚。”
思绪凝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了点事,耽误了时间,让你久等了。”声音柔的能掐出水,她从没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我不想你出去,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那男子又嘀咕着,像情人耳语,饱含占有欲。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更加温柔的声音:“我也不想,但是我的伤需要处理呀。”
“......嗯,”那男子答应的声音不情不愿。忽然,他语气变得酸溜溜,“那个男子身上的味道好难闻,你可不可以离他远一点点。”
“好。”她说。
但她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男子,她刚才在南街出去时,遇见了好多男子。
“叩叩叩——”
“姐,水烧好了。”门忽然响了,紧接着是于清的声音。
于晚猛地惊醒,她盯着面前歪头的小白,稳住语气回答于清:“来了。”
小白就这样乖巧地坐着,于晚却觉得它好像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刚才迷迷糊糊梦见的对话,她还记得很清楚,甚至她眼前还闪过说话男子的衣角。
找不到缘由,她只好起身出去净面洗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