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涌京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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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这层关系。但细看画中人的眉眼，确实与母亲有几分神似。
"当年母后想救沈家，却力不从心。她临终前嘱咐本宫，若有朝一日沈家有后，定要照拂。"李昭收起画卷，"沈姑娘，本宫召你来，既是公事，也是私情。萧策是本宫最得力的暗卫，也是本宫的挚友。本宫不能失去他，更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沈砚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殿下，民女需要三件事。"
"说。"
"第一，萧策失踪前的所有行踪。第二，京城商帮的详细资料。第三……"她顿了顿，"民女要见镇北侯的尸体。"
李昭挑眉："前两条好办。第三条……镇北侯的尸身已经安葬，恐怕——"
"殿下，镇北侯'暴毙'得太蹊跷。民女需要验尸，才能确定他是真死还是假死，才能知道他究竟知道了什么，会让幕后之人如此急着灭口。"
李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沈家的女儿，有胆识！本宫准了，今夜子时，本宫派人带你去乱葬岗。"
乱葬岗在京城西郊，阴风阵阵，鬼火森森。
沈砚心裹着一袭黑色斗篷，在侍卫的护送下，找到了那座新坟。她亲手掘开坟墓，掀开棺盖，借着灯笼的微光，查看镇北侯的尸身。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仍能辨认出死因——七窍流血，面色青紫，显然是中毒身亡。
但沈砚心注意的，是他右手紧握成拳的姿态。她费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发现掌心攥着一小块布料，上面绣着一个"宁"字。
宁王的标记。
"他是被宁王的人毒死的。"沈砚心将布料收好，"但他在临死前，撕下了凶手身上的衣料。这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而且是近距离下的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殿下，民女需要查一个人——镇北侯的贴身长随，姓赵。此人跟随镇北侯多年，若镇北侯是被人近身毒杀，此人的嫌疑最大。"
李昭派来的侍卫首领点头："属下这就去查。"
"还有，"沈砚心望向京城方向，灯火阑珊处，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萧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天香楼。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商帮聚会之地。萧大人当日曾去天香楼赴宴，宴请他的，是京城商帮的会首，周崇山。"
沈砚心默念这个名字。周崇山，京城首富，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实则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有往来。镇北侯的军械，有一部分就是通过他的商队转运的。
"明日，民女去会会这位周会首。"
天香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沈砚心以江南沈家家主的身份递上拜帖，很快便被请入了顶楼的雅间。周崇山年约五旬，富态和气，像一尊笑面弥勒。
"沈姑娘远道而来，周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会首客气了。"沈砚心微笑，"晚辈初来京城，诸多规矩不懂，还望会首多多提携。"
两人寒暄片刻，转入正题。周崇山对沈家的丝绸茶叶生意颇感兴趣，言语间多次试探沈砚心的底细。沈砚心应对自如，既不露怯，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精明商人的形象。
"沈姑娘，实不相瞒，周某近日遇到一桩难事。"周崇山忽然叹气，"前阵子，有位大人委托周某转运一批货物，谁知半路被人截了。那位大人怪罪下来，周某实在是……"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
周崇山压低声音："镇北侯。唉，谁知他老人家突然薨逝，这批货的下落，便成了无头案。周某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
沈砚心心中一动。镇北侯的货物？难道除了军械，还有别的？
"会首可知，那批货是什么？"
"周某不知，也不敢问。"周崇山苦笑，"但那位大人……我是说，镇北侯生前，曾与宁王府往来密切。沈姑娘，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可千万莫要传出去。"
他看似无意地提起宁王，实则是在试探沈砚心的反应。沈砚心垂眸，轻轻抿了一口茶："会首说笑了，民女不过是来做生意的，朝中的事，民女一概不知，也不想知。"
周崇山哈哈大笑："沈姑娘果然通透！来，喝茶，喝茶！"
茶过三巡，沈砚心起身告辞。周崇山亲自送她下楼，临别时忽然道："对了，沈姑娘，三日后是商帮的例会，届时宁王府的管事也会出席。姑娘若有兴趣，不妨来坐坐？"
"多谢会首邀请，民女一定准时赴约。"
走出天香楼，沈砚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快步转入一条小巷，靠在墙边，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恶心。
周崇山在试探她，同时也在引诱她。宁王府的管事……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但她不得不跳。
"沈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砚心猛然抬头，只见巷口的墙头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衣如墨，面容清俊，不是萧策是谁？
"萧策！"她又惊又喜，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还活着？"
萧策从墙头跃下，却因伤势未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沈砚心连忙扶住他，触手之处，尽是绷带和血迹。
"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敢乱跑？"
"我若不来，你就要跳进周崇山的陷阱了。"萧策苦笑，"沈砚心，你知不知道宁王府的管事是谁？是赵长随，镇北侯的那个贴身长随。他毒死镇北侯后，便投奔了宁王。三日后，他们设下的是鸿门宴，专门为你准备的。"
沈砚心扶着他，躲入一处废弃的院落。萧策靠在墙边，喘息着解释："那夜我在天香楼，发现了周崇山与宁王府的密信，正想追查，却中了埋伏。我拼死逃出，却不敢回东宫，怕给殿下招来祸端。"
"这些日子，你藏在哪里？"
"宁王府的地牢。"萧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扔进了乱葬岗。我爬出来，一直在暗中查探。沈砚心，我查到了一件事，关于你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
"宁王这些年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以及……"萧策的声音低沉，"以及十三年前，参与沈家灭门案的所有凶手。"
沈砚心的手在颤抖。她展开布帛，在最后一行，看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名字。
周崇山。
"他……"
"周崇山不只是商帮会首，他是宁王的义子，也是当年纵火的主谋之一。"萧策握住她的手，"沈砚心，你父母不是被镇北侯所杀，真正下令的，是宁王。镇北侯不过是执行者，而周崇山……他是动手的人。"
沈砚心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想起方才周崇山那张笑面弥勒般的脸，想起他提起镇北侯时那虚伪的叹息，想起他邀请她参加例会时的热情……原来，一切都是演戏。这个杀害她父母的凶手，竟然在她面前谈笑风生，而她险些就相信了他。
"我要杀了他。"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行。"萧策紧紧握住她的手，"周崇山身边有高手护卫，宁王府更是龙潭虎穴。你现在去，只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沈砚心转头看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萧策，我等了十三年，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忍？"
"不是忍，是等。"萧策的目光坚定，"三日后，商帮例会，宁王府管事会出席，届时朝中几位与宁王不和的大臣也会到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当众揭穿周崇山的真面目，让宁王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沈砚心，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十三年前我没能救下沈老爷和夫人，这十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自责。但报仇不是莽撞，我们要让仇人付出代价，更要还沈家一个清白。"
沈砚心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着与她同样的痛楚和执念。
良久，她缓缓点头："好，我等你。三日后，我们一起。"
萧策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墨梅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十三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十三年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沈砚心握紧玉佩，也握紧了他的手。
春夜的风带着寒意，但两人的掌心，却温暖如春。
三日后，商帮例会。
天香楼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沈砚心一袭绯红长裙，明艳不可方物。她挽着萧策的手臂，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款款走入大厅。
周崇山迎上前来，笑容满面："沈姑娘，这位是……"
"萧策，殿前司副指挥使。"萧策淡淡道，"周会首，别来无恙。"
周崇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原来是萧大人，失敬失敬。二位请上座。"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沈砚心冷眼旁观，看着周崇山在众人之间周旋，看着那个所谓的"宁王府管事"——赵长随——坐在角落里，目光阴鸷。
酒过三巡，萧策忽然起身，朗声道："诸位，今日萧某有一事相询。十三年前，江南沈家灭门案，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周崇山的脸色变了："萧大人，今日是商帮例会，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陈年旧事？"萧策冷笑，"周会首，你手上沾着沈家三十七口人的血，也配说'陈年旧事'？"
他话音未落，便有几名侍卫从门外涌入，将大厅团团围住。与此同时，太子李昭从后堂走出，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周崇山接旨！"
周崇山面如死灰，跪倒在地。李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查周崇山勾结宁王，走私军械，残害忠良，罪大恶极，即刻拿下，交三司会审！"
赵长随见势不妙，起身欲逃，却被萧策一箭射中大腿，当场擒获。
沈砚心走到周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仇人："周会首，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那个雨夜，你在沈家大门外，亲手点燃的那把火？"
周崇山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沈砚心，你以为你赢了？宁王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沈家，注定要满门灭绝——"
他的话没能说完。沈砚心从袖中取出匕首，抵在他咽喉："我父母在天之灵看着，周崇山，你的命，我留着慢慢审。但今日，我要你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你的罪行。"
她转向众人，声音清越："诸位，十三年前，沈家满门被灭，是因为我父亲发现了宁王与镇北侯勾结走私、意图谋反的证据。周崇山是执行者，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宁王李慎！"
大厅中一片哗然。
太子李昭走上前来，沉声道："本宫已奏明父皇，宁王李慎勾结边将、走私军械、残害忠良，罪证确凿，即刻削去王爵，押解回京受审！"
他看向沈砚心，目光中带着赞赏："沈姑娘，你父母的冤屈，今日终于得雪。"
沈砚心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眶微热。
十三年了。她从一个孤女，一步步走到今天，为的就是这一刻。父母的仇报了，沈家的清白恢复了，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萧策。"她轻声唤道。
"我在。"
"结束了，对吗？"
萧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复杂："结束了，沈砚心。从今以后，你可以做你自己了。"
沈砚心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日初绽的梅花，清冷而动人。
"不，还没有结束。"她转向太子，盈盈下拜，"殿下，民女有一请求。"
"说。"
"宁王虽倒，但他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仍在，那份名单上的名字，还需要一一清查。民女愿以沈家商路为饵，协助殿下，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李昭挑眉："你不怕危险？"
"怕。"沈砚心坦然道，"但民女更怕，十三年后，又有一个'沈家'，又有一个'萧策'，重蹈覆辙。殿下，除恶务尽，这是民女父母用命换来的教训。"
李昭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沈砚心，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从今日起，你便是东宫客卿，专司清查宁王余党！"
萧策看着身旁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强，也更加……令人心疼。十三年前，他救了一个小女孩；十三年后，她长成了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沈砚心。"他低声道，"这次，我陪你。"
沈砚心转头看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窗外，春光明媚，桃花盛开。一场长达十三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涌京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