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此生如寄 太上皇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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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驾崩后的第五年，沈砚心的身体开始衰败。
这不是意外。当年断腿时的毒素，冷宫中的寒气，以及这些年心力的耗损，早已让她的脏腑千疮百孔。孙神医来看过她一次，摇头叹息："沈丫头，你这是在用命换时间。"
"我知道。"她躺在梅树下的躺椅上，看着满树白梅，声音平静，"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什么事值得你用命去换？"
沈砚心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枚墨梅玉佩，看着那朵被血浸透又干涸的梅花，目光温柔得像在看着某个人。
孙神医明白了。他叹息着离去，留下一瓶药："每月一颗，可续三年命。三年后……"
"三年后，我便不需要了。"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艰难。
萧策死后，被追封为忠勇王，葬在京城郊外的忠烈陵。但她知道，他不喜欢那里。他曾经说过，想葬在梅岭，想看着江南的梅花，想听着塞北的风。
所以，她要把他带回家。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忠勇王的陵墓受朝廷保护，动土需要皇帝亲批。而李昭……李昭不会同意。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她完成这最后的心愿，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执念。
"陛下，"她在御书房中，对着那个已经两鬓斑白的帝王，盈盈下拜，"臣女求您这一件事。"
李昭看着她，目光复杂："沈姑娘，五年了。你每年都来求朕，每年朕都拒绝。你为何……"
"因为今年不同。"沈砚心微笑，那笑容苍白得像透明，"陛下，臣女快死了。孙神医说，最多三年。臣女不想……不想让他等太久。"
李昭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个女子，这个他用了一辈子去亏欠、去敬仰、去……爱的女子。从十年前东宫初遇，到如今两鬓斑白，她始终是他心中那抹无法触及的白月光。
"朕若不同意呢？"
"那臣女便偷。"沈砚心坦然道，"陛下知道臣女的本事。沈家的商路，臣女的人脉，臣女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臣女只是……不想陛下难堪。"
李昭苦笑。她还是这样，明明是在威胁，却说得如此温柔。
"朕可以答应你，"他最终道，"但你也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活着。"李昭的声音低沉，"朕不要你三年，朕要你再活十年，二十年。朕要你看这天下太平，看朕的皇子长大，看……"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砚心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秋水："陛下，您知道的，臣女做不到。"
"为什么？"李昭猛然站起，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为什么你可以为他死，却不能为朕活？朕是皇帝，朕可以给你一切，朕可以……"
"因为臣女的心，早就死了。"沈砚心轻声道，"死在五年前，死在那杯毒酒里，死在……他的怀中。"
她站起身，拖着残疾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殿门："陛下，您给臣女的，臣女感激。但臣女要的，您给不了。臣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天下，不是这荣华富贵，只是……"
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可以拉钩的人。"
萧策的迁坟，在一个春日。
沈砚心亲自扶灵，从京城到江南，走了整整一个月。她不让任何人帮忙，只是自己，一步一步，陪着他回家。
"萧策，"她在途中，常常对着灵柩说话，"你看，这是黄河。你说过想看的，我带你来了。"
"这是泰山。你说想爬的，我……我爬不动了，但我让人抬你上去了。风景很好，你应该喜欢。"
"这是江南的烟雨。你说过，想和我一起看的。如今，我陪你看。"
她的话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瘦。青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常常泪流满面。
"郡主，歇一歇吧。"
"不歇。"沈砚心摇头，"我怕……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她没有说。但青黛知道，她是怕自己的身体撑不到梅岭，怕不能亲手将他葬在那株老梅树下。
梅岭下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和尚道士，没有哀乐纸钱。只有沈砚心，青黛，还有几个沈家的旧人。他们将萧策葬在那株她母亲亲手栽下的梅树旁，让他可以年年看见花开，岁岁听见风声。
"萧策，"她跪在墓前，将那枚墨梅玉佩放入土中，"我来了。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这五年，是偷来的。现在，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孙神医给的药瓶，将剩下的药丸，一颗一颗，埋入土中。
"这些，我不要了。三年太长，我等不及。"
"郡主！"青黛惊呼，想要阻止，却被她拦住。
"青黛，"她微笑，那笑容比梅花更白，"你自由了。沈家的产业，我早已写好文书，全部给你。你去江南，去塞北，去哪里都好，过你想过的日子。"
"不，奴婢要陪着郡主……"
"不必了。"沈砚心摇头，"这最后一程，我想一个人走。"
她靠在萧策的墓碑上，像靠在他的肩头。春风拂过，梅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在她的发间、眉间、唇间，像一场温柔的雪。
"萧策，"她轻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是什么？"
"是遇见你。"
"是爱上你。"
"是……为你而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缓缓合上。唇角带着笑，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漫长的承诺，像是终于可以去某个地方，见某个人。
青黛跪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哭。
因为她看见，在沈砚心闭眼的瞬间，有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墓碑上。那光芒中，仿佛有两个身影，手牵着手，向远方走去。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素衣胜雪。
他们终于团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此生如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