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寒梅泣血 冷宫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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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第一夜，沈砚心没有哭。
她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握着那枚染血的墨梅玉佩，看着窗外那株枯死的梅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三年前，萧策从火海中抱出她，腰间挂着这枚玉佩。想起三年后，他在天香楼与她相认，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东宫那夜，他宁愿被控心术折磨，也不肯伤她分毫。想起她断腿时，他跪在血泊中，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三日前，他当着她的面，喝下那杯毒酒，笑着说"拉钩，下辈子"。
"骗子。"她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答应过，生一起，死一起。你骗我。"
玉佩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她却感觉不到痛。身体的痛，怎及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沈砚心站起身，拖着残疾的右腿，走到窗边。冷宫的高墙外，是繁华的京城，是灯火通明的宫殿，是那个杀死萧策的凶手所在的地方。
先帝。太上皇。她的仇人。
"你以为，关住我，就能掌控一切？"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您忘了，我姓沈。沈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从发髻中取出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精致的梅花——这是沈家嫡女的信物，也是开启沈家秘密商路的钥匙。
萧策，你等我。等我为你报仇，等我完成这盘棋，我便来寻你。
但在此之前，我要让这天下，为我的痛，付出代价。
冷宫的第三日，沈砚心见到了第一个访客。
是新帝李昭。
他穿着便服，独自前来，眼中有着愧疚，有着无奈，也有着……恐惧。
"沈姑娘，朕……朕对不起你们。"
沈砚心坐在阴影里，没有抬头："陛下何错之有？错的是臣女，识人不明，入局不慎。"
"父皇他……"李昭的声音在颤抖，"朕不知道他还活着，更不知道他竟如此疯狂。朕以为，朕以为退位之后，他便真的放权了……"
"陛下，"沈砚心终于抬头，目光冷得像冰，"您想救臣女出去吗？"
李昭一怔："朕……"
"您不能。"她替他说完，"因为您怕。您怕太上皇，怕他的势力，怕这皇位坐不稳。所以您只能看着，看着萧策死，看着臣女被囚，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李昭的脸色惨白。
她说中了。这个帝王，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太子，在权力的重压下，已经失去了当年的锐气。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为父报仇、可以与她共谋的少年，而是一个被皇位束缚的傀儡。
"但臣女可以帮您。"沈砚心站起身，拖着右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臣女可以帮您，除掉太上皇，真正掌控这天下。"
李昭瞳孔收缩："你……"
"臣女有条件。"她直视他的眼睛，"第一，恢复萧策的名誉，追封他为忠勇王，以国礼安葬。第二，放臣女出冷宫，给臣女权力，让臣女完成这盘棋。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第三，事成之后，放臣女离开。这皇宫，这京城，这天下，臣女再也不想见了。"
李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枯瘦的身形，看着她眼中那抹燃烧的恨意……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朕答应你。"他最终道，"但沈姑娘，你要如何对付父皇？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朕都……"
"因为盘根错节，所以一击即溃。"沈砚心转身，看向窗外，"陛下，您可知太上皇为何如此疯狂？"
"为何？"
"因为他怕死。"她的声音冰冷，"他十三岁登基，执掌天下四十余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这一切。所以他布局，他操控，他不惜勾结北狄，不惜牺牲忠臣……因为他想永远掌控这天下，哪怕死后，也要做这背后的幽灵。"
她转过头，看向李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幽灵，最怕的是什么？"
李昭摇头。
"是阳光。"沈砚心轻声道，"是将他的一切阴谋，暴露在天下人面前。陛下，臣女要您做一件事——三日后，是太上皇的寿辰，臣女要在寿宴上，送给他一份大礼。"
三日后，太上皇寿宴。
沈砚心穿着素白的丧服，拖着残疾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入大殿。她的出现，让满座哗然——谁不知道，这位曾经的郡主，如今的囚徒，是太上皇的禁忌？
"沈丫头，"太上皇坐在龙椅旁，目光阴鸷，"你穿成这样，是要给朕祝寿，还是给朕送终？"
"回太上皇，"沈砚心盈盈下拜，声音平静，"臣女是来送礼的。"
"哦？"
"臣女要送的，是真相。"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叠密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缓缓展开："这是太上皇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共计三十七封。信中详细记录了太上皇如何出卖军情，如何走私火器，如何……意图让北狄铁骑踏破边关，好让他重新登基，做这救世的英雄。"
殿中一片死寂。
太上皇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胡说！这是伪造！"
"伪造？"沈砚心冷笑，"那这些呢？"
她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一个人——青黛。
本该已经离开京城的青黛，此刻却穿着北狄贵族的服饰，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奴婢青黛，奉北狄王子之命，特来献上太上皇的'礼物'。"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狼头印鉴，与太上皇书房中那枚，一模一样。
"你……你们……"太上皇踉跄后退，"这不可能……朕明明……"
"您明明已经杀了她？"沈砚心接道，"太上皇，您忘了，臣女最擅长的，就是假死。"
她拖着右腿，一步一步逼近他，目光灼灼："十年前，臣女假死，骗过了宁王。三年前，臣女假死，骗过了先帝。如今，臣女让青黛假死，骗过了您。这盘棋，您输了。"
太上皇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曾经轻视的女子，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沈砚心！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但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朕？朕的势力，朕的死士，朕的……"
"都没有了。"李昭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坚定，"父皇，就在刚才，禁军已经清剿了您在城外的所有据点。您的死士，要么投降，要么伏诛。您……已经一无所有了。"
太上皇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软弱可欺的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真正的棋子。沈砚心布局，李昭收网，而他，被困在这张网中，无处可逃。
"你们……你们联手……"
"是。"沈砚心轻声道，"陛下与臣女，从未停止联手。从十年前开始，从三年前开始，从三日前开始。太上皇，您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您的儿子，也低估了……一个女人为爱人复仇的决心。"
她取出那枚染血的墨梅玉佩，举到太上皇面前："这是萧策的遗物。他死前，臣女答应过他，要为他报仇。如今，臣女做到了。"
"你……你要杀朕？"
"不。"沈砚心摇头，"臣女不会杀您。臣女要您活着，看着这一切。看着您失去权力，看着您被天下人唾弃，看着您……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素白的丧服在烛火中飘动，像一缕游魂，像一抹执念，像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沈砚心！"太上皇在她身后嘶吼，"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萧策会感激你？他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你就算报了仇，也是孤身一人！"
沈砚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但我会活着，替他活着。看他想看的梅花，走他想走的路，直到……我也老去。"
"然后？"
"然后，"她转过头，唇角带着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我便去寻他。拉过钩的，不许反悔。"
她走出大殿，走入漫天风雪中。身后，是太上皇绝望的嘶吼，是朝臣们的窃窃私语，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她，终于自由了。
三年后，江南。
梅岭下的沈家别院，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新帝李昭。他已经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从容——那是真正掌握权力后的从容。
"沈姑娘，"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去，"朕来看看你。"
沈砚心坐在轮椅上，由青黛推着，来到院中。三年过去，她更瘦了，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但眼睛依然明亮，像盛满了星辰。
"陛下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两件事。"李昭微笑，"第一，太上皇昨日驾崩了。不是朕动的手，是真的……心疾突发。"
沈砚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知道了。"
"第二，"李昭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萧策留下的。三年前，他在赴宴前，将这封信交给朕，说若他有不测，便在三日后交给朕。但朕……朕一直不敢看。"
沈砚心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上，是萧策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吾妻砚心亲启"。
吾妻。他叫她吾妻。
"朕先走了。"李昭转身，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独，"沈姑娘，这天下……朕会好好守着。你们……保重。"
他离去后，沈砚心独自坐在梅树下，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砚心，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先走一步。不要哭，不要恨，不要为我报仇。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十三年前，我救你出火海，不是任务，是心动。三年后，我为你挡箭，不是愧疚，是心甘情愿。如今，我为你而死，不是牺牲，是圆满。
答应我，好好活着。看遍这天下，吃遍这人间，替我……活下去。
若有来生，我必早早寻到你，不为任务，不为布局，只为……爱你。
拉钩。
萧策绝笔"
信纸从沈砚心手中滑落，被风吹起，飘向远方。
她没有去追。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满树梅花，看着漫天飞雪，看着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萧策，"她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会活着，替你活着。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等我。等我老去，等我看完这一切，我便来寻你。拉过钩的，不许反悔。"
风雪中，仿佛有人回应。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触感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在泪水中微笑。
"拉钩。"
她轻声道，在梅树下，在风雪中，在与他的约定里。
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梅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