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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煤球,你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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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回来了,沈府连日的低气压一扫而空。下人们个个喜笑颜开,老管家更是恨不得给煤球顿顿加餐,补偿它“在外受苦”的日子。
沈清弦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猫,心里那叫一个满足。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煤球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精神头甚至比离家前还要足,这才彻底放了心。
“小没良心的,”沈清弦揉着煤球软乎乎的肚子,笑骂道,“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吧?是不是找到哪家厨子手艺特别好,把你给收买了?”
煤球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尾巴尖惬意地一甩一甩。
然而,这股失而复得的喜悦并没持续多久,沈清弦就发现煤球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口味变了。
煤球以前最爱吃他特意让厨房准备的、用新鲜鲈鱼蒸的鱼茸,拌上一点点米饭。可这次回来,它对鱼茸只是闻了闻,便兴趣缺地地走开了,反而对沈清弦一时兴起买回来的、价格不菲的西域风味小鱼干情有独钟。
那小鱼干形状别致,香气浓郁,沈清弦自己都没吃过几次。
“哟,出去一趟,口味还变刁了?”沈清弦捏着一根小鱼干,在煤球眼前晃了晃。煤球立刻“喵”了一声,两只前爪扒拉住他的手腕,急切地凑过来,三两下就把小鱼干叼走,吃得津津有味。
沈清弦失笑,只当是猫儿在外头尝了鲜,也没太在意。
可接下来的几天,煤球的行为越发古怪。
它变得有些……魂不守舍。
常常蹲在窗台上,望着靖王府的方向,一蹲就是大半天,琥珀色的猫眼里竟透出几分类似“思念”的情绪。有时玩着它最喜欢的羽毛逗猫棒,玩着玩着就开始走神,连羽毛掉在眼前都懒得扑一下。
更让沈清弦哭笑不得的是,一天深夜,他睡得正熟,忽然被窗棂的响动惊醒。睁眼一看,只见煤球正用爪子拼命扒拉着紧闭的窗户,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一副想要破窗而出的架势。
“煤球!”沈清弦坐起身,又好气又好笑,“大半夜的,你又要去哪儿?”
煤球回头看了他一眼,“喵呜”叫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委屈?然后继续执着地扒拉窗户。
沈清弦无奈,只得起身开窗。煤球“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沈清弦站在窗口,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看着煤球消失的方向,眉头渐渐蹙起。
那个方向……似乎是靖王府?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煤球这次“失踪”,该不会……根本就是自己跑去靖王府了吧?
联想到煤球回来时油光水滑的皮毛、挑剔的口味,以及此刻这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
沈清弦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靖王府不仅猫养得好,连鱼干都特别香?能让他家这只养了五年的猫,短短三天就变了心?
他回头,看向被随意放在书案上的那本《养猫心得》,以及书里夹着的那张诡异的小像。
靖王萧景琰……
这个男人,和他那只名叫“雪团”的狮子猫,到底有什么魔力?
第二天散值回府,老管家一脸为难地迎上来:“大人,煤球……煤球它又不见了!”
沈清弦脚步一顿,心里那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不必找了。”
“啊?”老管家一愣。
沈清弦看着靖王府的方向,眼神复杂,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它大概是……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煤球就是跑去靖王府了!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不是第一次,甚至可能……轻车熟路!
一想到自己前日还为了找猫,厚着脸皮去靖王府“请教”,在正主面前闹了个大红脸,沈清弦就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哪里是去请教?这分明是去“人赃并获”的路上,还被“苦主”用一本《养猫心得》和一张小像给打发了回来!
沈清弦磨了磨后槽牙。
好你个煤球!好你个靖王!
他倒要看看,这靖王府究竟是有什么勾魂摄魄的东西,能把他家煤球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好奇的情绪涌上心头。沈清弦转身就往外走。
“大人,您去哪儿?不用晚膳了?”老管家在后面喊道。
“不吃了!”沈清弦头也不回,“去靖王府……逮猫!”
这一次,他可不是去“请教”的。
他是去……兴师问罪!
沈清弦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可越靠近靖王府,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兴师问罪?他拿什么问?
难道要拍着靖王府的大门,对那位冷面王爷说:“王爷,您是不是用小鱼干勾引了我的猫?”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沈清弦就觉得自己的官帽可能要不保。
他停在靖王府斜对街的一棵槐树下,望着那森严的门第,内心天人交战。直接闯进去肯定不行,可让他就这么回去,又实在不甘心。煤球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有那本《养猫心得》和诡异的小像……这一切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
就在他踌躇不前时,靖王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小厮提着个食盒走了出来,看方向似乎是往街市去的。
沈清弦心中一动,状若无意地踱步过去,恰好与小厮走了个对面。
“这位小哥,”沈清弦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他本就生得俊雅,这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请问,今日可见到一只通体乌黑、额间有撮白毛的猫儿跑进府里?”
那小厮显然认得他这位前日来过的“沈侍郎”,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回道:“回沈大人,小的没瞧见黑猫。”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雪团姑娘这几日倒是常在後园水榭那边玩耍,王爷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惊扰。”
雪团?後园水榭?
沈清弦眼神微闪,抓住了关键词。他笑着点头:“多谢小哥。”
看来,煤球十有八九是去找那只狮子猫了。而靖王似乎对此……是知情的?甚至特意吩咐了不许人惊扰?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正门不能闯,侧门有守卫,但他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沈清弦绕到王府西侧的高墙下,这里相对僻静。他抬头估量了一下墙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散值后直接去“逮猫”而换上的便捷常服。
“为了那只没良心的小混蛋,本官今日就豁出去了!”他咬咬牙,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猛地向上一跃,双手堪堪扒住墙头。
幸亏他年少时也没少爬树翻墙,基本功还没完全丢光。他手臂用力,有些狼狈地攀了上去,骑坐在墙头,小心地拨开探出墙外的枝叶。
映入眼帘的,正是靖王府的後园。园内假山流水,亭台水榭,布置得十分精巧。而就在不远处的水榭旁,两只猫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那“失踪”的煤球,正围着那只通体雪白、优雅蹲坐着的狮子猫“雪团”,殷勤地打着转,时不时用脑袋去蹭蹭雪团,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极力讨好的模样。而那只高冷的雪团,只是偶尔纡尊降贵般地瞥煤球一眼,偶尔伸出爪子,将煤球献宝般推过来的、那种西域小鱼干拨弄一下,却并不急着吃。
阳光下,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场面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沈清弦看得心头火起,好你个煤球,在家里对我爱答不理,在这里倒是殷勤得很!还有那只狮子猫,这高傲的架势,跟它主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光顾着盯那两只猫,没留意身下的墙头年久失修,一块松动的砖石被他压得微微一滑。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下方水榭边的两只猫。
雪团警觉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墙头上的不速之客。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声。
煤球也顺着它的目光看了过来,当看清墙上的人时,它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喵呜”一声,竟下意识地往雪团身后缩了缩,一副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样。
沈清弦:“……” 这蠢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侍郎?”
沈清弦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只见假山旁的小径上,靖王萧景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正微微蹙着眉,看着他这极其不雅观地骑在别人家墙头上的造型。
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沈清弦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弦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从墙头栽下去摔晕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比如“下官……下官是来看风景的”,或者“王爷,贵府的墙头……视野甚好”。
但最终,他只是涨红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
“王、王爷……好巧啊,您……也来逛园子?”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又扫了一眼水榭边那两只明显因外人闯入而警惕起来的猫,最后,重新落回沈清弦那因为用力抓着墙头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清弦觉得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堪。
完了。沈清弦绝望地想。
他这辈子的脸,算是彻底在靖王府丢尽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清弦骑在墙头,进退两难。下去?在靖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不下去?难道要一直在这墙头上骑着,当个活体景观?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下方水榭边,煤球那没良心的小东西发出的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嗝”的声响,像是被吓到了。
就在沈清弦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无声的凌迟中窒息时,萧景琰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
“沈侍郎,本王府上的风景,可还入眼?”
沈清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几乎是语无伦次:“下官……下官并非有意窥探……是、是煤球!对,下官是来找煤球的!它它它又跑出来了,下官担心它惊扰了王爷和……和雪团姑娘……”
他的目光求救般地投向水榭边的煤球,指望这小混蛋能有点眼力见,赶紧过来“认主”,好歹证明一下他这话的真实性。
然而,煤球只是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姿态优雅的雪团,非但没过来,反而又往雪团身边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黑色的毛球,试图隐藏在雪团身后。
雪团则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瞥了煤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
沈清弦:“……”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猫是不能要了。
萧景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两只猫,复又抬眼看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侍郎的意思是,你的猫,自己跑到了本王的王府,而你,”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玩味,“是顺着猫的踪迹,一路……翻墙进来的?”
“……” 沈清弦被问得哑口无言。这逻辑听起来简直漏洞百出,他自己都不信!哪家主人找猫是翻别人家墙头的?
他感觉自己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抓着墙头的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变得湿滑。他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王爷恕罪!下官……下官实在是寻猫心切,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绝非有意冒犯王府威严……”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调整一下姿势,这墙头坐着实在硌得慌,而且极其不稳。他小心翼翼地想将一条腿挪过来,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跳下去请罪。
然而,他忘了身下那块松动的砖石。
就在他重心移动的瞬间,“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他手按着的那块砖石竟然彻底松脱!
“啊!”沈清弦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墙内——也就是靖王府的后花园——栽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完了,这下不止丢脸,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的猛烈撞击并未到来。
就在他坠落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身影迅疾如风般掠至墙下。一股沉稳的力道精准地托住了他的腰背,另一只手则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帮他卸去了下坠的冲势。
沈清弦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景琰近在咫尺的胸膛,鼻尖甚至能隐约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而他整个人,几乎是被萧景琰半抱在怀里。
靖王……接住了他?
沈清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仰头,看向上方那张冷峻的脸。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萧景琰低头看着他,两人呼吸可闻。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扶着他,似乎并没有立刻松开的打算。
短暂的死寂后,萧景琰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沈侍郎,”他缓缓道,“你这寻猫的方式,倒是……别致。”
沈清弦的脸,彻底红得能滴出血来。
而水榭边,罪魁祸首煤球,似乎觉得危机解除,又试探性地“喵”了一声。雪团则是优雅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这边混乱的场景,自顾自地舔起了爪子,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