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登云梯 玄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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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来到裂空的另一侧，只见下方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向一个方向涌去，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呼，竟是九霄云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哇，快看天上，好大一艘飞钉。”
“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这么大阵仗。”
“怎么是小姐，少爷不行？”
“谁家少爷会簪花显目，……好像也有”
江霏姚迫不及待想要下去，并且不想让曲梅和江承择送她下去，说是这样好玩？
“娘，娘，快，快给我施个灵术！”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伤着，怎么办？”
“娘——这样特别好玩，况且有娘的灵术在，我怎会受伤？”
“娘子，随她去吧。我们下去反倒让别人不自在。女儿去也好，也没那般拘束。”
“你呀，就惯着她吧。”曲梅无奈敛神，见江霏青站在一边轻声唤道：“青儿，你到姨母这儿来。”
待江霏青行至跟前，曲梅小声道：“姨母托你件事儿。”
“姨母可说，青儿定会竭尽全力。”
“不需你大费周章，只是姚儿顽劣，你是她堂姐，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规劝几番。”
“好。”
“姚儿带的银两足够，若有心爱之物，你便取便是，不必拘束。”
“谢，姨母。”
曲梅看着眼前的少女，稍显稚嫩的脸颊却总是面无表情，曲梅不免开始心疼，都是为人父母，初见江霏青时她认为此子不可深交。
但她只知道听别人对其的评价，从未真正去了解。这些时日下来，她也渐觉得江霏青虽有不足，但绝对不像外界传言那样粗鄙不堪。
江霏青这些年又做错了什么呢？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未完全长大就不得不面对疮伤。
曲梅抱住江霏青，一字一句道：“孩子，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江霏青身子一僵，吸了吸鼻涕。
“娘，青姐姐，好了没？我想下去了。”
“急什么急，东西带齐没？”
“齐了，齐了，青姐姐，我们走吧。”
曲梅看了看兴奋的江霏姚，对她招了招手。
后者蹦蹦跳跳地行至前者跟前，眼看曲梅眼眶隐隐有泪溢出，江霏姚安慰道：“娘，没关我的。我总会平平安安的，到时候定阿会有一个天才女儿了。开不开心？”
“别贫了。”曲梅在江霏姚与江霏青的额间一点，一朵精致的桃花慢慢显现出来，恐怕是觉得不够又施加了另一种灵术。“去吧，别叫人认。”
“好，娘你等着吧。”话毕，江霏姚转身便向下跃去。
此举惊动了江霏青，她指着刚才江霏姚站的位置：“这……”
曲梅原以为江霏青不会惊讶，她尴尬道：“要不，我们送你？”
“不了。”江霏青心一横，闭了眼身体僵直了往下跳。她这个人传出了那么大的浑名声，也没想过能临高，如今一试恐怕以后都会有莫大的阴影。
下面传来江霏姚夸张的喊声，因为离得远江霏青只听了隐隐约约“测灵大会，我来——了——！”
？！
这…这是她认知里的那个大家闺秀？
贴了清热符，江霏青只感觉阵阵凉风不断冲击着自己，额上的碎发粗暴地被风吹起，此刻自己一定很丑。希望没人看见，下面的人也不要往上看。
下面是乌泱泱的人，但百姓们在台下，需测灵的人在台上。所以台子的边缘就成了一条很明显的界线，一方人称得上密集，一方疏疏散散。
原来看热闹的人们突然被一声喊声惊扰，颇有些不满。一位嗑瓜子的兄台，愤声道：“嚷什么嚷，扰人清静。”
“对喔，声音从哪传来的。”
众人抬头一看，一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从天而降。
江霏姚脚尖尖着地的那一瞬间，额间桃花印记的颜色淡了几分，颜色淡了的同时，几抹嫣红从下而上蔓延，好巧不巧只漫延到了花瓣的一半，与原先浅淡的浅粉自然融合，着实好看，倾国倾城。
“这，这是哪位小姐？生得如此貌美？”
“看服饰，应是芳泽江家。”
“江家这么多位小姐，你怎知这是哪位。”
“不知啊……”
“……”
台上的人太过于耀眼，人们没讨论几句便继续笑着这位小姐的动作。
江霏姚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鲜红的里衣被白色的外衣覆盖，只余下可怜的两抹鲜红之色。她身材高挑，发上并无任何首饰，纤长白皙的玉手叉在腰间，穿的是极好的云锦，戴的护腕是结实的蛇皮。
江霏姚转过身看着台下的所有百姓，礼貌地向众人道歉：“诸位，刚刚抱歉。”
“没事，这点小事儿，快去报名吧。”
见说话的是位大娘，江霏姚蹲了下来，向百宝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精美的糖果。大娘看着有些无措：“婆婆，我给你吃糖。”
“不用，你拿去自己吃。瞧你面生，不是这里人吧。”
“是呀婆婆，我是芳泽人。”
“芳泽人？”
“怎么了？”
“你是哪家小姐？”
“江家，江霏姚。”
“哦，江霏姚啊。好名字，是好名字。怎么还不去报名？不急？”大娘摆摆手，和蔼地笑着。
江霏姚并没有将糖收回去，执着地将手伸向大娘，像是如果大娘不收她就这般等着，也不自主离去。
看着面前少女执着的样子，大娘还是伸出了手，只不过用自己的手脏，擦了擦。
江霏姚的手很嫩，大小姐的命又没干过活，碰到大娘手的一瞬间她愣了愣，大娘的手布满老茧，因为是丰收季，双手更是被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着就疼，等大娘拿完糖后，她从百宝袋中取出了一盒伤膏。正巧，江霏青也到了，于是她将伤膏放在地上，对大娘说：“婆婆这盒伤药给你，再见啦。”
大娘想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少女已经跑远了。许久，大娘低声道：“好娃娃，我们会再见的。”接着消失在人群之中。
江霏姚拉着江霏青来到报名处，气喘吁吁，待平复下来后方道：“这位仁兄，我姐妹二人报名！”
那人将笔杆抵了抵自己的太阳穴，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忙。许久，才慢悠悠抬起了头。那弟子不知江霏姚身份，傲慢道：“名字，怎的来这么晚？”
江霏姚替江霏青拍了拍背，见对方这么难受，随口回道：“江家，江霏姚、江霏青。”
那弟子“刷”地起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道：“你是江家，江霏姚？”
“是啊，怎么了？”
“江小姐恕罪，方才若有得罪，还望海涵！”现在江霏姚一心都在江霏青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对方。“没关系的，同安，同安。”
那弟子恭恭敬敬递上 灯先梯的木牌：“这木牌是登梯时竭尽所用，望江小姐一路顺风。”
“谢啦，仁兄！”
江霏姚拉着江霏青跑向众人云集处。
等江霏姚走后，那弟子松了一口气。
他居然在有生之年见到江家下一任家主，可喜可贺，可惜，没能看清。
等江霏北赶到，负责安排她们登梯的人早已面如锅底。
“怎么回事，叫什么名字？”
“江霏姚。”
“江霏青。”
听到是江家人，那人脸色才稍有好转，可能是因为江家人仗着权势欺人吧。
“江家，江霏姚、江霏青，入列。”
几乎是那人话音刚落，台下那群公子小姐纷纷行礼问安，一时间全是问安声。像“江小姐安”这种话语此起彼伏。
江霏姚曲了曲身算是回礼，笑着对众人道：
“同安，同安，望大家一帆风顺。”
只要江霏姚回了礼，这声谢那是不可避免的，众人恭敬回道：
“谢，江小姐。”
那人听着一声声的问安声，眉头皱得更深了，愤声道：“行什么礼，问什么安。你们是来参加测灵大会，不是参加宴会。一个两个骨头怎得这么软？”
这话，说得慷慨，说给小家小户的人听听还好，可在场大半是金贵公子小姐无疑是把在场诸位公子小姐得罪了个干净，立马有人反驳：“你不是大周人，自然不知。江小姐乃下一任江家家主，在场诸位皆应该行礼问安，连圣上都要礼让三分。我问你，你算什么？在这说三道四！”
“你算什么？”这四个字字字扣住对方心神，原本铁青的脸此刻变为了猪肝色，“你……你们简直无可救药！”
公子小姐里自有些人看着热闹，不嫌事大地挑火：
“呵，别说他，毕竟，无知者无畏嘛。”
“这人不是大周人？”
“不是，他是黎国人。一个平民，靠银子上来的。”
“为什么是他负责，这次测灵大会是由衍风门主办吧，衍风门没人了？”
“负责人又不是他，只是一时有事让他顶上，谁知连基本的规矩都不知。”
……公子小姐之间有很大的差距，捧高踩者不少，何况只是一个平民都能对他们说三道四的，他们能忍？
一时之间，高声怨道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想要离去。再这么闹下去，民间说书人又可以津津乐道一阵子了。衍风门可丢不起这人。所以衍风门的师姐一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那人的肩，郑重地拍了拍。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行了，就这么一会儿就搞得一团糟，退下吧。”
见正主到了，那人振作精神，怒目圆瞪，愤然道：“师姐！他们欺人太甚。”
“你有空就去学学大周的规矩，免得丢师父的脸。还有，我让你退下。”
那人非常不甘地低下头：“是。”
待自己不成器的师弟退下后，这人向众小姐公子鞠了躬，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诸位，方才的事实在抱歉，是我们衍风门的错，还望诸位海涵。”
“呵。”
“诸位来到我们衍风门只求一事，现时辰已到，诸位可以开始登云梯了。衍风门的云梯总共有四千八百六十二阶，因早年设下结界，所以诸位每登一阶，灵压便重一分。还望诸位量力而行，如果实在登不上去了，可自行捏碎诸位手中的木牌。”话毕，那人侧身让出位置，对江霏姚道：“江小姐安，方才那事，莫怪。”
“没关系，无知者无畏。”
“那我便祝江小姐此去一帆风顺。”
“谢谢。”
江霏姚与江霏青在原地等着慕明婳，无聊地掏了掏百宝袋。
这次江霏姚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意图，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所以然。江霏姚气鼓了脸，嘟了嘟嘴，或许是太阳太毒的原因，她整个人晒得粉粉的。
江霏青已经缓过来了，本想与江霏姚道谢，一抬头便瞧见对方偏着的脸，阳光正好巧不巧地照在对方身上，连发丝都在发光，整个人像天下来的仙女。
江霏姚眯了眯眼，像是不适应这么强的光线般，往江霏青身后挪了挪身子。
她可真是把江霏青当作了自己的姐姐，用她也确确实实萌生过欺负对方的想法，可当她想行动时，比行动先来的是江霏青的身世。那天得知时，她是真的愣了好久，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可怜。
怪不得江霏青总是一股自卑样，怪不得那天会打开她的手，怪不得……不愿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怪不得，怪不得。
可惜，她才知道。
许久，江霏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青姐姐，你以后有我。”
“什么？”
这话话说得有些微妙的气氛，江霏姚不想再重复，微红的耳尖说明了一切。
江霏青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头一暖，为了不让对方再那么尴尬，轻声应道：“嗯。”
江霏姚眼尖地发现，江霏青整个人粉嘟嘟的，耳朵也特别红，嘲笑道：“青姐姐，你娇羞的样子真有趣。”
“嗯。”
嗯？……怎么有点不对劲？
“姚儿！姚儿！来，我亲一个。”慕明婳狠狠地撞进江霏姚的怀里，将脑袋埋在江霏姚的颈窝间。
江霏北伸手想要将她给拖起来，直到对方立直后，才皱眉道：“怪不得伯母骂你，你看你，成什么样子？”
慕明婳用手刮了刮对方的鼻尖，知道后者要凶她，躲到了江霏青的身后。
“你和我一样，来抓我呀！”
“你……你就在那里站着，看我的厉害！”
看着这两人的闹剧，江霏青犹豫的开口：“是不是？……该登梯了。”
“哦，对哦。走啊，我们比比。”
慕明婳收了搭在江霏青身上的手，转身递进两只手，笑得天真烂漫无邪：“走啊，比赛比，谁怕谁。”
江霏姚拉着江霏青的手，追了上去，她们快乐地向前跑去。
风留着她们身上的熏香味，私自将她们的欢声笑语永存。
四千阶，每一步，每一阶都充满重压。越是往上，那股灵压越大，所感到的灵压都是一致的，绝不可能走内部的捷径。
待所有人都准备好后，那师姐解开结界，供众人一同登阶。
一时间所有人都一个劲地奔去，性急者直接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去，回头以嘲笑的口吻道：“傻啊，一个个都是傻子。”
这次参加大会的估摸有两千人，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此话一出，就像水溅射到油锅之中，激起了其余人的不满。
“真是长见识了，这青天白日的，竟有人敢说这话。”
“白痴。”
“就他一个吧，不是所有的平民都是一样的，这一批里也有那几个天纵奇才。”
“啊？哪有，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能听说就怪了。”说话人用眼神示意对方看向角落那边的人，努努嘴道：“看见没，那是平民里最厉害的一位狠角色。叫什么来着？……姓余？”
“余什么？余博常？余满意？余星梓？或者余晓辰？”
前者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哈哈哈”地大笑，断断续续道：“余……余……”
后者急了，忙追问道：“余什么？你倒是说啊！别吊胃口。”
听了但是没改，前者依旧断断续续道：“哈，哈，哈，余……余……铁……蛋！是不是很好笑，哈！”
……
周围一阵死寂，许是发现后者并没有与他那般，也渐渐停了下来。
余铁蛋：“……”
那人偷偷瞄向余铁蛋那边，顿时汗颜。
余铁蛋在向他走……不是跑来，原来几十阶的距离很快就剩几阶。
“救命啊——”
“站住，有本事别跑。”
“余……侠士，我错了！”
或许是灵压的原因，那人没跑多远便停下来瘫坐于石阶之上，只是笑未绝声，源源不断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余铁蛋明显地怒了，但因为登云梯的规则而忍住了，脸因为生气和羞愧而涨得通红。
江霏姚一行人已经慢悠悠来到对方的身旁，江霏姚看了对方一眼，便径直与对方擦肩而过。
手里的冰糖葫芦在太阳下一闪一闪的，江霏姚抬起右手，吃下了最大的那颗果。酸酸甜甜的山楂果肉在口中被反复咀嚼，一次又一次的酸味袭来。
“姚儿，想不想拿个第一？”
“不要。”江霏姚拒绝得干脆，让人愣了半晌，慕明婳也不气馁，又问。
“为什么？”
“能登上去不就行了，要什么第一？”
慕明婳跑到江霏姚的前面，伸出了手。
“干什么？”
“糖葫芦给我一根。”
“哦。”江霏姚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江霏青，从百宝袋里掏出两根冰糖葫芦，其中一根给了江霏青，另一根给了慕明婳。
“甜不甜，哪家的。”
江霏姚笑了，仰起脸笑道：“酸的。”
“青姐姐，你还不走快点？”
“来了。”
前几百阶没多大的灵压，大部分的人都登了上来，除了那些准备混水摸鱼的普通人。
足足四千多阶，这段时间里太无聊了。慕明婳手中的冰糖葫芦只吃了一半，抬起头开始细细观察结界上的纹路。
不只慕明婳，江霏姚与江霏青也很无聊，但不同的是，江霏北低着头闷闷地走，江霏青还在吃着那半串糖葫芦。
实在是无聊，江霏姚又开始掏百宝袋，还希望会有些解闷的玩意儿。
结果，还是没有。
江霏姚拉了拉慕明婳的衣袖，闷闷道：“我们来比赛吧，好无趣。”
“比什么刚才不比，上去了也没什么可玩的。”
“上去后不是可以测灵根？早点上去总好过在这儿，否则我这糖葫芦都要啃没了。”
“确实，也不知衍风门在搞什么，直接测灵根不行？”
慕明婳转过身看江霏北身后的人儿，密密麻麻的人不断地向上攀爬，看着好像很累却又不得不向上再向上。
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喊口号，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二三”这样的字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方才发生矛盾的余……什么来着？。
哦，余铁蛋。
好歹也是强者，有希望被选中的种子选手，能不能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余铁蛋？
江霏姚显然也注意到了余铁蛋，原本因为无趣而难过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慕明婳也对这个人感兴趣，伸手拉了拉江霏北，示意对方低头。待江霏姚低下头，慕明婳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不？姓余……铁蛋。”
江霏姚无语地看了慕明玥一眼，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
“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娘。”
“别呀，好姚儿，我错了。我一定痛改前非，别告诉我娘！要是让我娘知道我这么没礼貌，她会打死我的。
到时候她一定会说，慕明婳，你这么没礼貌，规矩学到哪里去了？以后出去别报我慕府的名，丢人。”
“呵呵，晚了。”
“姚儿，好姚儿。”
江霏青始终跟在这两人身后，看着那两人闹，时不时还会带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还是没有吃完，糖霜闪着光糖。
前面的两个人又开始闹了，脚下的台阶越来越高，感到的灵压也越来越大，但不知是为什么，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安。
“青姐姐，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来了来了！”
真真是那句诗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登云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