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因果》琳忧

6、漂亮的歌姬 昨晚夏

　　昨晚夏荷被毒哑并被卖出去的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入每位丫鬟婆子的耳中，知道夫人心情不好，府中人人自危。
　　反应最大的便是江霏青了，一大早便慌慌张张来找江霏姚。
　　“唉！青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还没醒呢！”
　　“你们小姐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奴也不知，昨夜是夏荷值夜，但夏荷如今……”春樱低着头，她知道夏荷有那野心，但是她太嚣张了。
　　嚣张到，她根本忘记了她是奴。
　　而如今，她竟敢打小姐的主意，即使夫人没有发现，她也会告发的。伤小姐者，害小姐者必须死！
　　“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小姐，可以叫奴春樱。春日的春，樱花的樱。”
　　“那春樱，是不是该叫你家小姐起床了？”
　　“不知道，小姐不起，我不敢喊。”
　　江霏青举起了自己的手，信誓旦旦道。
　　“那我去？”
　　“不行，青小姐你去了我要受罚。”
　　……
　　江霏青坐在台阶上，隔空画圈圈。
　　江霏姚的这个丫环太呆了，说话一板一眼的，比她家那位混球表哥还呆，一根筋的人最烦了。
　　今日一早，她那嫡母就走了。走的时候面色铁青，到门口时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总之，看见她就不爽。
　　别说，还挺畅快。
　　她如今留在江府，作为江霏姚的伴读，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江霏姚乃家主嫡女，从出生起就高人一等，享尽荣华富贵。更何况，她父亲江承择是这么多任家主里难得的天才。
　　风光无限。
　　羡慕，谁不羡慕呢？羡慕归羡慕，但当下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她乃外室所生，她母亲是位良家女子，本是要嫁人的。
　　谁料世事无常，一次出街竟被她父亲看中，哦不，瞧中，当日便朝她家出了五两银子。她外祖父也是个贪财的，笑呵呵地收下银子，把她母亲推给了她父亲。
　　五两银子，半年的收入，可笑，可笑。
　　家里有史氏这个悍妇，她父亲怕，便让人收拾出一间狭小的屋子让她母亲住在里面。
　　没过多久，她母亲便怀了孕。巧的是，那史夫人也同时怀了孕。
　　那年非常不幸，她母亲不到三月有余时被发现。众人推搡间，她见了红。
　　没过多久，她母亲被她父亲接进了府，封为湘姨娘。纵使屋子大了些，但伙食竟比原先还差，可是她母亲还是又怀孕了。
　　这次她母亲生下她便难产而亡。
　　庶女的生活不好过，所以她拼命修炼，直到能与江霏娌并肩时，她开始公然参加比赛。

　　回忆结束，江霏青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不知何来的酸楚，搅得她方寸大乱。
　　“吱呀”一声，檀木雕刻而成的木制门被推开。江霏姚打着哈欠问春樱：“你怎么不进来？”等脑子稍微清醒一点，惊喜道：“青姐姐，你怎么来了？”
　　见江霏姚醒了，江霏青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江霏姚道：“昨晚，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家的错，真对不起。”
　　“也没什么事，只是……”
　　江霏青心头一紧，惊慌道：“是什么？她们没有伤到你吧？”

　　捉弄到人，江霏姚“噗嗤”一声，看着江覃青道：“哈哈，这就把你骗到了。青姐姐，你被骗能力不行哦。”
　　意识到了江霏姚的捉弄，江霏青也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江霏姚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小姐，卯时三刻。”
　　“这么早，要不，我再睡会儿！”
　　“不行的，小姐你该更衣了。”
　　午时三刻，完全梳洗完毕之后那便是末时了。但这次有江霏青在，应该没那么无聊。
　　江霏姚亲密的拉住江覃青，两步跨过门槛对门外的春樱道：“春樱，去将昨日准备的衣裳取过来。”
　　“是。”
　　昨日与江覃青一起玩了一天，虽关系比不上慕明婳，但好歹相互了解了那么一点点。
　　江霏姚拿起胭脂，指尖一捻，鲜红色的胭脂在白皙的手上非常显眼。
　　江霏青看着眼前之人，圆溜溜的杏眼一滚，将带有胭脂的指尖往江霏青的脸上一涂。
　　江霏青就看着江霏姚的动作，不阻止也不反抗。眼前之人虽只有十二岁，但早已能窥见此后是如何的盛世容颜。
　　江霏姚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美人，也不是红颜祸水那样，因一双杏眼衬得整个人异常乖巧。
　　乖乖女？
　　江霏姚凑得近，近得江霏青能清晰地看清江覃姚脸上细小的绒毛，嘴角的笑始终没有落下。
　　“青姐姐，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你好看啊。”
　　江霏姚收住动作，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满意道：“青姐姐，你嘴真甜。”
　　“你也真漂亮。”
　　江霏青往镜中一瞧，镜中之人唇鲜红如血，大片的脂粉敷在腮边，粗黑的眉毛显得她整个人很……魁梧？
　　“青姐姐，我的手艺是不是一绝？”
　　江霏青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
　　“一绝？”江霏青不想打击江霏姚的自尊，无奈道：“看出来了。”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小姐，衣裳送来了。”
　　“进来。”
　　春樱领着十几个小丫鬟踏过门槛，除了春樱外清一色的浅蓝色鱼贯而入，带来屋外的阵阵桃香。
　　待丫环们站定，江霏姚拉起江霏青。
　　江霏青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那群丫环。
　　春樱看清江霏青脸时，使劲地咬自己的嘴唇，这模样倒像那个吃人的夜叉，一看就是小姐的手笔。
　　“来吧，开始更衣。”
　　江覃姚从容地伸开手，任由丫环们给她脱衣，穿衣。反观江覃青还是站在那儿，抗拒小丫环的接触。
　　看出丫环们的束手无措，江覃青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小丫环们里面有些本就不满这位学小姐，自然不愿意动手，现听见江覃青这么说，早一溜烟地靠到一边去了。
　　江霏青平时穿的都是连襟式的衣裙，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的，如今这件束带式的她竟一时忘了怎么系，带子被她缠得歪歪扭扭，刚想束个蝴蝶结，手一松裙子便往下窜。
　　　江霏青红了脸，褐色的眸子不断躲闪，满是对自己不会的懊恼。
　　小丫环们“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火上浇油，让江霏青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丢脸死了，真丢脸，早知道就让她们弄了！
　　听到这边的声响江霏姚转头看了一眼，好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弄！如若是耽误了时辰，我拿你们是问！”
　　“小姐莫生气，我们……”小丫环们又赶紧为江霏青更衣，将江霏青自己系的带子拆开又重新系，为江霏青穿上里衣，给束带打个活结。
　　接着就是外裙，外衣。待衣服穿完又开始穿戴配饰，当飘带最后给江霏青披上后才算大功完成。
　　这还没完。
　　小丫环又开始为江霏青梳发、编发，为江霏青涂粉、画眉，为江霏青佩戴上合适的首饰。
　　尤其是，江霏青的脸偏英气，不似江霏姚是可爱那样。所以这妆反反复复画了三遍，最后画完后江霏青双眼无神，眼里无光。

　　原来，身世再好，都有苦衷。

　　到达目的地后，江霏青抬头看了看，此地风雅至极，青翠的竹林直耸云端，远处便是绵密的群峰，偶尔有几只仙鹤飞过，实乃美景也。
　　只是，一路上未见一人。
　　莫不是，走错了？
　　江霏青抛去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认真观察，此处有灵力波动，想要进去定是需要进入的条件。
　　她想得没错，此处从外表来看的确确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美景，但只有芳泽的大家族才知道这里乃是举办宴会的妙境。
　　这座山原先是一座灵力深厚的灵山，拥有大量的灵矿，是个富庶的妙境，但因为人类的贪念导致灵矿枯竭，如今只剩下微薄的灵气，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但好在，卢家先祖曾留一块灵力深厚的灵矿以及半生修为，才使得此山重新焕发生机。
　　毕竟是卢家的祖先拯救的这山，所以这山自然而然地归卢家所管。经卢家高祖第一次在这举办宴会，此后卢家的宴会大多数都在此举办。
　　但为了避免宴会中途被人打断，所以卢家设了结界，以免兴起之时闯入陌生人。
　　但是要怎么进去呢？
　　周围虽有灵力波动，但却感知不到入口，机关在哪。江霏青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周围的器物，最后以失败告终。
　　江霏姚将江霏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知道她肯定找不到，向前走了几步，打趣道：“青姐姐，怎么，找不到入口？”
　　江霏青脸又红了，吱吱唔唔地回答，想坦承又想掩饰。
　　“没关系，找不到也正常。”
　　“跟我念，青山绕，误山间。”
　　“青山绕，误山间。然后呢？”
　　江霏姚走到江覃青面前，笑道：“青姐姐，你猜呀？”
　　“我怎么会猜得到？”
　　“吾悦卿，白偕老。”
　　江霏姚笑得灿烂，拉起江霏青的手重复了一遍，语气娇嗔，像个小妖精。
　　现在江霏青不止脸红，耳根也透着红。
　　玩够了，恶作剧也过了，江霏姚像小狐狸般笑道：“好啦，我不逗你了，你跟我念。”
　　“这次，不哄我了？”
　　“不哄你了。”江覃姚神色一变，将灵流汇聚到指尖后开始念诀，“青山绕，误山闯。欢极乐，莫轻扰。”
　　真的是，设什么结界，每次进去还得念一遍，神神叨叨的。
　　江霏姚还没睁眼，便听到一阵幽凉的琴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霏姚妹妹来了？”
　　“江小姐安！”
　　“江妹妹安。”
　　“江小姐好。”

　　自江霏姚进场，所有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到前者身上，原本肃静的宴会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问安声。这场宴会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是各家主的子嗣，但按规矩人人都要给江霏姚问一声安。
　　江霏姚弯腰曲身向众人回礼，“各位同安。”
　　话毕，江霏青也进来了，看着这么多人，才消下去的脸又红了，她扯了扯江霏姚的衣角。
　　“霏姚妹妹你可算来了。”卢家大小姐卢婧析拉过江覃姚，莞尔一笑，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凤眼一瞥，瞧见陌生人，“这是？”
　　“我堂姐，江霏青。”
　　“哦？堂姐？”谁不知江家一脉单传，这时哪来的堂姐，除了本家宗室那边或许还有。这也叫堂姐？但礼貌还是要有，卢婧析道：“你好，我叫卢婧析。”
　　“你好，江霏青。”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什么都行。”
　　“那，霏青妹妹？”
　　“婧析姐姐安。”
　　上一场节目结束，身后传来一阵琵琶声，时而忧凄时而急切。
　　“宴会正好开始，走吧。”
　　“庆常添，争相艳，莲荷岁岁永人间。转那风闻处，灯火留星魂，似是故人在，夜无眠。”
　　似是故人在，夜无眠。”
　　十余个歌姬，身着贴身的露肩云衣，涂着艳丽的红色口脂，妆容精致。太阳穴处贴了六颗大小一致的粉白色珍珠，柳眉特意修得又长又细，显得整个人有淡淡的柔弱之感。
　　动听的琴音与柔音相融，唱出了曲中人的哀凄
　　“三书六聘，十里红妆，故人着红妆拜高堂。丁桂香，描画眉，何当共结连理枝。新嫁妇，入别家，泪眼酸楚，酸楚。”
　　坐于台中央的美人，优雅地抱着琵琶，粉绿色的薄纱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而不停地摆动，活像袅袅的炊烟。
　　清优凄美的乐调被她唱得栩栩如生，时而急切，时而忧伤。仿佛真的有一位新嫁娘不久前才刚刚离开自己的母家，不适应新的环境而悲伤。

　　“白桃酒，米糖糕，何家郎君俊俏啊。点朱唇，梳乌鬓，谁似哟。”
　　“好！”
　　唱到这一句时，台下姑娘们捂嘴偷笑，吩咐丫环将赏银扔上台。公子们则纷纷喝彩，一时间哄笑声不断。

　　江霏姚对这场景感兴趣极了，支着脑袋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漂亮歌姬，嘴里跟着哼曲儿，调子断断续续的，虽没台上的动听，但自己取乐，唱那么好做什么？
　　台子的顶部并不是充实的，而是一块巨大的镜子。从镜子里望，舞动的歌姬们衣裙摆动，飘带缠绕，像一株株粉绿的绣球。
　　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桌上的糕点没动过一口，江覃青只要了一杯清茶，静静看台上的表演。
　　台上的歌姬们个个生得貌美，头戴银钗，身着露肩衣，飘带飞舞，缠绕、碰撞。美妙的歌声在耳边回荡。
　　一曲完罢，台中人放下琵琶，在台中舞扇起舞，薄纱轻飞，美得像云中仙子。
　　一双美眸痴情望着台下人，撩人心魄。
　　一曲舞毕，其他歌姬纷纷下场，唯独最美的还留在台上。
　　歌姬伸出衣袖，洁白的水袖牢牢地按住四周的柱子，接着猛地一跃，整个人身体腾空而下，衣袖里藏着的桃花花瓣落入下方的小姐公子的怀中，嘴里道：“白桃酒，米糖糕，谁家郎君俊俏啊，点朱唇，梳乌鬓，谁似哟。”
　　“谁似哟。啊——”
　　“好，好极了。”
　　“赏，这一定要赏，不愧是芳泽有名的歌团，唱出来的效果果真与那普通的没法比。”

　　“青樱。”
　　“在，小姐，有何吩咐。”

　　“让刚才那个歌姬来见我。”
　　“是。”

　　那歌姬哪见过这世面，听到通知后慌张地跟在丫环的身后。在台上时风光无限，此刻却一言不发，默默地低着头盘算着。
　　“到了，一会进去的时候，我家小姐问什么，你回什么，知道吗？”看出了对方的紧张，青樱道：“别紧张，我家小姐很好说话，不会为难你的。”
　　“好，奴家知道。”
　　青樱推开房门，绕过一众小姐，最后在靠二楼的主位旁停下，屈膝道：“小姐，人我带来了。”
　　歌姬抬头瞧了一眼，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美了，还有如此美人，她竟生不出妒忌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叫，叫玉娆。”
　　“玉娆？是个好名字，何人所取？”
　　“家母。”

　　江霏姚拿了一块桃花酥塞到她手中，笑道：“饿了没，吃这个吧。你娘识字，读过书？”
　　“原先学过一段时间。”
　　江霏姚看了一眼玉娆，嗔怪道。
　　“你说话怎么跟青樱一样？一板一眼的。”
　　玉娆一哆嗦，桃花酥掉在了地上。

　　玉娆连忙跪下去收拾残渣，声音颤抖道：“对不起小姐，奴家不是故意的。”

　　“……”

　　“我就那么吓人？”
　　能不吓人吗？
　　玉娆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那位小姐，心里不住的讽刺。
　　果然，高门大小姐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