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30、伏笔 易良从咖啡

　　易良从咖啡馆出来后，便慢慢往研究院那边走。刚在里面，她看到尤临了，猜测是夜亦安不放心，让尤临帮忙看着，却不知道夜亦安眼下在哪里。

　　她给夜亦安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起。

　　“夜老师，你在哪呢？”

　　夜亦安不知道易良为什么会问他在哪，下意识问道，“你那边谈完了吗？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看到尤临了，你让他看着我啊？”

　　夜亦安抿了抿嘴唇，“……我有点不放心。”

　　易良笑了，“我知道，我这边好了，现在往研究院走，你去哪了？”

　　“你怎么走？不方便吧？要不你等一会，我叫尤临送你。”

　　“不用，转个角就到了，很近的，我就当复健了。”

　　“那我几点接你？”

　　易良心想，她问了好几遍，夜亦安都没有回答他在哪里这个问题。她兀自气鼓鼓了一秒钟，然后决定原谅他。

　　“夜老师，今天不用接我，在家等我。”

　　夜亦安呼吸有点急促，不安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攀升上来。

　　“为什么？”他轻声问，“你今晚回来吗？”

　　“都说了在家等我，当然回啦。”

　　易良感受到了夜亦安语气里弥漫的不安，可能他依然担心索昂会做什么，易良想打消他的不安，所以又解释了几句。

　　“我今天还有几件事要做，都挺重要的，你在家等我凯旋，别担心，我一定回去。”

　　夜亦安沉默着，最后回了一个“嗯”。

　　电话挂断后不久，尤临回到了车上。

　　他觉得车里有点冷，赶紧发动了汽车，同时随口说道：“你这个准对象，感觉有点狠啊。”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远观那两个人聊天的状态，感觉易良始终是又漫不经心，又很凉薄的样子，完全没把她准前夫放在眼里，反倒是那个家暴男始终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除了最后拉人家胳膊那一下。

　　“什么意思？”夜亦安不明白尤临的点，他没办法把“狠”这个字和易良挂上钩，“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但是怎么说呢……真的是易良被家暴吗？”

　　尤临总觉得，刚那家暴男拉易良那一下，要是他再晚松手一秒钟，易良手里的拐杖就要抡过去了。

　　“这是什么话？既然易良这么说了，那她肯定遭受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夜亦安对易良说的话不疑有他，“你录音了吗？他们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还录音，你以为我私家侦探啊？”

　　尤临不准备就这个问题跟夜亦安掰扯，俗话说智者不入爱河，他现在跟夜亦安在一块，傻的那个一定是夜亦安。他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他虽然没听到那两个人刚刚说了什么，但是一想到易良说话时的神情，就禁不住在心里同情了一下夜亦安，同时暗自给易良冠上了“狠辣红丝绒”的称号。

　　易良在研究院的食堂吃了午饭，就打车前往了民政局。

　　她回想到刚主任对她说，她也在这边工作几年了，要是没有这次意外，可能今年就会提她做副科。说完全不遗憾，肯定不可能，但若思量其分量，倒也真的是微乎其微。

　　比起诸如升职、看似安稳却掩藏在谎言和荒诞之下的婚姻，易良不禁觉得，身体上的代价在她心里，竟被她评估为值得。

　　谁知道呢，如果她的腿不会好了，她会不会还是这么想？

　　她回答不了，至少就眼前的局面来看，她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将姜瑶的手机号放出小黑屋，给她打了个电话。

　　“小良？”姜瑶叫了她一声，似乎有些情绪的起伏，一时说不出更多话。

　　“瑶瑶，你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想让他一直烦我。”易良先开口解释了缘由，随后问道，“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姜瑶突然掩住嘴哭起来，她真的受不了易良为什么都这个时候还能心平气和地关心她。

　　“好了好了，”易良一边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一边哄着，“那个男的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听说你工作都辞了？”

　　“嗯……”姜瑶努力克制着哭腔，“我想把这边的问题处理好，再看接下来怎么走……”

　　“他就这么好？值得你这样？”易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合计着，就姜瑶这样的是不是能评得上骨灰级恋爱脑？

　　姜瑶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会没有说话。

　　“小良，我跟索昂那个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戴过……”

　　易良知道她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我想最后试一次，万一……万一有了孩子，他对我会不会不一样……”

　　易良哑口无言。

　　“小良，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疯了。我现在说这个话，可能特别不要脸，我也不指望你会相信。但是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我自己不甘心，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还有一个原因……”

　　易良屏息听着她的话，直到回过神，下意识长舒一口气，才发现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索昂信守承诺，在民政局的一切都算顺利，两个人领到了冷静期30天的通知。

　　在民政局门口，索昂问她，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后悔了，她要如何？

　　易良：“我按部就班走这个流程，因为我真的觉得没必要撕破脸。我可以起诉离婚，但那样就要把一些不好看的东西丢到台面上，我觉得没必要，你说呢？”

　　索昂不置可否。

　　家暴、出轨，这些东西就像臭鸡蛋，所有人都要沾一身，何必呢？

　　“说实话我是无所谓，”易良淡淡的口吻，“但是索总得要脸，杨女士也得要脸不是吗，就算不为你，我也得为杨女士，她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她一直对我挺好的。”

　　索昂笑了，易良这个时候还能想着他妈，他真的、真的再没可说的。

　　“以后，还能偶尔见个面吗？”

　　“有必要吗？”

　　“八年……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易良腿有点难受，慢慢往外走，“从一开始，只是因为姜瑶是我朋友，否则我们根本毫无交集。”

　　易良不知道索昂能不能听懂她的暗示。但是能听懂也好，听不懂也好。连她自己说出这种话都怪可耻的。

　　索昂看着易良拄着拐慢慢往前挪着步子，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看到了女剑客是如何离开王府的。

　　一些原本并没有在意过的情节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易良。”他又朝着易良的背影唤了一声。

　　易良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我突然想到一个漫画的情节。那个乐师住进王府后，其实那个王爷本来没有理会她，每天只知道围着刚抓住的女剑客转。突然有一天开始，乐师便常来女剑客的住所，照顾她，陪她说话，久而久之，倒给王爷勾出了几分意思。”

　　“我对你的漫画其实毫无兴趣，你讲完了吗？”易良背对着他说。

　　“女剑客离开的前一晚，王爷恰好宿在乐师房中，还挺巧的，你不觉得吗？”

　　易良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所以看书要仔细啊，答案作者早就给你写得清清楚楚，你只顾着看有颜色的地方，伏笔全都忽略了，怪谁？”

　　易良走下台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