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31、雾霭 易良上了出

　　易良上了出租车后，长舒一口气。强行振作的精神气散去，一时之间，身心的痛楚和疲惫都后知后觉地拥裹上来。她下意识往车座里缩了缩，仍然不舒服。摸了摸口袋里，发现没有带耳机，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犯了烟瘾却没带打火机的人，内心愈发焦躁难耐。

　　她好想塞上耳机，听一会夜亦安作的曲子。她在常用的播放器里建了一个歌单，里面都是夜亦安创作的曲子，flow to the good night是她存到歌单里的第一首，像是一个了不起的起点，但是平常她更喜欢按随机播放，听到哪算哪，如果碰巧播放了flow，她通体都会感到惊喜，然后她就会停下手上的事情，闭上眼睛直到把这首曲子听完。

　　可是眼下，她无所事事，身上又冷又难受，只好闭上眼，通过专注呼吸来分散注意力，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夜亦安身边。

　　接下来只要等待30天，她就能彻底为过去的残破关系画上句点。稀里糊涂地，她做了个梦，梦里好像姜瑶在她身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次来，是想把我曾经从你这剥夺的自由交还给你。”

　　“我没有资格这么对你，我甚至没有资格补偿，我也无力补偿你的这八年，我只能自顾自地，仍旧自私、愚蠢地，去做眼下这些事，不管后果是什么，都是我该的，我自己受着。”

　　司机叫醒易良，问停在小区门口，还是开进去，又说了句外面的车不知道让不让进。

　　易良不想麻烦，让司机就在小区大门前停了，自己下了车，下车后走没几步还踉跄了一下，她干脆在附近的长椅坐下来。

　　她给夜亦安打电话，竟然是尤临接的。

　　“易良，怎么说？你那边都搞定了？”

　　易良还不太习惯和尤临说话，尽管对方语气轻松，一看就是心很大的那种人。

　　“嗯，你们在哪呢？”易良听到背景里有些杂音，似乎是在一个有些空旷的地方。

　　“在外面锻炼，出出汗。你等下，我叫夜亦安过来。”

　　易良从来没有把夜亦安和健身这个词联系在一起过，不过她突然想到夜亦安手臂、腰腹都有紧实的肌肉，应该是有定期健身的，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

　　这么想着，易良觉得有点冷。

　　“小良？”

　　“嗯，你去健身了？”

　　“呃……嗯，你那边已经都结束了吗？”

　　“嗯，我现在在小区里。”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夜亦安突然很急促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早知道我就直接回家了，你等等我，我现在回去。”

　　夜亦安的状态影响了易良，她忙说，“你别急！我等一会没关系的。”

　　“你等着我，这边离得不远，十来分钟就回去。”说完后匆忙挂断了电话。

　　听到夜亦安的声音，易良好像汲取了一些力量。她复又抱紧了自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她是在一阵有些慌乱的说话声中醒来的。随后，她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她睁开眼，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但是看到了夜亦安的侧脸。

　　“夜老师……”她唤了一声，感觉喉咙烧得厉害。

　　“嗯，我回来了，我们很快回家。”

　　“你慢点，摔了怎么办？”易良听到了尤临的声音。

　　尤临闲不住，竟然跟这种状态的易良搭起话，“你看这人多小心眼，我说我背你进去，他不乐意非要自己抱着。”

　　易良处在这种状态，竟然还被逗笑了，往夜亦安的颈窝蹭了蹭。

　　“慢点，没事……”她轻声说。

　　夜亦安恢复少许冷静，总算慢下了步子。

　　易良发烧了。她后面又昏睡过去，但是能感觉到有人帮自己换衣擦身，她心也大，不是很介意，反正应该是夜亦安在照顾她。

　　“早知道就不去拳馆了！”夜亦安有些懊恼地说。他一手抓着易良的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膝盖。

　　尤临对他很无语，“没事，退烧药已经吃了，睡会就没事了，你看你急的这样！”

　　夜亦安始终不安地摩挲易良的手，“我怎么不急啊？她刚住我这没几天就生病了。”

　　“我新歌呢？”尤临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欠我很久了啊！”

　　夜亦安心想你一十八线歌手要什么新歌，但他忍住没说出来，为唯一的挚友保留了一点尊严。

　　他现在照顾易良，有很多力所难及之处，还得仰仗这个缺心眼的朋友。

　　“在写呢！”他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尤临也坐下来，拍了拍夜亦安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突然间还挺为他这朋友感到高兴的。

　　夜亦安大学时候交过女朋友，但是后来对方不知道因为什么跟他分手了。再后来他出事，就始终是一个人。

　　夜亦安自己也和他说过，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管是身体，还是情感方面。

　　但是现在，他有了很在乎的人，虽然对于易良到底出于什么心思跟夜亦安在一起，尤临仍持保留意见。

　　“我有点好奇，”尤临问道，“你们应该也没见过几面，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啊。虽然……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是你又看不见。”

　　尤临跟夜亦安之间，早就不忌讳眼睛的问题了。

　　夜亦安的拇指又摸了摸易良的手背，心莫名静了下来。

　　“她声音好听。”

　　“嗯，姑且也能算个原因。”

　　“她选了我的曲子。”

　　“啥？”

　　“就是说，她喜欢我的音乐。”夜亦安没有多解释。

　　“成。”尤临心想，也算精神契合。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

　　夜亦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易良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如同清流冲刷而过，一遍遍锲而不舍，终于冲淡了他记忆里的阴影和恐惧。

　　“说了啥？”尤临傻乎乎地问，也不想想，夜亦安怎么会告诉他？

　　“尤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我现在可以泡澡了。”

　　尤临愣住了，“你不怕水了？”

　　夜亦安兀自微微笑了笑，“不知道，至少泡澡没什么问题了。”

　　“那我以后可以带你去游泳了，咱们俩好久没有一起游泳了！”尤临激动得快哭了。

　　“你小点声！我这个眼睛怎么游泳，你长点心吧。”

　　也是。尤临心想，他开心过头了。

　　“反正我大概明白了，她对你有好的影响，这就足够了。”

　　“而且，”尤临想到白天在咖啡店的事，想到什么就顺口说了出来，“我看她腿好像好点了，最起码能自己走了，我之前还以为她只能一直坐轮椅呢。要是有一天她能彻底恢复，后面就能多照顾你些了。”

　　夜亦安听到这个话，反倒蹙起了眉。

　　“她那是在强撑，不想在前夫面前显得弱势。”夜亦安自认对易良有些了解，“这股劲一松，这不就病了。”

　　尤临看了夜亦安一眼，好像没懂他的意思。

　　夜亦安抓起易良的手，在自己颊边蹭了蹭，又悄悄嗅了嗅她手上淡淡的体香。

　　“她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我的照顾。”

　　一些淡淡的黑色雾霭在夜亦安心中弥漫，他漫步其间，自知该摒弃这毒一样的想法，却又不可自拔。

　　他心想，易良喜欢我，需要我的照顾，眼下无处可去（除了一个好朋友的住处），所以离不开我。

　　这样，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