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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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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凤台神宫。
大殿之外,鸟仙化作的神侍们正照例打扫着神宫上的一砖一瓦,因着凤神下凡历劫去了,仙侍们多少有些不拘礼数,一面打扫,一面咿咿呀呀,你追我跑的吵闹着。
忽然,一声震彻九霄的凤鸣响起,仙侍们停止吵闹,又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丢下手中活计,化作飞鸟前往天池门迎接凤神归来。他们这些鸟儿,虽已被点化成仙,但成神之路才刚刚开始,凤凰乃古神一脉,生于混沌之初,神格十分强大,周身鸿蒙清气可令方界不死不灭,涅槃重生,若有幸得凤凰清气恩泽,便可有机会修炼成神,领悟大道。所以鸟儿们很喜欢凤凰待在凤台神宫,沐浴在他的清气之中。
不曾想,凤神款款归来,只问了一句黑龙可曾回来?
得到不曾的答案后,便丢下一根凤羽给他们吸收修炼,又离开了凤台神宫。
“待黑龙回宫,便说吾要前去闭关千年,不允任何人前来寻扰。”
众鸟低头答是,跪送凤神,眼见他化作一道虚影,投下混沌云雾之中,瞧着,竟有些匆忙,像是在躲什么人。
凤鸿明初确实在躲人。
他本是古神最后一脉的凤凰,隐居在九天神虚之上,只因在八百年前的仙妖大战中镇压了造反的龙族,救下一条小黑龙,便成了如今这副躲躲藏藏的模样。
黑龙刚救回来时,还是很可爱的,白白净净,善良纯真,只可惜修炼了三百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觊觎于他,不仅偷看他洗澡,还在他的洗澡水中念着他的名字□□。被他撞见后,非但不悔改,还声泪俱下,抱着他的大腿,说凤尊,我就是喜欢你,哪怕你罚我骂我,我也要喜欢。他实在震怒,生生斩断了黑龙的七情六欲,用涅槃真火烧灼他的身躯,洗了仙髓,又以心头之血为他修铸了神骨,点化他为凤台神宫唯二的神君。
成神,意味着忘却前尘,无欲无求,一心只求大道。然而此黑龙执念太深,生了心魔,强忍五百年后,又打回原形,生了杀欲与爱欲,下凡历劫时,天生戾气,为祸人间,回来后直接带了满身业障,再多一点,恐怕就要被天道削去神格了。他恨铁不成钢,将黑龙的魂魄一分为二,一魂至善至纯,一魂至恶至邪,再次打入凡间历劫消除业障,本想着,他自己也下凡历劫,去到那至恶之魂身边,阻止他再犯杀孽,可谁曾想,阎王老儿弄错了身份,竟把他的魂魄投到凡间的凤鸿明初身上。
凤神凤鸿明初很无语,被迫和亲手养大的黑龙谈起了情爱,最后被天雷劈死。黑龙死后,定然也会二魂融合,记起自己是小龙神的事,凤鸿明初觉得很尴尬,不想与黑龙碰面,以免黑龙对他再起情愫,哭哭啼啼,吵着闹着要和他在一起,和他睡觉,于是他飞快前往地府,命阎王为他在另一个人间寻一个石头精,下凡转世,化身为远古化石,千年不受凡尘俗世打扰,还可以吸收天地灵脉坐化修炼。
至于为什么是另一个人间,那便有的解释了。
盘古始祖开天辟地之时,创造了两个世界,二界互不干扰,却同生同死,而死去的魂魄,皆由一个地府统一掌管生死投胎。凤凰乃上古神兽,为天地清气所化,与盘古同源共生,盘古的元神残片,化为上古神器摇光佩,可以自由穿梭在两个时空。凤凰掌握浴火重生之力,衔血佩而生,便掌管世间生命轮回,万物秩序,并世代保守着这个秘密。
后来,天地间的灵魂太多,凤凰一己之力难以支撑,就将摇光佩一分为二,把生命轮回之责,交由了地府掌管分担。两个时空的地府相勾连,死掉的魂魄,都会被黑白无常勾到冥界投胎,不许在人间乱逛,冲撞凡人。至于投胎到哪个世界,都由十殿阎王决定。而凤鸿明初身为凤神,天地间唯一的一只凤凰,自然是想投胎成什么就投胎成什么,阎王不敢忤逆于他,忙不迭将他送去了另一个世界当石头。
而另一边,烈山烬死后,在地府徘徊许久,不愿去排队投胎,便在忘川河畔住下了,日日在酒摊子前借酒消愁,想着等凤鸿青玄下来后,揍他一顿,挖他的肠子,吃他的四肢,再去投胎找江闲春。
可是,江闲春在另一个世界,即便投胎了,他也无法遇见江闲春。
妈的,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凤鸿青玄宰了,也省得落到如今的下场。烈山烬悔得肠子都青了,险些化作厉鬼为祸鬼界之时,凤鸿青玄的鬼魂就被黑白无常勾下来了。
二鬼在酒摊子前打了个照面,烈山烬操了一声,摔了酒碗,冲上去就打了凤鸿青玄一拳,鬼魂是没有双脚的,所以场面看起来特别诡异且滑稽。
“凤鸿青玄!你他妈敢杀了老子,老子杀了你!”
凤鸿青玄死了老婆,失魂落魄,被烈山烬打了一拳,直愣愣的看着他,随后眼眸中也燃起怒火来,猛地反手回击,厉声道:“你还敢杀我?烈山烬,若不是你追来栖梧山,明初怎么会被那狗屁的三公主害死,操,我才要杀了你,你还我明初命来!”
说罢,凤鸿青玄冲上去就要和他干架。烈山烬一面与他交手,一面怒道:“你说什么?凤鸿明初死了?那闲春呢?闲春回去了没有?!”
有小鬼发现有人打架,就去报了鬼官。
转眼间已对打不下十回,在拳头击中眼睛之际,凤鸿青玄偏开头,猛地抱住烈山烬的腰,把他撞翻在地,用手肘重击他的胸口,眼眸通红,故意不让烈山烬好过,道:“他也死了!烈山烬,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他们,你不得好死,我要你偿命!”
旁侧已围观了许多路鬼,见状道:“这两只鬼怎么长得一模一样,还挺俊的,是不是双胞胎?”
另一只鬼道:“这二鬼莫不是傻了吧,能来到地府的,哪个不是鬼呀?还能偿什么命?死都死了。”
另一只鬼道:“新鬼嘛,都这样,仇恨太大,忘记自己是鬼很正常,喂,你们别打了,在鬼界打架是犯法的,严重了要被鬼差送去煮油锅的!什么仇什么怨呀,来了鬼界,统统一笔勾销,何必再纠结于前尘旧事?”
二鬼罔若未闻,怒上心头,打红了眼,烈山烬听闻江闲春竟也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发了狂,把凤鸿青玄掀翻在地,猛猛揍他:“你说谁死了!不可能!不可能!闲春不可能死!是不是你害死的!你不让他回去,所以弄死了他,是不是?!”
“呵呵,”凤鸿青玄呕出绿色的血来,被打得狼狈万分,露出一个癫狂的笑,“是啊,是我弄死了他,烈山烬,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回不去,也下不来,你等着,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地府里生不如死吧!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
“凤!鸿!青!玄!”烈山烬眼眸中似有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的咬着牙,一拳一拳的往他脸上砸,“尔敢动我心爱之人!今日老子要你狗命,生吞活剥了你!”
场面一度混乱。
鬼差赶来时,凤鸿青玄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烈山烬也不怎样,皆是狼狈不堪,鼻青脸肿,又可怖吓人。烈山烬身上阴气极重,属于是恶鬼级别,鬼差马上将二人拖起来,带去见了阎王。
阎王听闻有恶鬼出没,就令鬼差带上来瞧瞧,打眼一见二人,就立刻认了出来,忙错愕道:“呃,青玄神君,您又历完劫啦,但怎么弄成了这幅狼狈的样子?是被人打死的,还是被人捅死的?脖子上怎么还有个大洞?”
轮到凤鸿青玄与烈山烬蒙圈了,什么神君,谁是神君?还有,这阎王怎么长得眉清目秀的,传说中,阎王可是青面獠牙,脸黑如碳,威严无比的。
而这阎王,虽带着冠冕,却慈眉善目,与月老一般和蔼。
烈山烬被鬼差压着,仍一脸不甘,阴鸷道:“你就是阎王?”
阎王挥手,让鬼差放开二人,笑眯眯道:“正是正是,青玄神君,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才是青玄。”烈山烬皱眉,指着凤鸿青玄道,“阎王,我被此人割喉而死,手段极其残忍,可否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嗯......神君莫急,带我查看一番,”阎王看烈山烬如此愤恨,手中幻化出生死簿来,查看他们生前事迹,看到青玄自己杀了自己的另一个魂魄,又自杀,顿时了然,逐收了生死簿,笑道,“嗯,是这样的,二位神君,阎罗殿向来惩戒凡人魂魄,无权审判神魄,若您下凡历劫时杀孽太重,堕入魔道,自有天道按天规处置,但这一世,您的两个魂魄所犯下的业障与所积攒的功德相抵消,先前的业障消了不少,所以暂时不必担忧会被剥去神格,您二位,本是一体,只因凤凰上神瞧您业障太深,才将您分成两个魂魄下凡历劫,消除业障,如今劫数已历完,待神君魂魄融合之后,便可自行回到神界去了。”
?
“分成了,两个魂魄?”烈山烬听得心头咯噔一声,继而想起小时候,道士所说之言,脸色很不好看,“你的意思是说,我二人本是一人,还是天上的神仙?”
这太过突然,青玄觉得匪夷所思,敛眉道:“这怎么可能,阎王大人,你莫不是弄错了?”
“我与神君是旧识,哪怕您的魂魄烧成灰,我也都认得,也没必要骗您,”阎王自座前起身,来到二人面前,和事佬般将二人的手拉起,手叠手放到一起,轻轻拍了拍,笑道,“莫慌莫慌,待神君元神归位,一切便都清晓了。”
说罢,阎王念了一句咒语,二人魂魄周围就泛起了一圈黄色的光晕,二人对彼此厌恶至极,想抽开自己的手,却感到有千钧重的力量压在手上,致使二人不得分开,凤鸿青玄与烈山烬紧紧皱着眉,心中具是惊涛骇浪与不可置信,他们是同一个人,开什么玩笑?可若不是同一人,又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当真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正当二人神思错乱之际,脑袋忽然一阵眩晕,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朝对方的身体里撞去。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差点瞎了鬼差的眼。
金光消失,魂魄融合,鬼魂化为神躯,前尘旧忆也疯狂涌入脑海。
青玄、黑龙、烈山烬、三段不同的记忆,三段不同的感情,最终都汇聚到一人身上。
凤鸿青玄剧烈喘息,猛地睁开眼,直直射向阎王,眼底的情绪,在温柔和阴鸷之间疯狂转换,仿佛在争夺着身体的使用权,随后,阴沉占据了上风,他沉声问道:“我下凡之后,凤尊可也入了人间?”
阎王愧疚道:“是啊,凤尊为了帮您消除业障,亲自下凡投胎,本想着投胎为烈山烬的挚友,阻止您再造杀孽,不曾想,被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弄错了,投去了人间凤族,还和您定了娃娃亲。”
凤鸿青玄听罢,回想着在人间经历的一切,居然笑了,对阎王说:“老阎,你有个好徒儿,改日我请他喝酒。”
话落,凤鸿青玄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阎王与鬼差大眼瞪小眼,鬼差道:“大人,这,这位神君,莫不是疯了?”
阎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说道:“他倾慕凤尊已久,凤尊下凡嫁给他做了媳妇儿,他不高兴才怪,我那徒儿,也是弄巧成拙了,只是可怜了凤尊,尴尬得居然想变成一块石头。凤尊啊凤尊,你何时才会回来,若是青玄神君气急了,真堕入魔道,为祸三界可怎么办哟。”
凤鸿青玄回了一趟凤台神宫,听闻凤鸿明初去闭关了,要千年才回,一张脸黑如煤炭,急得团团转之下,又下得地狱来,闯入阎王殿,质问阎王凤凰踪迹。
阎王被他提着衣领,生怕他一拳头给自己砸毁容了,怂怂道:“神君,神君,我真不知道凤尊去哪里闭关了,我与凤尊的关系还没好到闭关都要告知对方去哪里的地步啊!”
凤鸿青玄怒道:“放屁,你每三百年都要去给他做一次年终汇报,取他的清气镇压鬼界煞气,他这么心系苍生,唯恐苍生不和的人,能不告诉你他去哪里了?还闭关千年,定是骗我的谎话!快说,不然我毁了你阎罗殿,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阎王心里叫苦不迭,心说做年终汇报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去找其他人,那句芒,那朱雀,都和凤凰关系亲近,你怎么专门逮着我作威作福,然而神威太甚,阎王纵使比他年长,地位却比他低太多,不敢真的触怒于他,为了冥界安危着想,只得和他说了实话:“凤尊,凤尊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凤鸿青玄猛地一怔,不可避免的,就想起江闲春来,心脏闷闷的发痛,随后又急促狂跳,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喉咙有些发紧,越发揪紧了阎王的衣领,问道:“另一个世界?这世上当真有另一个世界?还可以投胎去到那里?”
“可以可以,”阎王狂点头,被他身上的神威压得险些喘不过气,说道,“只是神君千万别与别人提起,这件事,只有诸天神佛才知晓,连玉皇大帝都不知道,且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需要我与凤神二人的信物相结合,才可以自由通行。”
凤鸿青玄黑眸闪烁,又问道:“那,那有没有可能,凤尊投胎到了千年以后?”
阎王摇头:“基本不可能,两个世界,时间线是一致的,绝不可能跨越千年,凤尊,凤尊如今只是为了逃避您,才去到另一个世界,投胎成了一颗石头。”
凤鸿明初投胎成了一颗石头?
凤鸿青玄听得此,气笑了,阴沉沉道:“他以为变成一颗石头,就能抹去他已嫁给我的事实?”
“啊哈哈,”阎王讪笑,“自是不能的,只是那都是凡间的事,神君其实不必太过较真......”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凤鸿青玄狠狠刮了他一眼,自从生了心魔,他的脾气便暴躁起来,如今凤鸿明初不见了,更是火上浇油,松开阎王,他冷冷说道,“现在,立刻,把我送去见凤尊。”
阎王拍拍胸口,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如今另一半的信物在凤尊手里,您不能以神躯前去,需得投胎。”
“那便投胎,我要做凤尊身边的石头。”凤鸿青玄二话不说,只想不顾一切的找到凤鸿明初。
“好好好,神君莫急,我这就送您去投胎。”阎王将凤鸿青玄带到六道轮回池,念咒施法,笼罩在轮回池上空的巨大的摇光佩便现出红光,阎王伸手,恭敬的请凤鸿青玄道,“神君,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已开启,您请跳下轮回池,前去投胎吧。”
于是凤鸿青玄就去投胎了。
五百年后他被磨成齑粉,回到阎王殿,怒吼:“你他妈怎么不说这石头不会说话?”
阎王咬着笔头,记录下神君投胎归来的一笔,摸着脑袋赔笑道:“神君,对不住,忘了告诉你,另一个凡界不能成精,自然也不会说话了。”
气煞人也,当时,凤鸿青玄如愿投胎到了凤鸿明初身边。凤鸿明初熟悉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山头,应当是化作了一座神山,他喜不自胜,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嘴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也不能动,只能借助风雨的力量朝山脚滚去,后来,阎王前来探望凤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凤凰身躯跳脱三界之外,便也不受规则桎梏,听完汇报,只嗯了一声,让阎王回去了,而他只能干巴巴的定在原地,从山脚仰望巍峨不动的神山,气得肝疼。
凤鸿青玄一脚踹翻了阎王的桌案,压抑着怒气冷冷看着他道:“这一世,我要化作凡人,弄错,杀了你。”
“好好好,您想化作什么都行。”阎王又将他送去投胎了,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小娃娃长啊盼啊,终于在十五岁那年,有能力到得丹穴神山前,对凤凰说:“凤凰,我来了!”
凤凰没有回答。
少年凤鸿青玄怒了:“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装死?前世你已然与我成亲,休想赖账!”
凤凰依旧不理他。
少年凤鸿青玄恨他冷漠绝情,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若不喜欢,为何还要下凡助我,叫我自生自灭,岂不更好?一千年,你躲了我整整一千年,不管神佛,都会发疯!就这样,你还想叫我一心参破大道,怜悯众生,我去怜悯他们,谁又来怜悯我?凤凰,我会造下杀孽,全都是因为你!是你不要我,才致使我心魔疯长!哪怕你剔了我的神格,挖了我的神骨,我对你的心,也永远不会变,总有一天,我非要把你按在床上操一顿不可!”
满山寂静。
随后,一阵风刮来,愤怒的清喝也随之响起——“滚回去,莫要来扰本尊清修!”
少年凤鸿青玄闻声,微怔,又蓦地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来,锲而不舍张扬道:“好凤凰,你且躲着吧,我就不信,你躲得了一千年,还能躲一万年不成?哪怕海枯石烂,我也等得起!”
大逆不道!
又一阵飓风刮来,凤鸿青玄被吹倒在地,滚了几圈,差点造成内伤。不过,他非但没生气,还笑得挺开心,就这么在山脚住下了,吭哧哼哧搭了个小木屋,天天躺在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狗尾巴草,朝凤凰示爱求爱。
可惜他求到头发花白,轮回尽头,凤凰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此后千年,他坚定不移,情深不寿,死了又投胎,到得成年,便离家出走,来到凤凰脚下心思不改,比那犟驴还要倔,比那树皮还不要脸,而身上的业障,也因此世世消散,再无半点,只剩一颗执念于凤凰的痴心,千年不变。
此事感动了诸天神佛,都说他毅力难得,为爱皈依,有望勘破大道,神力大增,日后可免去历劫之苦。
十世轮回,爱语述尽,哪怕是千年顽石,都要化成沧海。凤凰待不住了,某日趁青玄不在,回到凤台神宫。
然而他在神宫待了一些时日,越待越难安,不断的想起凤鸿青玄的面容,以及他那直言不讳的爱语。凤凰不必轮回,慈悲神性与天地同寿,不会滋生出半分恶念,所以自诞生起,他就没有与人谈过情爱,哪怕有神仙朝他示爱,他也都一一回绝,想孕育后代,自己就可以生,自得其乐,也不必麻烦别人。
未曾想凤鸿青玄如此执迷不悟,弄得九天神佛都知晓,令他颜面全无,他一面生气,一面又克制着自己,一万岁的凤凰,和一个两千岁的小黑龙谈情说爱,未免也太过荒唐。他实在没有脸,去和自己养大的孩子搞在一起,再生个鸾龙出来。更没有办法,去想象自己和青玄在一起后,那是怎样的场景。虽然,他已经经历过一世,与青玄有过肌肤之亲,也倾心于他,但作为神圣高贵的凤凰,自尊大过天,他怎能再屈身于青玄身下?
哪怕找个鸟儿□□,也不能与小龙□□。
于是他又去找了阎王,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来到民国,投胎到一户姓江的人家里,意图用新的红尘诸事把青玄从脑子里挤出去。
只可惜这位江鸣英年早逝,活到二十多岁就死了,死后,为了报答一个重要的恩情,凤鸿明初又折返回来,将摇光佩赠与江家人,保江家百年平安富贵。
临到百年期限,他再次投胎,成了江家的孙子,来取回摇光佩,待凡躯命数归天,摇光佩便会自动随着他的魂魄离开尘世。
另一边,凤鸿青玄守着神山,守到死了,才知道凤鸿明初早已回来,还已经投胎了一回,马上红着眼勒令阎王告诉他凤鸿明初投胎到了哪户人家身上。
阎王看他苦守千年,求而不得,已然十分同情他,告诉他,凤尊投胎到了一个名叫江闲春的娃娃身上,刚出生没两天,您要是不觉得累,还想去追随凤尊,我便立刻安排您再入人道,与凤尊配为夫妻,凤尊喝了孟婆汤,不会记得前世,您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啊,不要再吓跑凤尊了,我看得出来,凤尊其实心里已然动容,只是仍旧放不下面子,觉得与徒儿苟合太丢颜面,只要再以真心感化,凤尊或许就会同意神君了。
凤鸿青玄乍一听江闲春这个久违的名字,身体下意识一僵,随即不可置信道:“凤尊的转世,叫江闲春?”
阎王迷茫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凤尊,竟就是千年前穿越而来,与烈山烬相爱的江闲春!
不管是凤鸿明初,还是江闲春,都与他的魂魄纠葛至深。
这是何等的羁绊,兜兜转转,轮回转世,你还是你,我亦是我,曾经爱恨纠缠,不得而终,如今失而复得,怕是九天神佛来了,也挡不住他和凤凰的姻缘。
哈哈哈哈哈,凤鸿青玄捂住眼睛,仰天长笑,笑出眼泪来,却不是悲伤,而是高兴,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得面容英俊而耀眼,拍拍阎王的肩道:“不,没有问题,我只是,太高兴了,阎王,多谢你,待我和凤凰成了,定大摆宴席,请你去喝喜酒!”
说罢,他立即跳下轮回池,声音在地狱里回荡。
“我走了,记得帮我和凤凰牵上姻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