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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吾儿淳玉 ...

  •   江闲春当众逃婚,头也不回,世人都传江闲春给烈山烬戴了绿帽子,说他不知廉耻,抛夫弃子,冷血心肠,放着好好的侧妃不当,偏要跟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私奔。

      烈山烬颜面大扫,却不曾暴戾的要大开杀戒,他捡起那把骨扇,阴沉着脸,命人将三公主送入新房,婚宴继续。又朝皇帝赔礼,说是自己管教不严,才闹出这等笑话,请皇帝莫要责怪。皇帝善解人意,宽宥道:缘分天定,仙人既不愿嫁你,便由他去吧,日后好好待长瑶便是。

      当夜遣散了宾客,烈山烬阴沉着一张脸,来到给江闲春布置的婚房。还是原来那间正房,床上红被如浪,枣生瓜果,卺酒温候,如今却独他一人而坐。

      空荡寂寥,烈山烬将一壶卺酒尽数灌入腹中,掏出腰间一只红锦织就的香囊,拆开袋口,从里面拿出江闲春的小辫。本想着新婚之夜结发为夫妻,如今人去楼空,发丝的主人离他而去,伤得他浑身都在翻疼。

      堵着心口,红着眼眶,烈山烬掏出骨扇,将扇穗上的发丝拆了,把自己的头发和江闲春的头发重新编成一缕小辫。他看着那条小辫,眼前闪过江闲春的脸,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一年。至多一年他就可以悄无声息除掉召长瑶。江闲春为什么就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忍不了呢?

      想了许久,他才渐渐明白江闲春为何等不了。自江闲春走后,每时每刻他都感到疼痛,也觉得一年这个字眼原来是那么的漫长煎熬,让人无法忍受。

      如同被抽了肋骨,失去灵魂,变成一副行尸走肉。

      他躺倒在大红婚床上,蜷缩起高大的身躯,眉头紧皱成川,有些后悔让江闲春离开。

      江闲春,竟敢让他在大婚当夜独守空房,普天之下,唯此一人大胆如斯,狠心卓绝。

      还有他们的孩子,江闲春怎么舍得?

      烈山烬想着想着,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爬起来,追出门去,把江闲春抓回来,将欠下的春宵共渡,圆了洞房花烛,扒了江闲春的筋,抽了他的骨,也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肝肠寸断,泣血痛苦。

      血红着睁眼至天明,烈山烬听到外头传来管家的焦急呼唤。他翻身而起,打开门,不悦问:“大清早的吵什么?”

      管家忙与他禀告,说是昨夜他未去王妃婚房中,王妃枯守至鸡鸣狗叫,气得砸了婚房所有物件,嘴里一直在骂江闲春小贱驴蹄子,把江闲春留下的雪碧给当场捅杀了。

      烈山烬额角狠狠一跳,大步朝召长瑶院中走去,看见雪碧惨死在院中,血流三尺,舌头发吊,便一脚踹开房门,到得召长瑶跟前,面无表情地问:“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碰他的东西。”

      他周身仿佛散发着死气一般的鬼雾,黑压压的,叫人大气不敢喘。

      召长瑶委屈了一夜,此刻见了烈山烬,更是气恨无比,红着眼睛道:“华章哥哥,他已经跟别人跑了,你为何还要宿在他婚房中?”

      烈山烬的声音没有起伏,重复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碰他的东西。”

      召长瑶见他如此,不免有些怕了,哽咽道:“我就是气不过,华章哥哥,你不能只看他,不看我,如今,我已是你的正妃,若是你我未曾洞房的事情传出去,别人不知道要怎样笑话我。”

      “就因为这样,你就杀了他的狗。”烈山烬声音极冷,“一条不够,另一条也要赶尽杀绝。”

      召长瑶见他不接招,气得肝疼,委屈道:“不过是两条狗罢了,值得华章哥哥这么动气?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他的狗都不如?”

      “确实如此,召长瑶,你在我眼里,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烈山烬眼底冰寒,仿若没有感情一般,吩咐管家道,“来人,去把公主身边伺候的下人都唤到院中,他们初来府上,不懂规矩,爷来亲自教教。”

      “是,王爷,奴才这就去传唤。”管家转身去办。

      一刻钟后,召长瑶院中跪了一排宫女,一共十人,外加两个小厮。烈山烬面无表情的,当着召长瑶的面,一个个杀了头,想跑,又被抓回来,人头落地,惨叫连连,血溅当场。毫无预兆,召长瑶简直吓傻了,身体簌簌发抖,被两个侍卫禁锢着身体,动也不能动,被逼着眼睁睁看了一场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屠杀。

      这是烈山烬给她的警告。

      手握长剑,满脸是血的男人,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里尽是嗜血杀意,阴冷对她道:“公主怎的怕成这样,不过是卑贱的下人而已,难道本王在公主眼中,连十二只蝼蚁都不如?”

      话语间,讽刺又阴狠。

      召长瑶哭了,纯粹是吓的,腿软得站不住脚,说话也哆哆嗦嗦:“华章......哥哥......”

      烈山烬扔了长剑,拿过承真递上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脸上和手上的血,面如寒霜:“公主若是心疼,想为这些蝼蚁报仇,便尽管朝皇上告状,好让他休了我这个驸马。”

      召长瑶纵有不愤,但更多的是惧怕,如今他们已经成婚,若和离,她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哪怕是公主,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也得谨遵夫命为天的铁律。且她心中爱慕烈山烬,更不会去向皇上告状,因着这十二条人命与烈山烬闹翻和离。或许真是她太嫉恶如仇,飞扬跋扈了,才令烈山烬厌恶她至此,以至于要大开杀戒来警告她,日后不可肆意妄为。

      召长瑶心中惶然,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泪流满面道:“华章哥哥,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你不要讨厌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杀了他的狗,我知道错了,我日后定会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王妃。”

      “你最好说到做到,再如此粗俗泼辣,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休要怪我无情。”烈山烬好坏说尽做尽,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凛冽寒凉,“明日起,没有我的同意,王妃禁足院中,不得出府半步。”

      尸体被处理干净,召长瑶愣愣回到房中,身侧再无亲近心腹,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当真沦落到孤苦无依的地步。实在太冲动了,她怎么就这么蠢,竟犯了这种低级错误。江闲春,江闲春。人都跑了,烈山烬怎么就还如此珍视,为了一条狗,竟杀光了她身侧的下人,还禁她的足。怕是日后,她再也不会有出去的机会了,到了西南,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做一辈子深闺怨妇。悔之晚矣,召长瑶垂首抹泪,哭声都低而凄凉。

      门房外,有侍卫看守,手握长剑,无形之中带着烈山烬的威慑。

      松风苑。

      淳玉喝了两天奶娘的奶,又闹了起来,哭得震天响,快把自己哭气竭了。奶娘抱着他哄,拿小玩具逗他玩,他都不予理睬。烈山烬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淳玉接过手里抱着,绷着脸叫他淳玉,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许学你娘乱哭。

      他说话这样凶,淳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哭得更欢了,眼泪鼻涕齐上阵,开始应激吐奶,看着脆弱可怜极了。他在肚子里时就已经熟悉了江闲春的气息,心跳,以及声音,这些能赋予他安全感的东西一旦消失,他便成了没娘的娃娃,会本能的感到不安害怕,想要寻找熟悉的怀抱。

      烈山烬自小便是这样长大的,自然心有灵犀,知道淳玉定是想娘亲了,才会这样哭闹。可谁又不想呢?他比淳玉还惨,没了娘亲,还跑了媳妇儿。他被淳玉的哭咳声吵得头疼,也烦躁得很,拿帕子把淳玉的眼泪鼻涕,还有吐的奶擦干净了,沉着脸说:“哭哭哭,哭有屁用,哭有用的话你娘还会跟别的男人跑?他薄情狠心,你也不省心,净给我瞎折腾,娘俩偏要我不得安生才肯罢休!”

      他一路骂骂咧咧,把淳玉抱去偏房,从箱子里找出一条江闲春用过的手帕,塞到淳玉小手里,“来,别哭了,这是你娘的手帕,你闻闻,闻个一年半载爹就带你去找他,届时他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那白色的锦帕是江闲春擦汗用的,平日里随身携带,上头带着淡淡的绸春花和奶香。淳玉显然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拿在手里,哭了一会儿,小鼻子抽动,把帕子举到嘴边,吧唧含住,嗦了两嘴后,哭声逐渐减弱,埋在父亲胸膛间抽抽噎噎的掉小珍珠,额头脖颈间都是哭出来的热汗。

      孩子总算消停,烈山烬却仍未松气,江闲春留下来的衣物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一年以后。他把淳玉放在床上,想去清点江闲春留下的东西,结果淳玉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又开始哭唧唧的,真是离不开爹又离不开娘,小小年纪娇惯得很,烈山烬只好单手抱着他,在偏房中翻找,闻嗅,看看有哪些物件沾了江闲春的气息,待整理好了,都搬回婚房去。

      找着找着,就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封江闲春留下的信来。

      出嫁前两天,新房需要布置,江闲春就搬到偏房住了一晚,烈山烬则按照规矩没有与他同房,在书房睡下。也就是在这一夜,江闲春抱着仍在襁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淳玉,含泪写下了这封离别信,最后藏在了枕头底下。

      浅褐信函略有重量,似乎除了信纸还装了什么东西在里边。信函上写着‘淳玉亲启’四字。

      这明显就是留给淳玉的信。烈山烬在那一刻面色发黑,似有龟裂之状,心道江闲春只给淳玉留信,却不给他留只言片语,实在狠心至极。他的心在滴血,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函,把里头的素白信笺拿出来,展开查阅。

      吾儿淳玉,展信佳:

      淳玉,不知道烈山烬会不会把这封信交给你,可临近离开,心中悲然,还是想写点什么留给你,哪怕你恨娘亲,怨娘亲,娘亲也全然接受,绝不有半分怨言。

      我的宝宝,是娘亲对不起你。

      当你能看懂这封信时,想必已经长到十岁了吧?

      十岁的淳玉,定然是个长得漂亮乖巧的小帅哥,黑葡萄圆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人见人爱的小酒窝,白白嫩嫩,天生丽质,走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叔叔阿姨呢。

      好可惜啊,娘亲再也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

      娘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过得一点也不好。娘亲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后来破罐破摔,就与你父亲在一起了。你父亲,是个坏蛋,娘亲手段不及他,想着,就这样吧,反正也回不去了,留在这里,有人疼,有钱花,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了你之后,回家的执念就慢慢淡了,一心就扑在你和你父亲身上。可是娘亲的运气很不好,遇人不淑,也总被命运捉弄,皇帝,给你父亲和三公主赐了婚,你父亲亦不得不娶她。

      你父亲,也是个神经病,居然想同时娶了我和公主,以为这样便两全其美,免去负心汉的名头。

      可我不像你们这里的人,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若真心爱一个人,如何能与另一个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三妻四妾,实乃陋习,是对人性的压迫,是对爱情的亵渎,娘亲对此感到恶心,便也不愿和你父亲成婚。

      你刚出生没几天,娘亲养的狗便被三公主毒死了,这只狗名叫可乐,曾陪着娘亲上刀山下火海,是对娘亲很重要的恩人。三公主纵有可怜之处,但也着实可恨,心肠实在歹毒,也不知道娘亲离开之后,她对你是如何,淳玉,你日后小心提防着些,尽量离她远点,不要叫她害了你。是娘亲自私,狠心抛下了你,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娘亲对不起你。

      可是,娘亲没办法带你走。娘亲不属于这个世界,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就在娘亲绝望之际,可乐死后的第七日,它回魂来给娘亲托梦,告诉了娘亲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娘亲舍不得你,十月怀胎,骨肉相连,你已然是娘亲心头的一块肉。然而娘亲没办法留在这里和你父亲成亲,与那三公主同住屋檐之下,日日哀怨含恨。且你父亲也不是什么良人,权力和爱情之间,他毅然选择了权力,娘亲与他三观不合,难再续姻缘,虽有遗憾,却也不曾动摇本心。

      昔日爱人背叛,昔日爱犬惨死,娘亲是个俗人,自小娇惯,吃不了这么多苦,已然是一具遍体鳞伤的行尸走肉,再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待在你父亲身边陪他饮血如水,娘亲杞人忧天,胆小如鼠,只想回到家乡去,回到亲人的怀抱。

      淳玉,娘亲很想家,知道可以回家的那一刻,开心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在这里,娘亲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还是喝奶的年纪,还没满月呢,我就这么丢下你走了,真的很没有道德底线,畜生也不为过。你可以恨我,没关系的。只求你平安长大,不要被你父亲教坏了,生出嗜杀的爱好来。这枚平安玉佩,是在道观里专门给你求的,据说可以挡灾,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你留着玩吧,娘亲也没别的可以送你的了,算是个念想。

      如果老天显灵,让你也穿越到娘亲身边,娘亲一定疼你如珠,爱你如宝,再也不和你分开。

      淳玉,娘亲爱你。

      你,好好活着,健康长大吧。

      娘亲在另一个世界,会一直想念你,为你祈福祝祷。

      致,我最亲爱的小宝,淳玉。

      落款——负养之人,江闲春。

      信终了,是浓浓的不舍,和极致的愧疚。

      一封信从头到尾看完,烈山烬顿觉心头拔凉,他死死盯着满篇字迹,再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才终于意识到,江闲春的逃婚,不是暂时的,而是永久的。江闲春找到了回家的办法,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事实把烈山烬刺激得瞳孔地震。

      随即,他慌了,慌得脸色发白,忙抱着淳玉火急火燎的夺门而出,召集人马,前往栖梧山。

      他原以为,自己仍有机会把江闲春找回来,所以不慌不忙,把江闲春放跑了,也没有命人去追。

      结果呢,江闲春竟然找到了回去原来世界的办法,所以才决定逃婚,头也不回,连孩子也不要。

      江闲春彻底的抛下了他。江闲春真的不想要他。一旦江闲春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江闲春了。他心软的宽容,成了此刻追悔莫及的悔恨与讽刺!

      妈的,这个狗可乐,为什么要回魂,一只狗究竟为什么会回魂!死了就给他好好安息不行吗!死了还要把江闲春带走是想死吗!

      五雷轰顶,火冒三丈,烈山烬简直气得要杀人了,一时之间什么也顾不得,匆匆忙忙就带上承真和奶娘,马不停蹄的离开京城,把三公主抛在了王府中。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也不能让江闲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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