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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余恨断肠 ...

  •   婚期已至,王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悬挂。

      大婚当日,江闲春早早就被叫起,洗漱更衣,梳妆描摹,戴上厚重的凤冠。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花容月貌,美若天仙。侍奉他有些日子的丫鬟们看了,都羡煞不已,说他比那第一美人三公主还要好看。

      好看。

      好看又顶什么用呢。

      不也还是遇到了渣男,被伤透了心。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人,无甚与旁人说话的心思。木偶一样被摆弄来去,直至门外传来接亲的响动,才主动拿起红盖头,盖到自己头上,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阵喧闹过后,烈山烬亦红衣黑靴,俊美逼人,入得房中来,亲自把江闲春背出门,送入花轿中,转身之际,江闲春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掀开了盖头来,朱唇艳艳,眉眼动人,瞧着他问道:“烈山烬,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娶召长瑶过门?”

      烈山烬近日来,吃够了冷眼,如今被他这么一瞧,气也消了大半,大手抚上他如画的眉眼,沉声道:“今日娶了,来日便听凭夫人差遣,哪怕弄死她,我都不会眨眼半分。”

      三公主何其尊贵。杀死三公主,又是何等的罪名。烈山烬的承诺,对任何人来讲,都是莫大的宠爱和依仗,任何人都理应知足。可江闲春不愿要。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就也不受这世俗的禁锢。又何况烈山烬的心,从来狠毒,嗜血,连三公主都想算计、想杀掉,简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他待在这样的狼身边,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恐怕是不能的。

      人心太难掌控了,倘若有一日烈山烬变了心,爱上别的人,会不会也要杀死他?

      江闲春胆子小,他怕。

      怕召长瑶,也怕烈山烬。甚至怕这里的一切。这里,就是一座深渊。会吃人的深渊。活着投进去,死了骨头都不剩。

      他放开了烈山烬的手,注视着这个他心爱的男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轻声说:“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召长瑶死的那一天。”

      “快了,”烈山烬见他终于肯笑,以为他想通了,也露出个俊朗的笑来,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最快一年,待她产子那日,我定会让她悄无声息的落黄泉,再也不碍你的眼。”

      话语间,是那么的可怖无情,没有一丝人性可言,烈山烬心情极好的出去了,留江闲春一人在轿中,琢磨着他这句话,手竟有些微微发抖,胸口也有些喘不上来气,耳后根冒了些冷汗。

      涔涔冰凉,如他袖中骨扇。

      轿子动了,侧妃的八抬大轿,与王妃的八抬大轿,先后到得王府门前。烈山烬做足了戏,先把三公主送进门,再出来,撩开江闲春的轿帘,抱着他跨了火盆,一路到得正堂。

      皇上与皇后坐得首座,竟也同意三人拜堂成亲这种荒唐到极致的事情,先拜你的,再拜我的,两个新娘,轮流拜天地,鬼见了都称奇。江闲春着实没有经历过这种荒唐的事,脑子被震得发木,或者是已经麻木了,站在一旁,等着召长瑶与烈山烬拜完,再轮到自己。

      一切都朝诡异的趋势发展。他甚至怀疑在场的人都是NPC,没有思想,没有人格,没有廉耻,没有三观。诡异得他连袖中的骨扇都掏不出来。

      他本想当着众人的面把烈山烬刺伤,然后当场决裂,说我不想嫁给你,继而潇洒转身离开。然而他这几天实在是神智恍惚了,竟忘了拜堂不仅要拜天地,还要拜父母,如今烈山烬的父母没了,自然由皇上皇后代替。听到皇上在场,他人有点慌,若他当场刺伤烈山烬,说不得就有锦衣卫将他捉起来,治个御前惊驾之罪,烈山烬震怒之下,就命人押着他继续拜堂,拜完堂,就会狠狠操他一顿,把他锁起来,一辈子也不许出门。

      额,不对,他是凤族人,拥有御火术,可以用真火防身!

      他妈的,江闲春都忘了还有这一茬,顿时士气大增,待得烈山烬来牵他的手时,一掀红盖头,掏出象牙骨扇,锋利刀尖直抵烈山烬脖颈。

      昔日定情信物,出鞘之日,竟是直指心爱之人。

      状况突发,众人惊叫不已,乱做一团,公公们喊着护驾护驾,锦衣卫冲进来拔刀围住他们,三公主也掀了盖头,有些震惊地看着江闲春。

      大喜的日子,就这般刀尖相向,江闲春一颗心重重直跳,颤抖着手,努力镇定心神,咬碎了银牙对神色瞬间冰寒的烈山烬说:“我不嫁你。”

      黑眸阴鸷,烈山烬未曾想江闲春会来这么一出,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如阎罗般阴冷,不解,甚至暴怒:“我以为你已想通。”

      “我想不通!”江闲春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凤冠,三千青丝垂落腰间。他直直与烈山烬对视,眼睛微红,里头带着倔强与狠绝,“之前,你说过生了孩子便放我走,现在孩子出生,你也该履行诺言了,烈山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让我看不起你。”

      眼里冰霜更甚,痛恨亦接踵而来,烈山烬上前一步,满面阴沉,厉声道:“你就这么恨我,连孩子也不要了?”

      刀尖立刻划破了烈山烬的脖颈,鲜血涌出,刺目至极,江闲春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怕他逼迫而来的威压,喉咙发紧颤抖道:“不要了,孩子给你,你把凤鸿青玄放了,我要带他一起走。”

      一众人等,皆看着他们的笑话,烈山烬直勾勾的盯着江闲春,黑眸里火光翻涌,竟气笑了,一字一句道:“行,行啊,他就关在后院,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踏过我的尸体带他一起离开,若不然,我定挖了他的双眼,斩断他的双腿,叫他这辈子都生不如死,爬也爬不回该死的凤族去!”

      他说着,脚步不怕死一般上前,狠狠拽住江闲春的手腕,亲自将脖颈送上。

      刀尖又深一分,扎进皮肉,江闲春手腕打颤,泪光闪烁,冷汗浸透衣裳,或许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烈山烬究竟有多狠心,多疯魔,哪怕死也不愿放手。是爱,或是偏执,都令江闲春感到无比的窒息与疼痛,他妆容艳美,脸色却苍白,红唇不住颤抖,宛若一朵将要凋零的花瓣,快要被逼得破碎。

      决不能心软,决不能退缩,江闲春告诫自己。

      他得回家,他得回家。

      哪怕代价是杀了烈山烬。

      可是,可是,又有谁能真正忍心对喜欢的人动手?

      他们曾经,想要相守一生,还有了一个孩子。

      胸膛急促起伏着,像濒死的微末之人,眼里含着痛苦,含着泪水,脑子里想到死去的江可乐,想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家人,想到与烈山烬的点点滴滴,爱与恨与求生的本能在疯狂拉扯。

      不行的,他不能再犹豫了,犹豫,就会在烈山烬编织的牢笼里待一辈子。

      从前是迫于无奈,濒临崩溃,所以才会对烈山烬言听计从,交付真心,可现在有了回家的希望,他绝不能再痴傻了。

      他不属于这里。

      爱情,也不是他的全部。

      哪怕烈山烬给他的承诺再多,他也绝不能昏头。

      于是,他狠下心,当真拿着骨扇,往烈山烬脖颈大动脉扎去!

      机关刀尖,有两寸长,足以刺破整个血管,令烈山烬失血过多而死。

      然而烈山烬未躲分毫,只注视着他,眼神迫然,骇人,像要将他撕碎,吃他的骨头。

      今日江闲春所为,是对他的背叛,没有哪一个男人能风平浪静无波无澜,若非宾客云集,大礼未成,他早已把江闲春关起来,撕碎他的嫁衣,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让他后悔说出我不嫁你这句扇他耳光的话。

      刀光雪亮之际,召长瑶猛地扑上来推开江闲春,拦在烈山烬面前,厉声道:“你们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此人捉拿起来,当真要他杀了我夫君不成?!”

      骨扇落地,刀尖含血,再不能伤烈山烬半分。

      那推人的力道很重,江闲春猛地跌倒在地,见众锦衣卫与府中官兵都朝他围上来,便骤然爆出周身凤凰真火。

      华贵嫁衣裹着熊熊烈焰,江闲春愈发美得惊心动魄,他乌发朱唇,肌肤胜雪,似浴火如凤,魅惑众生的妖精,他缓缓爬起来,手无寸铁,却再无人敢靠近半分。

      目光扫过众人,落到烈山烬的身上,江闲春望着他,脸上泪痕湿润,楚楚动人,哀伤说道:“我杀不成你,也不想杀你,烈山烬,咱俩好歹好过一场,我还替你生了淳玉,我为你,已经牺牲了很多,多到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你不要这么狠心,放我回家,可以吗?”

      滋味难言,心脏抽疼。烈山烬上一刻还在想着要怎么处置江闲春,下一刻就忽而想起中秋前夜,江闲春也是这样的可怜,说烈山烬,你能带我回家吗,我想妈妈。

      那时,他狠心打断了江闲春的念想。如今呢,他也要再次打断江闲春的希冀吗?江闲春好像从来没求过他什么,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回家。如今回不了家,回到凤族也是好的,至少不必受召长瑶欺凌。

      江闲春又湿着眼睛道:“若你怜我,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烈山烬眸光复杂,似有触动,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口。

      让他放手,何其艰难。宛如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

      江闲春还要再说,宾客中忽然冲出一人来,攥住他的手,眉眼温润却毅然:“明初,别和他废话,我们快走。”

      凤鸿青玄竟是自己脱困了,且不受江闲春周身烈火所吞噬。

      “青玄......你......”江闲春发懵,被他不由分说牵着跑。所到之处,宾客自动惊慌退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烈山烬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抬起,要去抢。可就在那一瞬间,江闲春也下意识望了他一眼,茫然,犹豫,似抉择,似潜在的一分依赖。于是烈山烬的脚步生生停住。他脑中赫然闪过那夜二人唇齿纠缠,江闲春带着哭腔说不爱他。

      若是不爱,又怎会生出这徘徊犹豫的一眼。

      他们钟情彼此,却道不同不相为谋,为时局所困,难以成双人。

      烈山烬脸上,现出狰狞痛苦的神情。

      他向来冷硬,也只有江闲春能让他心软。

      罢了,不若等到扫除了召长瑶这个障碍,他再去寻江闲春回来,省得此刻磋磨难捱,惹得江闲春怨恨神伤,彻底对他没了感情。来日,他们有的时间再续前缘。

      三公主瞧见那凤鸿青玄,竟与烈山烬长得一模一样,当即震惊,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心生诡计,追出去看那逃跑的二人,高声道:“好啊,我当你为何不愿嫁给华章哥哥,原来是跟别的男人有染,看我今日不杀了你这红杏出墙的贱人,为华章哥哥平愤!来人,拿弓箭来!”

      屋檐上顿有侍卫跳下来,递给她弓箭。召长瑶弯弓搭箭,对准江闲春的身影,美目泛着阴冷与毒意。

      “长瑶,不可胡闹!”皇帝总算回过神,严厉道,“勿要触怒凤神,引来灾祸!”

      箭尖一触即发,电光火石间,烈山烬亦大步上前,一把折断召长瑶蓄势待发的箭,蹙眉狠戾道:“让他走!”

      满堂鸦雀无声,仿佛翻江倒海,风雨欲来,男人黑眸如渊,凛冽含霜,盯着江闲春离去的背影,高大身躯立在屋檐下,怒声喝道:“江闲春,你今日若敢踏出王府大门一步,你我便情断义绝,再无瓜葛!淳玉亦会恨你一辈子!”

      重重红绸随风起,潋滟晴光落此时,繁华红毯尽头,江闲春火红单薄的身影一顿。

      他回过头,遥遥望了烈山烬一眼。

      那一眼,有犹豫,有不舍,还有一丝悲伤,遗憾,却终究是没有停下脚步,抿唇收回视线,三千青丝与周身烈火飞扬,毅然提着嫁衣裙摆,众目睽睽之下,与凤鸿青玄奔出了王府大门。

      眼角绯红,泪珠如线折断,他与烈山烬未成夫妻,也没有拜堂,到底姻缘难续,空成余恨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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