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直男他崩溃了》路今迟

46、第四十六章 二嫁青玄

　　一路逃离京城，未免烈山烬看了信追上来，江闲春与凤鸿青玄不敢耽搁分毫，前去当铺把一身嫁衣当了，换了钱买了两匹马，就逃命似的回了凤族。

　　一路诸多坎坷，为了能够回家，江闲春也都咬牙忍受，他心中怅然又轻快，回家的希望被重新燃起，熊熊燃烧，使他生出无限的动力，哪怕在路上快要饿死了，他也没有生出半分后悔，叫过一声苦。

　　只是夜深人静时，蜷缩在火堆旁，总觉得心口抽疼，难以入眠。

　　凤鸿青玄犹如人形地图，明明是第一次出山，千里迢迢，也能闻着味回家。他虽知江闲春不是凤鸿明初，但仍将他当明初来照顾，自觉担起了觅食洗衣的活计。江闲春每每看着凤鸿青玄的脸，都觉得混乱，仿佛又回到了与烈山烬前往益州时流亡的日子，有时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还会叫错青玄的名字，失言之后，换来青玄沉默的脸，并告诉他：我是青玄。

　　对不起。江闲春和他道歉。你和他太像了，我脑子反应不过来，就会认错。

　　青玄对此也无解决办法，心情复杂，说道：“没关系，我有时也会将你当成明初。”

　　剪不断理还乱，江闲春叹息一声，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如此戏剧性，他们明明是四个人，怎么跟两个人似的。说道：“等回到凤族，找到回去的办法，你媳妇儿就能回来了。”

　　“嗯，我会帮你，”青玄说，“只是切勿惊动我阿爹，让他知晓，定会处罚于你，回去后，还得麻烦你扮成明初的样子，假意同意与我成婚，再伺机而动。”

　　“好，谢谢你。”

　　对凤鸿青玄，江闲春有些愧疚，倏而想起那个梦，便与凤鸿青玄说：“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凤鸿明初回来后，三公主就带人来到了凤族，将栖梧山烧了一干二净，凤鸿明初也因杀了三公主而遭到了天谴，我总觉得此事会真实发生，为了保险起见，待我走后，你们一定要加强防备，不要让三公主进山来，凤族有没有什么法术结界，可以防止外人进山的？”

　　青玄英俊的眉毛皱起，路上听闻了江闲春的事迹后，便也知道三公主不是个省心的，倘若烈山烬真的追来，三公主铁定会前来寻找烈山烬，凤族也很可能会因此遭殃。

　　“凤族人虽天生神火，但除此之外与凡人无异，不能结成法术结界，只能在山外布下机关陷阱，阻止外人进山。”

　　江闲春问：“那我之前出来的时候怎么没碰见有机关？”

　　青玄道：“几百年不曾有人涉足凤族，机关就也关闭了，待你我回到凤族，我便让阿爹开启机关封山。”

　　“好吧，”江闲春唏嘘，“那我当初也真是幸运，竟能顺利跑出来。”

　　青玄无奈一笑，说道：“是我疏忽，既碰见你跳窗，应当看着你才是，也......省得你遇人不淑了。”

　　提及烈山烬，江闲春脸色顿了顿，继而也轻笑了下，望着篝火火光，声音很轻的说道：“是啊，早知，我就不跑了。”

　　青玄见他又陷入伤怀，便也不多言了，说道：“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各自睡下，度过了漫长黑夜，跋涉了艰辛白昼，二人弃马入山，回到了凤族。

　　守着山门的凤族人见了少族长，忙一路上山去禀报老族长。老族长一听，脸色黑沉得很，命人把二人带到惩戒堂去。江闲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喝口水，就被扭送到了惩戒堂。里头黑压压站了一群凤族人，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与凤鸿青玄。

　　老族长横眉冷竖，肃穆严厉：“凤鸿明初，你擅自出山，逃出凤族，还与山外人有染，触犯凤族百年来严守的戒律，你可知罪？！”

　　江闲春出去一趟，也算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乖乖道：“我，知罪，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老族长冷冷道，“你这一遭离山，给族人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明目张胆触犯了凤神的神威，当真是胆大包天，完全不把凤神放在眼里，其罪当诛，罪不容恕！来人，拿鞭子来，今日，我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叛徒，以乞求凤神的宽恕！”

　　“阿爹！”凤鸿青玄忙拦在江闲春身前，眉头紧蹙，摇头道，“阿爹，他，他刚刚生育不久，身子虚弱，经不起折磨，阿爹，看在他知错的份上，请您宽恕于他，日后，我定会好好监督他，让他不要再犯。”

　　未曾想，老族长听得凤鸿明初刚刚产子，更加愤怒了，厉声道：“就因为他与外人私通，我才更要罚他！若不然，怎么给族人一个交代！怎么给凤神交代！他自己跑了没事，引来了外族人才是对凤族最大的威胁！若凤族因他生了灾祸，他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抵罪！来人，把青玄拉开，今日，我绝不会轻饶了凤鸿明初，这藤鞭，他死也得受着！只为警醒所有凤族人，莫要重蹈几百年前灭族一役的覆辙！”

　　众人大气不敢出，有人递上来粗长藤鞭，老族长亲自掌鞭，朝跪着的江闲春打去。江闲春身体本就不结实，气血还没养回来，又长途跋涉了一番，更是摇摇欲坠，受了这一鞭，脸色顿时苍白，血色尽失。

　　“阿爹！别打了！”凤鸿青玄不忍其受伤，想要阻止，却被族人按在一边不得干涉，苦口求情，老族长却充耳不闻。一鞭鞭抽下去，狠辣无比，抽在每个凤族人的耳中，瑟瑟凛然。

　　打他，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凤族人。凤族天生神火，男子又可生育，若遭歹人觊觎，不知会是怎样的下场，届时遭殃的，可就不单单只凤鸿明初一个了！若不然，凤族为何封山，避世不出！只因曾有惨案发生，令凤族生灵涂炭！谁若敢做这个罪人，定要祭天！

　　足足五十鞭，把江闲春打得冷汗岑岑，皮开肉绽，吐血晕了过去。凤鸿青玄急得心痛，忙把人抱去就医。翌日江闲春醒来，就被告知老族长已然启动封山机关，且下令半月后重新举办成婚大典，叫他们立即成婚。

　　江闲春趴在床上，背部满是血肉模糊的鞭痕，瞧着万分可怜，他苍白着嘴唇，心中竟有些庆幸，幸好老族长没有绑他祭天。只是他妈的老族长下手太重了，他这些天都不能起身，只得请求凤鸿青玄去藏书阁，帮忙寻找可乐所说的秘法典籍。

　　凤鸿青玄亦想着早点让凤鸿明初回来，便每日前去藏书阁寻找，只是藏书阁里的书籍太多，他一人翻找实在困难，一天天过去，毫无那本秘法典籍的踪影。江闲春这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门外还有凤族人在看守，所以也是日日煎熬，每天夜里见上凤鸿青玄一面，看见他摇头，心里都忍不住失落难捱，恨不得亲自去藏书阁翻找。

　　就这么趴了半个月，江闲春后背的伤结成了疤，终于不再那么痛了，但身体却是大不如前，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一般，真是伤到了里子，走两步路都要喘口气，弱不禁风的。

　　明日便是大婚了，凤鸿青玄那边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心中焦急，愁容满面，想是不是他弄错了，其实可乐没有回魂，那只是他伤心过度时做的一个梦，凤族藏书阁里也根本没有什么穿越时空的换魂秘籍。

　　与此同时，栖梧山脚下，烈山烬正抱着淳玉在机关阵里打转。

　　众多侍卫和奶娘都已经为他探路死了，只剩承真还活着。凤族人巨石的机关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踩到机关，继而触发刀剑和迷药。承真心头发凉，拼死护着烈山烬，明明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凶险的机关。看来是江闲春回到凤族之后，怕烈山烬追来，继而启动了机关。如此一来，他们想要上山，就得先豁出性命。

　　怀里淳玉哭得震天响，烈山烬剑眉成川，气息不耐，单手提着长剑，停在机关迷阵里看着奶娘惨死的尸体。若是再走不出这迷阵，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生退缩之意。

　　什么公主，什么皇帝，什么王位，他都可以不要了，只要江闲春留在这个世界，存在于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倘若江闲春非要回去，那他就换了别人的魂，也跟着江闲春离开，反正他生来心狠手辣，换了别人的魂魄又算得了什么，总之，他想通了，他不愿意江闲春离开，这半个月的思念，快要将他逼疯。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失去心爱的人是这么的难受，如同受刑凌迟，心口上被血淋淋割开的伤口，一刀一刻组成了江闲春的名字，再也无法消弭，烙进灵魂。

　　哪怕死，他也得见到江闲春，带回去，或跟他走。

　　疯狂的念头挥之不去，只要一想到江闲春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便发了失心疯，觉得痛入骨髓，心头空洞，那嗜血的本性又充斥身躯，恨不能一拳砸碎这动来动去的破石头。只可惜他终究是个血肉之躯，抵不过这万钧之重的巨石机关，贸然冲动只会被推入深渊碾死射死，变成一具再也见不到江闲春的腐烂之躯。还有怀中刚满月的稚儿，他和江闲春唯一的骨血，还没来得及见识这三千红尘，享受父母疼爱，就会因他的暴怒也命丧于此。

　　江闲春，你的心究竟是有多狠，才会这般置我父子俩于死地。

　　江闲春哪里知道烈山烬带着淳玉追来了，还被困在凶险的机关里好些天，差点就要命丧黄泉，亦不知烈山烬一心只想着见他一面，痛得发狂呕血，失魂落魄，生了放他走悔意。

　　今夜他等啊等，仍不见凤鸿青玄前来，看着满屋红绸，以及那眼熟的嫁衣，总觉得心里不安，心脏一直在乱跳。若是藏书阁里没有秘籍，过了明日，他就得嫁给凤鸿青玄，再没有回头路了。

　　若要在此刻说一个悔字，江闲春是觉得够不上的，他自己选择了回来，便也做好了被老族长处罚，甚至祭天的准备，如今因着凤鸿青玄的关系，他侥幸留了性命，对凤鸿青玄心里只有感激，没有半分怨言。为了能回家，他无怨无悔。如果真的回不去，被迫留在这里，他也只能吃下自己选择的苦果，怪不得别人。

　　这一夜，凤鸿青玄没有来到屋后，用石子敲他的窗。睁眼至天明，小环小桃进来为他洗漱更衣，把那套属于凤鸿明初的嫁衣穿在了他身上，婆婆为他梳起头发，戴上百鸟朝凤的凤冠，金黄璀璨。江闲春望着镜中的自己，又想起他嫁给烈山烬那日，也是这样红衣裹身，粉面朱唇，已分辨不出雌雄，只觉得这张脸晃眼得很，像夺魂的妖精。

　　空有漂亮皮囊，心却千疮百孔，终究抵不过烈山烬的野心。

　　天意弄人，他穿上两次嫁衣，嫁给了不想嫁的人。

　　吉时将至，他被带到楼下正堂，哑巴坐在首座，小桃端上来一碗白面，他默默不言，吃了几口，接着就生疏的跳起了凤别舞。舞姿旋转蹁跹，却也摇晃，他重伤初愈，平衡力不稳，跳到一半就脚拌脚跌在了地上，头上凤冠珠钗，步摇剧烈摇晃。小环小桃将他扶起来，他还要再继续，哑巴却摆摆手，怜悯的看着他，让他不必再跳了。

　　江闲春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偶，心中麻木咂摸不出滋味来。这舞，小环小桃又教了他几遍，舞成，别的却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没过多久，凤鸿青玄就来了。

　　如梦中那般，凤鸿青玄喜服临身，洗去了脸上的图腾，眉目温柔深邃，是与烈山烬截然不同的温润气质，却也同烈山烬一般英俊逼人，倜傥如风。

　　与江闲春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把江闲春背起来，一路往祭台上去，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昨晚，我已找到那本禁书，待入夜无人察觉，你我就可一试。”

　　江闲春低垂着的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激动的抓住他的肩膀：“真的找到了？”

　　“应当不会出错。”这本禁书，藏在书阁中的隐秘机关之中，凤鸿青玄亦是不小心碰到了机关，才得以窥见禁忌，思及禁书上的内容，他心中仍有惊骇，凤族竟真的有如此神通广大的秘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互换两个人的魂魄，除此之外，书中还记载了长生之法，与凤神通灵之法，种种秘法，皆不为凡间所有。若此书流传到凡间，定会引起纷乱大祸。

　　“太好了，”江闲春一颗心狂跳起来，眉眼染了盈盈之色，在他耳边小声道，“谢谢你，青玄。”

　　因着凤鸿明初的私心，把一个无辜的灵魂卷进这尘世，青玄有些心绪难明，背着他踏上石阶，低声道：“不必谢，是我和明初对不住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地，江闲春一扫阴霾，一张小脸顿时生动明艳起来，眼中充满期待，甚至有些热泪盈眶，就想着赶紧拜堂，赶紧入夜，回到家人的怀抱中去。只是如此娇美的容颜，都被掩盖在了红纱盖头之下，别人都窥不见他的喜悦与期待，只能瞧见他越发抱紧了凤鸿青玄的脖颈，如胶似漆一般，像是对此婚事已经妥协。

　　缤纷的花瓣自空中落下，凤鸿青玄踩着繁复的红毯，背着江闲春到了大祭台上，祭台尽头，伫立着一块巨大的雕刻着凤凰图腾的石碑，那碑中凤凰栩栩如生，似有神性，睁眼看着众人。祭台一侧，布置了首座，老族长就坐在其中，其余看着颇有资历的长老亦坐在一旁。再往外，便是乌泱泱一群凤族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估摸着全族的人都来了，只为来见证少族长的婚礼。今日一过，待来日新的少族长诞生，凤鸿青玄便会继承族长之位，继续引领凤族，保护凤族，使凤族延绵不断。

　　远处箜篌响起，一群衔着花瓣的鸟儿飞来，在半空中飞舞盘旋，花瓣纷纷落下，鸣声清脆喜悦，婚典正式开始，老族长走到凤神碑前进行祝祷仪式，美酒随着梧桐枝叶洒落后，一只羽毛金红的凤凰儿就从石碑中幻化出来，飞向群鸟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凤鸣，纵使江闲春隔着红纱盖头，也能看到如此奇异而美丽的景象。

　　我去，这里真的有凤凰啊，他傻眼了，接着，凤族人高呼，将两位新人围起来，又是虔诚跪拜，又是兴高采烈的跳舞，口中念念有词，想来是祝福之语。江闲春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跪过，实在受宠若惊，看看头顶的百鸟朝凤，又看看周围的凤族人，也是见世面了，心中有些震撼，像在做梦一样。一环环繁文缛节过去，终于开始拜天地，二人手中皆牵着红绣球，在众人的注视下行礼，拜凤神时，那只美丽的凤凰朝江闲春吐了火，烧了他的红盖头，露出他绝美的容颜来。

　　江闲春吓一跳，屏住呼吸，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凤凰发现了，一动不敢动，心脏不安地狂跳，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这凤凰给喷火烧死了。周围人见盖头褪去，发出惊叹，说少族长夫人好美啊之类的。凤鸿青玄也朝他看来，见他红妆艳抹，秀美非常，目光一怔，片刻后，旋即露出笑来，温声道：“不必害怕，这是凤神在为新人做见证。”

　　江闲春便放下心来，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与其拜了凤神。

　　“报——！”

　　正要夫妻对拜时，一名凤族男子跑上石阶来，一边焦急高喊着：“禀告族长！有外人擅闯山门，破了我族巨石机关，杀了我族守山人，现下正杀上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