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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刹    庚 ...

  •   庚辰越见过皇帝,次日便回到军中,虞舒安奉命协助野战部队的事,皇帝秘密点了一份名单,已经送来了。庚辰越看过,都是军中小有名气,他有听说过的人。

      “现下这支队伍要起名,皇上拟了个‘百骁'的名号,你看如何?”

      “‘骁’有勇健之意,自然很好,只是集结这些名将,会被他们发现的。”庚辰越十分担心。

      “他们肯定会发现,而且会派人来巡视,不过这儿是御林卫的地盘,首相下头有兵权的人少之又少,没法撼动我们。正好我们也能借机把御林卫里有二心的都给处理掉,只是怕他们会派杀手来,防不胜防啊。”

      “既如此,那么百骁的训练就得按实战来,晚间也要处处留意。”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虞舒安赞赏地点头,“我也要整整御林卫,他们整日训练如同儿戏一般,那几个副将,他要耍滑头,老娘就陪他好好耍。”

      “虞将军调来御林卫,两都卫怎么办?”庚辰越问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现在的两都卫总将伍决明,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也忠厚,不会出岔子。咱们按下心神,去除异己,等待百骁的将士们。”

      庚辰越回到自己帐中,他还在疑惑重华焘为何对自己热情,萍水相逢遇知己,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会是“坛”的人么?庚辰越抽出皇帝赐予的宝刀,刀身上錾刻着花纹,光影流转间像闪烁的星星。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李清照《渔家傲》】

      骥云重华氏,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他倒没想到会在宫里碰见这一家的人,记得以前家里不少古玩都是从他家买的。

      “一个富家子弟,怎么会来京城做官,在家打理生意岂不比在文渊阁自在?”庚辰越想着,总觉得奇怪,他对自己这样热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思来想去,觉得重华焘能碰皇帝身边的东西,又可以去宫送书,多半也是她的亲信,是可以相信的。“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庚辰越自言自语道,他把千帆舞收回鞘中。

      中午时分淅淅沥沥的下了点小雨,文渊阁的建筑飞檐翘角,雨水珠串似的落下,敲打着檐下的绿植。一帮人忙完了早上的工作,这会子都聚在廊下看雨谈天。

      雨水击打石块发出清脆的声音,好一曲热闹的扬琴。

      “我刚送屏风回来就下雨,头发都湿了,真倒霉。”这是锦绣部少史贾竹舟,“好容易今日活儿少,下午不下雨的话,我要出去逛逛,过完年到现在还没出去玩过呢。”

      “过年把城东都走了一遭,城西没怎么去过。”重华焘看她一眼,紧接着说道,“西南那边有山,有没有什么寺庙古迹可去?”

      “你说桐和观?背靠桓城山,还有虚光禅院的旧址,请示了主簿,正好看看古寺,今儿是十六,还能赏个月,我们明天早上看过日出再回来也不迟。”说话的是锦绣部长史朱颜明琅,她对京畿一带各个名胜古迹都十分熟悉。众人纷纷赞同。

      明琅又说:“你们先准备妥当,我一会儿去与他请示。”

      天公作美,很快雨便停了。为了出行,大家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待到侍女侍从们三三两两回家,各部长官清点好事务便踏上去城西的电车。

      天启帝国一派古风气息,虽不像新月帝国和星空城那样科技发达,却也有些蒸汽和电气驱动的机械,京城中有有轨电车,轨道线划得笔直,绕开城中央熙熙攘攘的大街,在外圈不紧不慢地前行,装载着去往京城周围的居民。

      下过电车,又得走一段路,爬一点山,才能窥见隐匿在林木中间的道观。

      桐和观是个清净的处所,高墙后面笼罩着葱茏的树林,只能看见观里的钟楼鼓楼。

      监院早收到明琅的消息,带了几个小道士来迎接他们。她年龄很大,拄一凤头拐杖,驼背,精神倒很好。“诸位大人,老道这厢有礼了。安排的厢房都在钟楼后面,诸位也好早起观赏日出。”

      众人谢过监院,让她带大家到旧禅院去看看。

      夕阳下的禅院披着一层金光,似有当年繁盛气象,然而年久失修,野草肆意生长,隐约可见几只松鼠窜来窜去。

      宝殿里的神像,面容可见,但那些彩漆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泥胎本尊来。打起灯一看,四处是灰尘和蛛网,给神像盖上一层很厚的灰色的纱,彩绸锦缎,香烛香炉也满地都是。宝殿的尊严被时间彻底磨灭了。

      “这里年久失修,老身带诸位去后面看看。”后面是旧禅房,也是破落衰败,只能起个遮风挡雨的作用。禅房里却是别有洞天,十几尊金身造像都存放于此,一眼望去,个个精美绝伦,使这破禅房蓬荜生辉。

      “老身多嘴,诸位是文渊阁的大人,这古刹这样放下去也不是办法,可否请上面拨些钱好重修古刹延续香火,实在不行就请人将这些神像带走,避免房屋坍塌毁坏古物。”出禅院时,监院对大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造像要运需层层批复,近年来这方面办事效率低下,我们也没法子。而且师父有所不知,批下来的银子仅仅能维持正常运作,恐怕没有余钱重建古寺的。”明琅向她解释了原因,监院遗憾地点点头。

      “不如我们请示,观中将造像先行移至厢房,等批复下来,我们再将其带回阁中。”重华焘提议道。

      不料监院叹了口气,道:“这法子确实不错,只是东厢房是道人住所,西边被几个年轻人包去了,实在没有地方。”

      “诶,那真是太可惜了。”明琅也叹道,“我们再想办法吧。”

      夜里,观中热闹非凡,夜行的鸟虫纷纷出动,青蛙也不甘示弱,蛙鸣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野猫的呜咽声。

      重华焘回房时,问那女冠:“敢问道长,西厢房住的是什么人,厢房那么宽敞,总能腾出地方来放造像吧。”

      “大人有所不知。”那小道人年轻,稚气未脱,却在努力模仿监院的老成稳重,“大概几个月前来了三个年轻人,很是神秘,说来做生意,京城中没有亲信才到这儿来,我觉得他们不是有钱人,没想到把西厢那边全租下了。他们晚上一直亮灯,有时候夜不归宿,有时会有人晚上来找他们,都是穿黑袍子的,把我和师弟们吓坏了。师父虽觉得不妥,可他们那些人又厉害,就只能这样了。”

      “他们是哪里人?”重华焘接着问她。

      “都说官话,听不出来。我啊,还曾经看到他们翻墙出入,大人你说多奇怪。可是我们出家人不该管这些世俗东西,我只好当没看见咯。”

      重华焘谢过小道人,掩门沉思。晚间在观里闲逛,都没发现异常,那几个年轻人恐怕就是他们要调查的对象。正好这里树丛茂密,嘈杂的鸟虫能够为他提供掩护。

      他不知道竹舟是否也参与其中,便念了个原生咒,化作重明鸟的本相从窗户飞到了树上,翅膀扑打的声音在杂音掩护下并不明显,他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最终飞到了西厢房的房顶上。

      重华焘轻轻掀开瓦片,恰好看见三个黑衣人围一张桌子,桌上放了不少卷宗,还有地图,整齐的像棋盘一样的布局,显然是京城地图,上面有些标记,看不清标的什么地方,他用了法器仔细观察,记下标记后轻轻拨回瓦片,躲进树丛里准备偷听。

      里头的人耳朵尖得很,屋顶上细小的响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子出门去,恰好看见重华焘收进树丛的翅膀。“无事,不过是野鸡罢了。”

      另一个叫虎斑朔的故意笑道: “哎,你不打算出去和亲戚叙叙吗?”

      “少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文渊阁有狐狸,今天来的都是阁里的,自然得十分小心。”这姑娘叫姬铃语,她是姬鸮一族,身材十分娇小。她对虎斑朔翻了个白眼,“咱们在这待着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个庚辰越是皇家亲信,怎么刚来不久就来文渊阁,不得不防。”

      “或许我们可以拉拢他呢,皇家对他有愧,他信任不了皇帝,实在不行就给他安个谋逆的名头,利用不了就杀了。”

      “上面不打算如此了,这人底细不好查,庚辰氏覆灭之后,那些东西全转到雪松寺去了。雪松寺更是个麻烦,陈年旧事宫廷密辛全在那,这都是证据,必须毁掉。”

      虎斑朔喝了口茶,支着脑袋道:“我们现在如何?”

      胡启明,也就是另一个更高的男子沉声说道:“不如你去查出阁里的狐狸,否则你那点小九九迟早被抓包。”

      “有理,你们觉得会是谁?”虎斑朔在玩弄自己的腰牌,上面刻着“文渊阁国史馆”。

      “朱颜明琅?她官宦家族,联通内外阁,很适合,又位居副主簿,很合适。”姬铃语分析道,“不然冉青瓷?沙秋溪?”

      虎斑朔嘲笑她:“你净瞎猜,索性把名单背一遍,狐狸定然在里面——我觉着咱们也得先等等,看他露出什么破绽。得,咱们这下子可没事干了。”

      姬铃语被笑话后十分不爽:“我先和总管大人禀报,他们会派人去试探庚辰越,就算除他也不在这一时。”

      “好嘞好嘞,挑几个秀气的小娘子小伙子去,对付他们最管用的。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六韬·文伐》】”虎斑朔得意地笑起来。

      胡启明不说话,姬铃语则气得啐了一口。

      死不正经,根本说不下去正事。

      重华焘在外面听得断断续续,只能知道他们是文渊阁的人。待到里面没了动静,他也悄声回房歇下了。

      翌日在钟楼上看日出,初时能看见一点点的金光镀上树叶、飞檐的边缘,很快金光扩散开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当太阳收了威严,缓缓上升到天空时,便照得万物复苏,光彩重现。桐和观临近郊外,观里也种了许多树,像是周围山林延展进墙内似的,阳光下满眼翡翠,绿油油的,叫人心情舒爽。

      “日出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去干活。”简如初背着手看天空,“关于桐和观的古物的事咱们得提提,兴许能有回应呢。”

      明琅柔声道:“我得回去查查帐,再问问弟弟,崇礼阁为内三阁之首,管理内部银钱账务,怎么次次为银子的事发愁?恐怕其中有些问题。”

      明琅原先怀疑过内部银子的事,但她调查并未有什么结果,这一次她决心去崇礼阁翻账本,一定要弄出些什么来。

      一行人坐上回程的电车,明琅一大早有些犯困,撑着胳膊打盹儿。竹舟悄悄问前面的重华焘:“你在桐和观查到什么没有?”

      重华焘回头道:“你果然知道这件事——只看到三个人,穿的黑袍子,两男一女,现下有人会查庚辰将军。还有地图,上面标记了桐和观还有回青坊、天权坊的两个地方,可能是他们的据点。还有……他们是文渊阁的人,打算要查我们。”

      “嗯——我明白了,那标记你回去在地图上画了,我去查查。”

      珍宝馆每日的工作就是鉴定和修复古物,正巧拾古馆的同事们归来,带回来一批新的古物。文渊阁又恢复了平日里忙碌的状态。重华焘一面干活,一面留意着阁里的每个人,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明琅和金石部长史一同去请示,却遭到婉拒。明琅不服气,她想,内三阁虽不比外头兼济天下,也不至于连安置古刹这点小事都来不了。她觉得有问题,便在当天晚上喊了弟弟明璜,以文渊阁珍宝馆副主簿的身份去崇礼阁查账。

      “姐姐,咱们为什么非得来这儿啊?”明璜不解,难不成文渊阁没有账本么?

      “文渊阁的账本有首阁大夫他们管,有问题也查不出来,我虽是兼任副主簿,但该有的权力还是有。”她翻了这些账本和文渊阁的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些事情。明琅一直对拨款心存疑虑,她翻了今年的旧账,果然如她所想,实际到手的银子加起来比上头拨下来的少一点,不过几两,并不是很多,但倘若是每次都少,而且日积月累呢?她又找到拾古馆的部分,他们常常外出,需要款项数量最多。

      果不其然,每次都少,今年的所有拨款都少一些。明琅回头问弟弟:“这些银子发下来到谁那里?”

      “当然是首阁大夫和各馆主簿,他们先拿银子记过账,再下发,结束之后再记一次,避免有冗余和缺项。”

      “这些钱应该是上边拿的——你们平时不查么?”

      “查,特定时候会统一查,但是账目数量太多,差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谁敢没事得罪他们啊。”明璜耸肩。

      “照理我们干活,主簿还能从中捞一点,怎么这次借口说没钱不让我们去呢?”明琅眉头紧锁。

      明璜看着姐姐,憋了一阵终于开口了:“其实姐姐,这次他说的没错,内三阁是真没钱。”他在明琅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因为首相揽着权力,有些地方的税收在上交国库之前,就被下面的官吏层层盘剥——这些钱他们会拿来打点首相的亲信,当然也有别的大家族的亲信,而其余的税收,能使国库富足,但为着夏天可能的洪涝打算,外头没钱接济咱们。文昭王虽然掌管内三阁,可是她也没那么多钱养这些人。文渊阁和文轩阁省吃俭用还能靠外面撑着,我们这边真快吃不上饭了——但是说来奇怪,他们完全不担心,成日花天酒地,似乎早有一手准备。”

      “之前不也是这样?怎么突然就没钱了?”明琅不愿如此,“我要查查名单,看看钱财先经过什么人。”她放下账本,“走吧,我们回去找大哥问问。”

      明琅和明璜回到家,不见长兄明珪,只有父母和嫂子江汜在。明琅对长嫂耳语几句,江汜很是为难,提醒道:“内三阁主要事务由崇礼阁负责,最高由文昭王主管,外三阁不能干涉。”

      “我知道姐姐,我只要看看详细的名单,不用别的,我有副主簿的牌子,可以看的。”

      “哎,好吧,我和你哥哥说,问问他能不能带你去。”

      “……好。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明琅将要起身离开,江汜犹豫再三后叫住了她。

      “妹子,内三阁暗流涌动,你定要小心,特别是崇礼阁的柳境如。”提及崇礼阁时,江汜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她这个人心狠手辣,之前想调查她的官员,都被她硬生生逼走了。”

      明琅谢过嫂子,回到自己房间去,廊下有虫在鸣唱,平常事物,现在听了却觉得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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